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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影卫除面现 ...
外皇城中轴大街名叫长安街,街道两侧各司部衙门林立,乃百官日常当值办公之所。
西北角行人司的更西边伫立着一个衙门,玄铁大门紧闭,无牌匾,无悬旗,亦无守卫。素日不见人来,亦无人往,分外冷清。
楚王的车架就停在这座衙门对面的大树下。
马车内,封歧端坐正中,唇色苍白,颧骨潮红,双眼紧闭,眉宇隐忍。他已在这等了约一刻钟,这一刻钟对于大病未愈的他来说分外煎熬。
“殿下!”奉命入宫讨圣旨的庞绥终于现身,在车外禀道,“于公公来了。”
随即传来于公公的声音:“奴婢拜见楚王殿下。因这里的人只听皇帝陛下一人之令,其余人等不可出入,陛下担心有什么误会,命奴婢代上垂询,不知楚王殿下有何要事。”
封歧皱眉,不理他,只道:“庞绥,你是怎么替本王传话的。回去领罚。”
庞绥知道自家主子的意思,忙道:“属下说了,您因近日连番遇刺,夙夜难寐,要讨一个影卫。”
于公公深吸一口气,恭敬地道:“楚王殿下,先帝建影卫时有言,影卫虽不属于上十二卫,但和上十二卫相同,都只对皇帝负责……”
话未落,一只骨节分明、苍白劲瘦的手撩开车帘一角,楚王坐在车里,垂目而视,淡淡道:“哦,皇帝侄儿这是不同意。”
于公公心脏狂跳,额角生汗:“是先帝……”
楚王已不耐烦地甩下帘子,在帘子垂落前最后看了眼庞绥。
庞绥忙低声道:“于公公,您可想好了再说话。陛下视我们殿下如兄如父,怎会不顾他安危。您要是矫诏,使他二人离心,这后果,您可承担得起?”
于公公扑通跪倒在地,无奈地从袖子里取出一枚金色签令,双手高举过头顶,颤巍巍道:“是奴婢说错了话,请殿下恕罪,影卫司的信物在此,殿下自便。只是,这物等会奴婢还得还给陛下……”
楚王道:“什么腌臜地劳得本王亲自过去?庞绥,你替本王跑一趟,就说,”他实在支撑不住,一手撑住额角,身上忽冷忽热,直打摆子,用尽全部意志才使声音如常,“影卫十七曾替本王挡箭,本王感其忠义,就要他了。”
庞绥领命而去。以签令敲开大门,这道门里的人全都以铁具覆面,身穿黑衣,只露出眼睛以上,乍一眼看去,根本分不清谁是谁。接待他的影卫也是如此打扮,接过签令,一声不吭,一双沉默坚毅的眼睛把他望着。
庞绥只好主动开口:“请问影卫十七何在?”
那影卫转身就走,步子跨得极大,庞绥不料这人当真连一个字都不说,愣了一愣才跟上。
穿过狭小的庭院,来到一处开阔的练武场,数个黑衣人在场中对练。庞绥好奇地看了两眼,然而,就这一走神的工夫领路的影卫已将他甩开好远,只得歇了心思,小跑上前。
他们来到练武场对面一隅,这里地面竟有道暗门,直通地底深处。一打开门,一股腐朽潮湿的味道扑面而来,庞绥皱了皱眉,心里已有种不好的预感。
踏入地道,影卫从墙上取下一个火把,用火折子点燃。庞绥这才得以看清,果然如他所料,这里是一处暗狱。
也许是故意为之,暗狱建得极其逼仄,他们走在过道里,也不得不弯下身子。
两侧牢房以土夯实,只留一个低矮铁门通风,成年男人需要贴地才能爬进去。可以想见,若是被关在这里头,怕是连坐都坐不直,不见天日,虫蚁为伴,就跟关在棺材里一样,再坚强的人都要被逼疯。
一路无话,弯腰摸过两道铁门,影卫停下步子,蹲下身,从墙上小坑里掏出一枚钥匙,打开身前的铁门,然后让开身子。
庞绥走上前,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呕”了一声,莫大的愤怒涌上心头。
庞绥搀扶着十七走出影卫司,树下马车已不在原地,只有于公公留在外面。于公公说楚王已回王府。庞绥谢过,犹豫了下,让十七在树下等他片刻,他去最近的车马行租了辆马车过来,载着十七回府。
一到王府,庞绥便带十七去见楚王,不想在门口遇到绪总管。绪总管一见十七立马捂住鼻子,皱眉道:“咱们殿下最好洁不过,衣服上溅个油斑都看不得,如此怎好入内,咱家先带他去梳洗一二。”
出影卫司时,以为楚王就在门口,为免失礼,十七已换上一身干净衣服。然而蓬头垢面,身上还有股血酸味,怎么都称不上体面。
只是若要梳洗,恐怕就太耽误了。
十七挣开庞绥的胳膊,勉强站稳,抱拳道:“在下不入内污殿下的眼,就在门外和殿下说两句话。请公公通融禀报一下。”
绪总管道:“是殿下找你问话,还是你找殿下有事?”
