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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 40 章 夜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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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渐渐黑了。
若是在国内,这个点还算得上早,但在这里,这个季节,夜晚乐于提前光顾。
曾贺如出去买东西了,房东在旁边开了一间小小的商店,卖一些简单的零食日用品,供给租客。
汪幼把湿润的外衣晾在暖气上,一边等他回来,一边给手机充电开机,连上网络,百无聊赖地翻。
没过一会儿,听见外面传来争执声。
汪幼开门去看,曾贺如正从美国游客的房门口转身,沿着走廊过来。
那些人都站在门口,其中一个满脸不服,嘴里骂骂咧咧,被其他人往屋里拉。曾贺如手上提着东西,头也不回。
“怎么回事?”汪幼侧身把他让进来,顺便往外看了一眼,那美国人跟他目光对上,冲这边做了个下流的手势,汪幼没理,把门关上,“你跟那些人吵架了?”
“没吵,”曾贺如进了屋,把手上的东西放下,“只是相互问候一下。”
“……”汪幼回想刚刚那人的脸色和手势,“捎带祖宗的那种?”
曾贺如不置可否:“是他乱说话。”
“说什么?”汪幼看他的脸色,“你好像不太高兴。”
“他说我们是同性恋。”
汪幼一愣,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曾贺如看见他的表情,眉心起了一点褶皱:“你在想什么?你认为他说得对?”
汪幼噎住没话,默默闭着嘴。
“我不是同性恋,”曾贺如看着他,“你也不是,他们刚才看见的,是我们在对戏。”
“嗯……”汪幼没反驳他,但发自内心觉得,这个说法有破绽。
就凭当初剧院里失控的反应,他这话就站不住脚,更不要说后来……
曾贺如的心态大概没他的语气那么坚定,沉默的当口,他移开视线,不知在想什么。
汪幼无意跟他争论直与弯的问题,自顾自去翻他拎进来的袋子:“有什么好吃的,早上到现在还没吃,饿死了。”
两个人吃了点东西,待在房间里百无聊赖。外面天黑了,雪还在下,黑漆的玻璃窗外,房主人挂的圣诞装饰彩灯兀自闪着光。
汪幼捧着手机玩游戏,曾贺如切换着中英双语模式,一刻不停地接电话,好像都是工作上的事。
玩了会游戏,困意来袭,汪幼放下手机洗漱,准备早点睡觉。
出来的时候,曾贺如也挂了电话,擦着他的肩膀进了浴室。
汪幼钻进被窝,把双人床的右半边预留给对方。
浴室里的水声哗啦啦响,他听着这声音,思考些有的没的:曾导睡相如何,打不打呼,踢不踢被子?
想着想着,瞌睡上来,打了个哈欠,眼皮开始打架,纷纷的思绪,随着水声渐渐飘远。
意识朦胧间,身后的被子掀了一下,一阵风卷进来,汪幼清醒了一瞬,意识到是曾贺如钻进了被窝。
轻微的“喀”声,大灯关上,只剩下鹿角形状的壁灯还亮着,散发着微弱的暖黄色光芒。
汪幼很小就和父母分房间睡,记忆里,几乎没跟别人同睡过一张床。他原以为会很不适应,结果意外的,并不抗拒。
曾贺如躺的远远的,呼吸声都听不见,像是融进了如水的夜色里,感受不到任何干扰。
枕头很软,暖气充足,蓬蓬的鹅毛被盖在身上,轻飘飘暖烘烘的,汪幼陷在里面,意识越来越模糊。
正迷迷蒙蒙间,床垫动了一下,身后热源靠近,一只手臂搭过来,正好环在腰上。
各睡各的,是没干扰,搂在一起睡,这可就遭不住了。汪幼闭着眼睛推那胳膊,迷迷糊糊嘟囔:“曾导?睡着了么?”
手臂纹丝不动,汪幼挪了挪,试图翻身解脱,背后的人却顺势靠得更近,手臂不再只是虚虚搭着,而是结结实实把他搂进了怀里。
靠,汪幼一个激灵,彻底清醒了。
这是什么意思?您睡前还一本正经地说自己不是同性恋,上了床就自打脸?
汪幼顾不上吐槽他言行不一,因为曾贺如的胸膛现在就贴在他背上,每一下心跳都能感受到,这距离太近,姿态也太暧昧。
汪幼受不了被人当妹子一样抱着,用力挣扎起来:“曾导,你放开,这么着……怪怪的。”
他一边抗争一边提议:“你是不是睡觉喜欢搂东西?要不我去找个抱枕给你……”
说着话,汪幼终于挤出空隙,翻过身,换成了仰躺的姿势,还没等松口气,被子一拱,曾贺如突然整个人压过来,罩在了他的上方。
汪幼:“……”
昏暗的光线里,曾贺如的眼睛亮着,仿佛有火星子在闪。
“你这是……”汪幼仰望着那两点火星子,心中警铃大作,“该不会……这时候还要对戏吧?我觉得差不多就……唔!”
