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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诸生议礼忙 ...

  •   接下来两日一切按部就班,那天的不欢而散再无人提起。

      腊月廿五,宫中一位老太妃失足跌了一跤,不幸薨逝。这位太妃生前享有先帝所赐封号,是位体面人物,膝下育有两子,只皆远在封地。封歧以晚辈之身入宫守灵三日,回府时整个人清减了一圈,衣服套在身上空荡荡的。他顾不得洗澡吃饭,倒在床上睡了个昏天黑地。

      醒时屋里黑黢黢一片,想来是个多云之夜,一丝月光也无。封歧唤了声来人,外间顿时传来窸窣声响,未久,一盏烛灯飘了进来。

      来人端着烛台,一连点亮三支蜡烛,暖黄灯火驱开四隅的暗色。

      封歧:“怎么是你……”

      绪总管一愣,试探道:“殿下想要谁伺候?”除却在南都的那段时日,素来是他贴身照料殿下起居。

      封歧也知道自己问了个蠢话,摆了摆手,呻吟一声:“先扶本王起身。”

      绪承安忙搁下烛台,上前搀扶。封歧身上仍是三日前的旧衣,原想先梳洗一番,可饥肠辘辘,四肢酸软,竟连起身都觉吃力。借着绪承安的力坐起来,他有气无力地道:“可有饭食?”

      “有,有。守灵只有生食,奴婢怕殿下饿得狠了,命人煮了粥,在外间炉子上温着,殿下喝点垫垫肚子,再有想吃的吩咐不迟。”

      喝了粥,封歧又好好洗了个澡,这才觉得活过来。冬日天黑得早,这时方至酉时。寻常人家过年,一家子热闹热闹也就罢了,宗室却有不少仪制。封歧身为亲王,连日待在宫里,积下许多事务,等收拾利落,便去到书房,召集门客,一桩一桩解决。

      出了房门,府中已焕然一新,自廿五起,上下扫尘除晦,换桃符、贴门神;以炭末塑成将军形状立于门侧,用以辟邪驱祟;檐下、枝头挂满了大小不一的灯笼,映得满府通明。倒是门上尚有些空。

      封歧便问:“何以不贴春联和福字?”

      绪公公答道:“正要请示殿下。往年都是宫里赐下春联和福字,今年到这个时候都没有动静……”

      封歧道:“明日备下茶点,请韦先生写几幅对联便是。”

      说话间已行至书房院外的月门,恰与联袂而来的韦良辅等人遇上。韦良辅道:“臣依稀仿佛听见殿下提了臣的名字?”

      封歧便道:“先生一字千金,本王正想求几幅墨宝,还请先生赏光。”

      韦良辅摸了摸胡须,扬起头矜持地道:“臣之笔墨轻易可不与人,想当年琉球一位富商为求臣的一副字,不惜远道千里而来,出黄金万两,臣也没给他。不过既然是殿下开口,臣自然无推辞之理。咳,不知殿下要写什么?”

      封歧面色有些古怪:“嗯……是春联。”

      韦良辅手势一顿。“噗嗤。”一旁的房九思已笑出了声。

      来到书房,几人分主次落座。韦良辅道:“殿下奉旨参加正旦大朝贺,本该在前日和昨日两天前往朝天宫习仪,却因丧事错过了。殿下恐怕得在明天抽时间去礼部一趟,熟悉一下仪式流程。”正旦大朝贺乃春节当日最盛大的典礼,在此之前,礼部会组织所有参与的官员进行排练,熟习朝贺时的拜位礼序等仪节。

      封歧颔首应下。韦良辅又道:“正旦当日呈进的贺表已由幼安代笔写好。”

      徐青及时递上:“请殿下过目。”

      封歧接过,简单翻看一遍,只见通篇华章字字珠玑,不由出言赞叹。

      待此事拍案定下,韦良辅继续道:“这几日已有不少官员往府上递帖子拜贺,节礼已由绪公公造册入库,殿下可要看看?”

      封歧摆手,韦良辅早知他不理会这些,便道:“有些官员阿谀拍马,不必理会,有些素来与王府往来的重臣、宗亲、勋贵,得及时回礼,这是臣整理的名单,殿下请看。”

      韦良辅精于疏通朝廷脉络,待人接物最细心不过,由他整理的名单自然无可指摘。封歧略扫了一眼,便作主应下。

      等所有事情条分缕析地议完,已到了戌时。诸人各自散去。封歧独自留下,轻轻敲了敲桌面,问绪承安:“怎么不见十七?”