十七迟疑一瞬,低声道:“是我找殿下。殿下救我,不胜感激,此行正为谢恩而来。”
听他这话,倒好似要拂楚王美意。绪总管想到楚王撑着病体去要人,顿为楚王不值,眉头一竖,面上露出几分不客气,沉吟不语。
庞绥这时不忍道:“绪公公,您便去通禀一下,到底如何由殿下说了算。”
绪总管长叹一声,将庞绥拉到一旁,低声道:“你道是咱家有意为难么,实在是殿下回来后就昏迷不醒,良医正看过,不许打扰殿下歇息。”
他声音虽低,但十七经受训练,耳力非凡,隐约听了个囫囵,目露担忧,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
庞绥走回来,向十七道:“殿下此时有事,不便见客,我这便带你去客院休息一二,请大夫给你看一下身上的伤,回头再来见殿下,如何?”
十七这回没有坚持,点头应下。
庞绥亲自将他带到客居之处,挑了个独栋小院,又让人送来热水,请来大夫。
王府的良医正乃是个慈祥的老人,看诊不论身份,庞绥一请便来。
十七背主,没有立刻被杀乃是因为皇帝拿他泄愤。受过一顿折磨,胸膛布满鞭痕,左腹有一块烙伤,脏器也因击打而有伤损。
医正唏嘘不已,道一般人受这样的伤怕是动都不能动,阁下还能走路实非常人。开了内外伤药,叮嘱十七务必静养,方才离去。
十七喝了药,等人走后,便撑着床沿坐了起来,蹒跚着走到窗前坐下。
床榻太软,易蚀人心,若是一觉陷进去,怕会舍不得。
院中种了两棵说不上是什么的花树,一丛绿藤沿墙攀爬,又爬上藤架,留下半院绿荫。藤下有假山池水,水边有一计时滴漏。
流水淙淙,格外清凉。
哪怕是个不起眼的院子,造景也如此别致。就和这座府邸的主人一样,华贵精致,一丝瑕疵也无。
十七盯着那处发起呆。直到滴漏降下四刻,有仆役来院中相请。
十七想,殿下只睡了四刻钟,且一醒就召他了么。他推门而出,看到院中竟停了顶两抬步舆,一时受宠若惊,踟蹰不敢上前。
仆役待他十分有礼,躬身道:“大人身上有伤,不良于行,殿下要小的们备下步舆,望大人不弃。”
又回到楚王寝居的院子,这回没人相拦,十七下了步舆,在仆役的搀扶下来到门边。仆役大声道:“殿下,贵客带到了。”
屋内响起一道有些气虚的声音:“进。”
也不知怎的,就这短短一个字,十七竟觉心头一酸。他此来只是为了谢恩,本打算隔门说话,可此时此刻再难忍受叫嚣的私心,推门而入。
上回来此是夜间,白日所见则完全不同,一推开门,扑面而来的一股淡雅温暖的熏香,他先踏入的是一间小厅,左右各有两道小门连通厢房。十七听着声音,来到左边,这道门上挂了一道纱帘。十七透过这道纱帘,看到后面的床上坐着一人,套着宽松的白色衣袍,仿佛镀了一层柔美的光晕。
他又生出些卑怯,迟滞在门边。
封歧也已看到他了,不知他在磨蹭什么,等得不耐烦,又催了声:“进来。”
帘外的人这才入内。
封歧这一觉做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梦,醒来后头更加疼痛,此刻心情着实算不得好,眉心一蹙,打量着眼前沉默的男人,第一句却是解释:“本来该在花厅见你,但本王病得厉害,实在懒得起身,有失礼之处还望见谅。”
十七想说“岂敢”,觉得拿乔,若说“不怪”,那更有蹬鼻子上脸之嫌。他自知口拙,多说多错,于是只跪地道:“见过殿下。”
“起来吧,”封歧朝不远处的绣墩抬了抬下巴,“坐。”
十七不曾推辞,依言坐下,眼睛只看着脚尖前方三寸地方。
封歧道:“听说你一身的伤,皇帝罚你了?”
“是。”
“他为何没杀你?”
十七道:“若今日没有殿下带卑职出来,卑职撑不了几日。”
封歧问:“本王在你遇难的时候救过你?在你快饿死的时候施舍过你银两?在你饥寒交迫之时给你喝过热汤?”
十七微微张嘴,一脸茫然。
封歧:“本王既于你无恩,你为何三番两次救本王。”
十七眼里飞快地闪过什么,低下了头。
封歧冷声道:“抬头。”
好在面前这个男人格外听话,果然抬起了头。
封歧又命令:“看着我。”
十七眼睫颤了颤,仿佛在对抗着什么,终是听命掀了起来。
封歧一瞬不瞬地看着眼前这个矛盾的男人,这个男人让他想到豹子,矫健危险,偏又在他面前袒露出脆弱的肚皮,门户大开,温顺沉默。
这让他生出些许莫名的战栗。
封歧哑着嗓子说道:“拿掉面具。”
十七浑身一震,肌肉紧绷。这是他今日第一次表露出抗拒。
封歧若有所思:“我们见过?本王认识你?”
十七不作声。
封歧没有再开口,只是闲适病弱地坐在床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许久,十七抬起手,解开耳后卡扣,取下了倒三角形的铁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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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随榜更新,每天最迟晚上九点更新。可食用酸甜口味完结文《竹马死遁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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