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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打草惊蛇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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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王府和皇宫里各自得到密信的同一时间,远在祈雨县的两个影卫正在清点武备,准备等晚一些再探客栈。
“来一碗?”
十三把一坛酒、两只碗放到桌上。
十七正在擦拭匕首,闻言微微皱眉:“我不喝。你也别喝了,等会还要去客栈。”
出任务时严令禁酒。一是饮酒伤神,易误事;二是酒气不易散,会暴露行踪。
十三勾了勾嘴角:“你一直这么守规矩。”
说着,摆正碗,分别倒上,送了一碗至十七面前。
十七眉头仍旧皱着,看了他一眼,却将匕首收了起来,没再说话。
“来?”
十三端起碗示意。
十七和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小口。
十三也没有一口闷完,浅酌了一点,在他对面坐下。
“三十岁就可以入籍了,你到时候想去哪里?”
本朝以役定籍,分民籍、军籍、匠籍、灶籍四大役籍。役籍之上有官籍、监籍等社会地位崇高的户籍,之下则有奴籍与贱籍。
影卫却不在其中。
影卫衣食无忧,长于宫闱,比起世间许多人已是万幸。只是这份万幸的代价,是成为一缕幽魂。无名无姓,无籍无乡。来时无人知晓,去时无人记挂。
而皇恩浩荡,先帝曾允诺过他们,只要年满三十而未卒,便可离开卫司,自行选择入哪一役籍。
十七摇摇头:“没有想好。也许,会入民籍,找个地方住下来吧。”
十三:“我们在司里长大,也不知自由后能不能适应普通的生活。我比你虚长些年,还有两年就三十了,思来想去,想留在司里做个教习。”
十七放下碗:“挺好的。”
十三沉默了下去,一口一口地喝着碗里的酒,似乎心事重重。村子不远处传来两声犬吠,将他惊醒。他望了十七一眼,眼里的挣扎逐渐沉淀下去,化为了些许叹惋。
他站起身,拿走十七面前几乎未动的酒,说道:“我去洗澡,除一下酒味。”
入夜后,二人再探客栈。
也不知来的是什么人物,护卫巡逻不歇,他们在房顶上,小心地避开火把的光亮,矮身前行。
十三在前面,一边走,一边竖耳细听,突然抬起右手,停下步子。
他们趴在屋顶上,将耳朵贴上瓦片。
屋内有人正在说话。
“道君,洪先生,请用茶。”女子恭敬地道。
“你先下去吧。”
“是。”
婢女离开时带上了门,未久,沉稳有力的脚步声响起,有人坐在了桌边。
“洪先生,本君心里总有些不踏实。”
有人端起茶盏,过了会,不疾不徐地道:“咱们暗中提前来此,便是想看看是否有不同寻常的地方。昨夜业已派人去查探过,农庄里守着的确实是左护法的手下,关起来的也确实是赵阿难,您还在担心什么?”
道君:“是了!农庄里是赵扶的手下,却为何不见他本人?”
洪先生迟疑:“探子匆匆一瞥,许是不曾留意……”
又道:“道君若仍放心不下,不如发一封敕书给赵扶,约他明日于街上清风茶楼相见,我们先埋伏在茶楼对面,如果来的是赵扶,道君当可放心,便依计划见他。如果他不能露面,那恐怕事情有变,我们立即撤离。”
道君:“如此甚好。如此甚好。我们在暗,总是多一份胜算。”
说完这句,二人静了片刻,只闻品茶声。
梁上君子们按捺不动。
此时的十三已对屋中两人有了初步印象。道君谨慎多疑,遇事时候难免显得魄力不足。而洪先生应是智囊之类的人物。
客栈后院护卫交叉走过,蓦地,道君深沉地说:“有赵阿难在手,想必可以顺利一统兴乾会,专心对外了。但愿不要再出什么意外。”
洪先生恭维:“主公宏图伟业,可计日而待。”
顺时应景之下,他将称呼由“道君”换成了“主公”。
道君语气里不免也带上一股豪情,说道:“赵氏先辈图谋百年而未竟,不过一群庸才,光复山河,还是得看吾。”
哐当!
十三太过震惊听到的东西,竟然犯了个大错,将一枚瓦片扫落。
一瞬间,万籁俱寂。
“什么人?!!”
院中护卫气势汹汹地围了过来,二人飞快地踩着瓦片,跳到紧邻的屋顶上。护卫们乌泱泱地自地面追过去,终究技不如人,失去了二人踪迹。
二人跳过一堵院墙,彻底甩开了护卫。
落到地上后,十七忽然一个旋身。
十三扯住他:“你要去哪?”