      孝悌跟前楚王殿下也不敢放肆,入宫守灵这三日,为免落下闲话,他一个人都没带。本以为回府后能立即看到十七,却没想到醒来已有数个时辰,仍是不见人影。

      绪承安:“殿下不知,十七大人染了风寒。”

      封歧微惊。那样强悍的人竟也会病倒。犹记得当初刚接他入府时,遍体鳞伤,连高热都不曾发,几日便下地行走了,如今却染上区区风寒。封歧不由有些担忧,转道往十七的住处去。

      主院后面有一排倒座房,封歧身为王府主人,还是头一回来到此处。巷道狭窄,墙角堆着不化的积雪,因连日脏污,而显得有些不洁。他来到最东边一间,推开木门,矮身入内。屋子不过一丈见方,仅摆着一床一桌一凳。

      桌上摆着一盏油灯,灯下压着几张满是墨迹的纸,封歧随手抽出一张,不由愣住,竟是前不久兴起教十七写字时作废的一张稿纸,本已团作一团叫人收拾了扔掉。纸面折痕仍在,被人细心地展平,收在这里。

      封歧心情复杂,放下纸张,朝床铺望去。十七仍在沉睡。他进屋这般久,素日警醒的男人此刻却纹丝未动,想来当真病得不轻。

      封歧走过去,坐在床沿上,探手轻轻贴住十七的额头,触手有些发烫。

      因这番肌肤相亲,十七总算睁开眼,看着眼前的人,露出一个如坠梦中的迷蒙神情,抬手抓住封歧的手,喃喃道:“殿下……”

      封歧“嗯”了一声。十七将手放到唇边,虔诚地落下一吻,然后再无动静,只是直直地望着他。

      封歧已瞧出来了,他并未全然清醒,大约还以为身在梦中。楚王殿下倒是有些好奇,这个铁疙瘩的梦里,他会是什么样子?

      于是封歧以不变应万变,不动声色地等着。

      过了会,十七歪了歪头,表情渐渐变得疑惑。

      封歧低笑一声:“怎么了?”

      “您为何不动?”

      封歧随口道:“那是因为梦的主人不想本王动。”

      “不,我想的。”

      “哦?”楚王殿下的声音低沉,仿佛带了丝蛊惑,“你想本王做什么?”

      “我想您……”十七眼睫颤了颤,垂落下去,露出一个忍耐的、羞涩的神情,这样的表情在他脸上并不矫揉,反而有种别样的风情。他启唇,做了个口型,没有发出声音,后面接了个“我”字。

      封歧:“……”

      封歧从小到大,哪怕在粗使宫人那里也没有听过这样粗俗直白的字眼。他耳根发烫,空着的那只手捂住了额头:“本王,经常在梦里,这样……呃,弄你吗?”

      十七诚实点头。

      “真是没想到,你……”封歧说不出话来,缓了缓,才找回声音,“今日不行,你生病了。”

      男人眼里的失落清晰可见。

      封歧已重归镇定,站起身来,温声道:“穿好衣裳,去本王房中歇息罢。你这屋子避光而建,太过阴冷。本王那里烧了地龙,于养病有利。”

      十七怔怔地望着他,仿佛在慢慢理解他话中的含义。渐渐的,那双眼里的迷蒙褪去,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皮肤腾的一下烧得通红,他下意识四处张望。

      “别找了,本王府上没有地缝。”楚王殿下恶趣味地附身过去,在他耳边低声道:“听话,等你身子好了,本王再糙你。”

      翌日廿九,乃除夕。清晨,天色未明,封歧早早起身,于王府家庙献酒馔茶果,焚香祭祖。礼毕后,连早茶都来不及吃一口,便换上亲王冕服,赶至太庙,和其他的宗亲一起,在皇帝的带领下向列祖列宗上香献酒,行叩拜大礼。午间在宫中用了一顿家宴,席上除封歧这位楚王外,另有两位明泰帝一辈的老亲王,以及封麟的几个堂弟堂妹,年纪不过八九岁。

      用完午食,还不得歇息,由皇帝牵头,宗亲们互相拜祝行礼,名曰“辞旧岁”。等忙完这阵,才得片刻空闲,封歧寻了处偏殿小憩。谁料刚酝酿出睡意,皇帝忽然到来,只得起身相迎。

      封麟同他不冷不热地寒暄了两句,话音一转:“今夜除夕宴乃是家宴,诸叔伯俱携家眷到来,皇叔既有了房里人,何不也带来同乐。”

      封歧皱眉:“陛下何必多此一问。臣与他到底不能请天地之约,带过来徒惹非议。况且他素来不喜在人前露面。”

      封麟点点头:“皇叔对他还真是上心。”

      封歧静了一瞬,尽力用温和的语气安抚道:“陛下,今夜宴席虽是家宴,却也至关紧要,切莫胡来。你要做什么,等过了今夜不迟。”

      封麟神情古怪:“皇叔这话已经迟了。”

      封歧一窒。不待他发问,封麟鼓了鼓掌心,门被人从外推开,于公公立在门外,身后站着的赫然便是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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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随榜更新,每天最迟晚上九点更新。可食用酸甜口味完结文《竹马死遁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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