《我想带你回家》一味良药

53、亲密的人

　　春香一路狂奔，站在姬夏丹住所的门口确认了一下门牌号，气喘吁吁地按响了门铃。
　　过了好一会儿对方才来开门，弓着身子站在门口，房间里没有开灯，她一半身体藏匿在黑暗中，头发蓬乱，脸色很差。“进来吧。”她小声说道，顺便弯腰从柜子里拿了双拖鞋：“穿我的可以吗？”
　　春香接过拖鞋，正准备换上，就听到了靠窗的床位传来一阵骂骂咧咧的声音：“要死了是不是！半夜不睡觉想去捉鬼吗？窸窸窣窣的烦不烦！不想睡了滚出去！”
　　“不好意思啊，我身体不舒服，朋友过来看看我，我们不大声吵你。”姬夏丹撑着柜子唯唯诺诺地道歉，拉了拉春香的胳膊，示意她去卫生间。
　　“烦死了，屁事这么多就别跟人合租……”那女生翻了个身，不做声了。

　　狭小的卫生间里，姬夏丹坐在马桶上，声如蚊呐：“东西带了吗？”
　　“嗯。”春雪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袋子，递给她：“棉面加长的。”
　　“谢谢，钱我一会儿给你微信转过去。”她拆开包装，抬头看了看春香：“你先转过去吧……”
　　春香不自然地看了看四周，缓缓背过身去。
　　“那个……能不能帮我拿一下卫生纸，在你右手边的毛巾架上。”
　　“好。”在侧身拿纸的瞬间，余光瞥见了一双白花花的腿，还有一抹触目惊心的红色。春香大惊：“我的妈，你血崩了吗？”
　　“哎呀你小声点儿！那女的一会儿又要嚷嚷了。”姬夏丹一急，提着裤子腾地站了起来。
　　“你……我，我去帮你拿干净的裤子吧。”春香慌忙地移开视线，转身准备出去。
　　“没关系，不用了，我衣服在箱子里，找衣服会弄出动静的。”姬夏丹拦住了春香，边说边撕纸，弯腰坐回马桶上擦裤子上的血渍。
　　“唉……”春香叹了口气，蹲下身单膝跪地，拿起纸帮她一起擦。
　　姬夏丹愣了愣，本想拒绝，但肚子实在疼得厉害，也没精力跟她客套了。
　　“谢谢。”
　　“你脸色不太好，没事儿吧？”手指上沾到了一些暗红，春香皱了皱眉头，将纸扔进了垃圾篓。
　　姬夏丹摇摇头，小声道：“没事儿，我有痛经的毛病，好些年了，吃过药，没太见效。”
　　春香没接话，只是低着头帮她擦裤子。

　　姬夏丹手指上也沾了一些，她整理好衣服准备去洗手，水龙头才刚拧开，就被人关上了。
　　“你知道自己为什么痛经吗？”春香歪着脑袋问她，语气中隐隐透着怒气。“你们这里热水需要提前烧，不要用冷水洗手了。”
　　姬夏丹瞪着水汪汪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她，然后伸出自己的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春香气结，从口袋掏出一包湿纸巾，抽了一片出来给她擦手，边擦边唠叨：“白白吃了这么多年饭，最基本的生活常识都不会，笨死算了……”
　　就在这时，室友敲响了卫生间的门。“快点儿，占着茅坑拉金条呢是不是！”
　　“好了好了出来了。”姬夏丹猛地抽回手，把湿纸巾展开放进垃圾篓里，覆在了刚刚扔进去的卫生纸上。“这样她就看不见了……”
　　春香听她这么说，忽然心里一阵抽疼——她每天都过得这么辛苦吗？

　　拉开卫生间的门，映入眼帘的就是舍友那张尖酸刻薄的脸。她叉着腰，从鼻腔发出一个单音节：“哼。”仿佛是在宣泄自己的不满。
　　春香揽过姬夏丹的肩膀：“你就跟这种人住一起啊？”说着，她挑眉，指了指那女生，嘴角带笑，一脸嘲讽。“我们小区还真是具有极强的包容性呢，什么货色都能住进来。”说着，她扭头看向室友，转而和颜悦色地问她：“你说是吧？”
　　室友听得出来自己被骂了，气急败坏地朝春香大喊：“你他妈说谁呢！知不知道我姑就是这套房的房东，我告诉你，我让姬夏丹滚，她就得立马滚！”
　　“笑死我了，你姑要是真拿你当回事儿也不可能让你住她的合租房，而且还是架子床。姬夏丹是你姑招的租户吧，你让姬夏丹滚，你姑也会让你滚的。”
　　一番话戳中了室友的痛点，她瞪着通红的眼睛，紧紧攥着拳头，再多说一句就能让她哭出来。
　　春香也懂得见好就收，拉着姬夏丹的手：“走，把裤子换了，脏裤子给我，我拿我那边儿去给你洗，洗衣机比较方便，刚好我也有几件衣服脏了。”
　　春香帮着姬夏丹找衣服，室友自知无趣，便狠狠摔上门，躲进卫生间里去了。

　　“你换了衣服早点儿睡，明天是不是还要上学？”
　　“咕——”
　　回应春香的，是姬夏丹肚子发出的叫声。
　　“嘿嘿……我好像有点饿了。”