毫无准备,曾贺如猛然压下来,结结实实堵住汪幼喋喋不休的嘴唇。
两个人罩在被子里,情形堪称诡异。
汪幼瞪着眼睛,看见他近在咫尺的睫毛,往下覆着,似云遮月,掩住两汪深潭。
汪幼发誓,他本来是想抗争的,甚至想翻身起来跟对方过上几招,好好说道一下,说这种不分时间场地的“对戏”,很容易被人当作耍流氓,更是与他之前的宣言完全相悖。
但是他挣扎不动,不是曾贺如的禁锢太牢,是他的身体背叛了意志,心比手脚反应更快,只顾毫无章法怦怦乱跳,嘴唇像火燎一样,人家轻叩几下,就招架不住,为其敞开门扉。
清凉的薄荷味融进呼吸,那两点火星子还在深潭里燃。汪幼红着脸闭上眼睛,左手伸上去,掌心贴着曾贺如后脑。
手掌触及浅浅的短发,不是女孩儿柔软的青丝,他莫名觉得别扭,下巴却高高扬起,任那气息在口腔里侵袭扫荡。
胶着一阵,两个人分开换气——汪幼在喘,曾贺如也一样,两个人半睁着眼睛,看着彼此嘴唇上的一点水光,不约而同地凑近,再分开,如此反复。
几个回合下来,汪幼已经把理智连同睡意,一起抛到了九霄云外。天知地知,关起门,蒙上被子,暧昧到什么份上,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
这个认知放大了汪幼的胆量,若是以往,对戏到这种程度,他会觉得变态,现在不一样,他只觉得刺激——
真的刺激,这辈子的刺激,都要在这几天用完了。
汪幼跟他做着嘴唇打架的游戏,手悄悄往被子深处迁徙,走到半路,突然被曾贺如截停了。
“你干什么?”火星子一闪,曾贺如捏着他的手质问。
“呃,”汪幼没想到他这时候还这么敏锐,尴尬地挪了挪,“我自我管理一下……”
“管理什么?”曾贺如丢开他的手,自己伸下去,确认了他想要“自我管理”的目标,动作忽然停滞,两个人不上不下地卡在那里,谁都没有说话。
此起彼伏的呼吸声里,汪幼迷了心神,想重新凑上去亲他,床头柜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打断了他的动作。
是曾贺如的电话,铃声在静谧的空间里急促地响,手机贴着床头柜震动,吱吱嗡嗡,令人烦躁。
曾贺如从僵硬状态解放出来,膝盖往上移了移,撑着床面把手机拿过来。
他脸上带着被打扰的不耐烦,本来想挂断电话,但看到来电显示之后,又停了手。
屏幕的荧光映亮他的脸,汪幼看得清楚,他的不耐烦瞬间消失了,露出一种难得见到的表情,有点像学生接老师打来的家访电话,不想接,又不敢挂,还必须尊敬客气,准备好礼貌热情的态度。
对于来电的人,曾贺如似乎在意又抗拒,又响了好几声,才下定决心,按下接听键。
这通电话讲的是西语,汪幼一句都听不懂,关注点也根本不在这上面。
他仰面看着曾贺如的影子,脸上热度未减,越看,心里那一点要命的冲动就越强,甚至忘记他还在讲电话,伸手想触摸对方,还好被曾贺如眼疾手快挡住了,牢牢钳住。
汪幼挣了两下,没挣脱。难捱的几分钟过去,电话终于挂断。
曾贺如握着手机,居高临下,俯视汪幼。
昏暗中他的轮廓模模糊糊,眼里的火黯了大半。
汪幼浑然不觉,从他放松的掌心里挣脱出来,反手去抓他的手腕,想重新把他拉近。
没想到,曾贺如并不配合,他挥开汪幼的手,挪回原位,侧身躺下,仿佛突然看破了红尘。
“……曾导?”汪幼迷惑地坐起来,盯着黑暗中曾贺如的轮廓。
“学会自我控制,不能演个戏,真成了同性恋。”
曾贺如的声音闷闷的,也不知是在说汪幼,还是说他自己。
汪幼困惑,觉得他很奇怪,明明主动惹火的是他,惹完又开始讲理智定规矩,这不是玩人呢吗?
汪幼苦恼地攥紧绒被,掌心潮热:“曾导,你这一阵一阵的,我不明白。”
他烦躁地皱起眉头:“而且,都这样了……你能睡得着?”
曾贺如还是用脊背对着他:“是我没跟你讲清楚,这件事有个限度,过了,是我滥用职权。”
汪幼呆坐一阵,突然起身下床,往洗手间走去。
曾贺如并不像外表那样淡定,他侧躺着,听着汪幼窸窸窣窣下床的动静,内心完全无法平静。
他强迫自己去想外面的风雪和冰川,想刚才那通电话,总之,想一些冷冰冰的东西,试图依靠想象,让自己降温。
但是越想,就越觉得这被窝里暖,暖到令人想入非非,他的心思开始往亮着灯的洗手间里飘。
汪幼很久没出来,他在里面做什么?是自己想的那样吗?忍耐在这一刻到了尽头,他像骤燃蹿升的火焰,噌的从床上坐起来。
借着鹿角灯散发的蒙蒙微光,曾贺如向着光芒而去,如同迈向温暖诱惑的禁忌之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