十七:“放开。”
十三冷笑:“你要去找楚王的人是不是?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群人的身份?楚王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十七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也没有为自己辩解,全盘接受了所有的不解、愤怒与讽刺,只是解释:“我此前和你一样不知道他们的身份。我们打草惊蛇,恐怕误了大事,我要去找附近的锦衣卫,告知他们这一切。”
“你还要执迷不悟到什么时候!”
十三的声音终于压不住了,在寂静的夜里炸开,惊得远处墙头上的野猫窜上了树冠。
这么大的声音,也不知会不会吸引到追兵去而复返。
对一名老到的影卫来讲,这种错误几乎是不可能犯的。
十七看着他,看着这个比自己虚长几岁,朝夕相对的同伴。看着他眼里越积越满的、不知道是愤怒还是失望的东西。
十七的嘴唇动了动:“出发前,你问我以后想去哪里。”
十三先是一怔,不明白他为何在此时提起这个。渐渐地,终于明白了什么,恍惚道:“……是楚王?”
他愈发难以理解,暴怒道:“他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你还记得我们的职责吗?你还记得入司时向先帝起的誓吗!”
十七沉默以对。
可有时候,沉默就已是回答。
十三面色一沉,猝不及防地刺出匕首。岂料十七竟似早有准备,立即抬手以腕间铁器相挡。
铛——
出发前,皇帝给了十三一个秘密任务:伺机杀掉十七,并且要造出意外,或嫁祸给别人。
十三一直为此困惑不已,直到现在,他终于知道陛下为什么会下此令。
“为什么?”十三的声音嘶哑,“你还有四年就退役了,为什么?”
回答他的只有沉默。
“你说话!”十三猛地发力,将匕首往前压了两分,“你聋了?我叫你说话!”
客栈对面的窄巷里,庞绥猛地站起身。
“不对!”
只见客栈大门忽然敞开,一群护卫冲了出来,往一个方向追了出去。
他身边站着几个锦衣卫,为首的正是曾得封歧亲自擢拔的总旗石龙,石龙眯眼看了看,不确定道:“屋顶上好像有两个人,穿着夜行衣。”
庞绥:“那是什么人?”
石龙:“不知道。”
他们一直蹲守在这里,还不曾得到来自京师的消息,不知皇帝派出了影卫。
蒙在鼓里的几人面面相觑,庞绥迟疑道:“再看看……”
过了片刻,外出的护卫们无功而返。
又过了片刻,忽然有两个别处监守的锦衣卫跑过来,气喘吁吁地道:“刚刚后门开了,那个总镖头带人偷偷跑了!”
“什么?!”
庞绥意识到大事不好。
楚王在布局时透露了一些事给亲信,庞绥是除褚德外知道的最多的。
他知道,殿下在追查一群有反叛之意的邪教徒,并且设计将邪教头子引到了这里。
褚德派出锦衣卫潜伏在城中,密切关注来自黔地的面孔。而庞绥在此,是临时充作指挥,也是为了及时向京中传讯。
一天前,这群镖师一入城他们就注意到了。这群人来自黔中,押的镖十分沉,在城外官道上留了很深的印痕,不知装了什么东西。
入城后,他们不急着找雇主交付镖物,反而在客栈住了下来,看守镖物很敷衍,且派出人到处打探消息。
种种迹象都表明,明面上的镖物只是障眼法,十分可疑,而且他们来自黔中,十有八九就是殿下要的人。
庞绥立刻给京里去了消息,只是可惜传讯不便,消息从这里传到京师,一个来回,怎么也需要大半天。
他便先和锦衣卫一起盯着,打算等殿下裁夺。
但是没想到出了这等意外。如今再等京中的消息已是来不及了,庞绥当机立断:“快放焰火,抓住他们!”
一时间,人马攒动,火光四起。
暗巷中,激战正酣的两人忽然默契地停住手,隐在暗处。等巷口一群明火执仗的锦衣卫跑过去,十七忽道:“他们恐怕逃了。”
十三挥动胳膊,冷道:“你先关心关心自己吧。”
十七躲过攻击,努力劝道:“就算你我各为其主,也不该让他们逃走。你今晚也听到了,他们是反贼!”
十三顿了一顿。
可惜只是很短的一个停顿,就又继续攻了过来。
“那又如何。清查党派有锦衣卫,排兵对敌有军队。吾等影卫,唯有听令行事。”
“十三!”
十三的声音更快更急:“我们什么时候可以自己拿主意了!!”
十七知道再说不动他,虚晃一枪,突然跳出战圈,向远处骚乱处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