　　五分钟后，小区附近小吃摊。
　　“哎呀闻到味道更饿了，先来二十串麻辣烫！再来二十串鱿鱼，再来两份米线吧，哎你吃米线吗？要不要辣啊？”姬夏丹拽着春香的袖子，把她从一个摊位拖到另一个摊位，生龙活虎，一点儿没有痛经的样子。
　　“不了，我刚刚跟我妹吃了一顿夜宵，现在不饿。”春香边说边扫二维码帮她付钱。“这顿我请你，下次换你请我。”
　　“哎呀那多不好意思，怎么能让你请我呢哈哈哈哈……好吧其实我也没带钱出来。”姬夏丹耸了耸肩，没皮没脸地笑了笑：“那我就不客气啦，等我改日飞黄腾达了一定请你吃遍天下山珍海味……”她边说边接过摊贩递过来的麻辣烫，狼吞虎咽了起来。

　　春香注意到姬夏丹时不时偷偷抬头看她，可能是不太好意思自己吃，总劝着春香尝一口。怕她尴尬，不想扫她的兴，春香索性就叫了一份汤圆儿。
　　吃了一口，味道还蛮不错。“黑芝麻馅儿，要不要来一个？”春香舀起一枚，伸手递到了姬夏丹嘴边。
　　谁知她想也不想就张开了嘴巴，将汤圆含进了嘴里嚼了嚼，一脸满足道：“挺好吃的，还想再吃一个。”
　　仿佛被下了蛊似的，她竟然乖乖舀了一枚，再次送到了姬夏丹的嘴巴里。
　　当勺子回到自己嘴里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刚才那一幕是多么的越矩。

　　共用一个勺子，是亲密的人之间才会发生的事情吧？

　　汤圆的外皮被咬破，黑芝麻和砂糖在口腔里蔓延着，心脏也跟着被糖包裹了，甜得发腻。

　　她觉得自己有些可笑，赶忙咽了汤圆，将碗推开了。

　　“你不吃了吗？”姬夏丹看了看她的碗，伸手端了过去：“你不吃给我吃吧，可别浪费了，我跟你讲苍蝇馆子虽然不高级，但是东西特别好吃啊！”说着，就舀了满满一勺汤，撅着嘴巴喝掉了。
　　春香低下脑袋，咬着嘴唇，红透了耳根。

　　吃饭就得聊天，是我国特色国情。于是两人坐在小马扎上天南海北地聊，从酸辣粉聊到云南白药，从爱情小说聊到社会关系，从古力娜扎聊到迪丽热巴。
　　聊到最后，小贩都收摊了，她俩就移驾到附近二十四小时便利店，买了两个煮玉米，一人一根，坐在人家桌子上继续聊。

　　姬夏丹告诉春香，自己就读于本市艺术院校摄影专业，外地人，祖祖辈辈都做生意，家里挺有钱，后来父亲涉嫌传销，被一窝端了，母亲也拿着钱跟小白脸跑了，家里亲戚瞬间翻脸，求助时吃了不少闭门羹，自此成为了孤苦无依的一棵小杂草。

　　女生的友情很神奇，讨厌同一个人，或是交换彼此的秘密就能变成好朋友。

　　作为交换，春香也将自己曲折的身世跟她分享了一番，从父母双亡讲到前段时间被辞退，这期间虽然很努力地平复情绪，但还是红着眼眶哽咽了几次。

　　“哦，这么说起来，你还挺惨的，我那天不应该打你的，是我太冲动了，对不起啦！”姬夏丹咀嚼着玉米粒，含糊不清地说道。
　　“没关系，我肚里能撑船，原谅你了。”春香用手将玉米粒整整齐齐地剥下来了一排，然后一粒一粒地细细品味。
　　“哈哈你怎么这么吃玉米啊？”
　　“习惯了。觉得这样比较好吃。”
　　“你的玉米比我的好吃吗？我们交换吃吃看吧！我的也不错呢～”
　　“给，你吃我的吧。”春香将自己的玉米递给了她，顺便接过了被她啃得千疮百孔的玉米，心一横，咬了一口。

　　怎么好像，她的玉米比较好吃……

　　临晨三点多钟的时候，姬夏丹开始频频打哈欠。
　　“困啦？”
　　“嗯。”她揉揉眼睛，朝着春香的肩膀靠了过去，懒散地蹭了蹭。
　　“肚子还疼吗？”
　　“嗯，现在还能忍，不过你要一直跟我讲话分散我的注意力，不然我就会很疼的。”
　　“那走吧，去给你买点药，送你回去，还能睡几个小时，不是还要上课吗？”春香拉着她的手，作势带她离开。
　　“等一下……额……我还不想回去，你先走吧，我再坐一会儿。”姬夏丹抽回手，朝她干巴巴地笑了笑。
　　春香无奈地摇摇头，重新坐了下来。“怎么了？是不是怕回去室友找你事，还是你哪里不舒服？”
　　“都不是啦，就是，不想回去呗……”姬夏丹摆弄着手机，欲言又止。
　　春香猜测她应该是因为室友所以不想回去，便帮她想办法：“这样吧，咱先去睡觉行不行，我去附近帮你开间房，或者你跟我回去。”
　　“你别对我太好了。”
　　“什么？”春香看着她，脑子有点转不过弯了。
　　“我不是什么好人，你跟我走太近，会讨厌我的。”姬夏丹低着头，脚尖碰着脚尖，声音很小，听不出情绪。
　　“我刚刚就骗你了，我还撒过很多慌，就比如我不是那所学校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