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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断则断(有更新) ...

  •   雪停,人驻。鸟飞,狐鸣。枝头梅,冰河鲤。从来只是遥相望,怎有相逢际会时?

      杜少卿进到马车里的时候,沉醉还在睡,皱着个眉头,不知道是怎么了。杜少卿看着什么也没盖的她,再看看自己手上的毯子摇了摇头。又有些心疼,只知道别人就不会多照顾自己一点?
      才要给沉醉盖上,沉醉就醒了。睁开眼看到是杜少卿,勉强地笑了笑,“起来了啊。”
      杜少卿点点头:“再睡会儿?”
      沉醉摇摇头,坐直了些。因为靳远的话一夜都没睡着,直到天将亮才又睡了去,但是梦里好像发生了什么事情,所以一点不踏实。沉醉转身摸摸包袱找到镜子,照了照,果然眼睛周围的颜色和别处不一样。
      沉醉叹了口气。听到杜少卿在旁边轻笑,疑惑地看了眼。杜少卿夺过她的镜子:“小醉儿,这是在赶路,你还这么爱美?”
      沉醉无言,沉默。杜少卿又道:“真是看不出啊,我还以为小醉儿一点不在乎容貌呢?”
      沉醉本来就没睡好,听到杜少卿调笑,便冷冰冰地道:“杜公子莫不是忘了沉醉是什么女子了吗?像我这样的人怎会不在意容貌!”
      杜少卿的脸在一瞬间冷下来,比沉醉更甚几分。深深的看了一眼沉醉,没有说话,却转身下车了。沉醉环抱着膝盖,将头轻轻的埋在胳膊与腿之间,她又何尝不知道杜少卿说这些话的意思,知道他是想逗自己笑,但是刚才就是忍不住。不过也真是奇怪,杜少卿居然会在意起自己说出那些话来了。可是这个就是事实不是吗?从一个人人宠爱的小姐到为人不齿的妓女,心里不是不介意,但是既成的事实,任凭你再不承认也是无用。
      过了好一会儿,沉醉感觉到有人在拍自己的肩膀,抬头看,只见杜少卿面无表情的端着杯水,“喝吧,热的。”
      沉醉接过来,默默的喝了。杜少卿又拿过去,走了。
      马车又开始上路,沉醉看着又下起的雪,心里突然悲凉,这连天的大雪似乎就是她的未来,永远也看不到太阳。她觉得无望,又害怕。一张脸惨白惨白的,手指掐得手心都出血了。每一次她觉得会有好日子的时候,结果总是很糟糕。第一次,她以为父母会同意她和靳远的婚事,结果挨了打,被迫远走,靳远哥哥也伤心。第二次,她以为远离家乡可以有新生活,可以在外婆的疼惜里长大,结果遇到匪徒,害死了身边的丫鬟、小厮和车夫。第三次,她以为她和遥夜可以一直在一起,然后离开扶栏的小馆,结果是离开了,却是到了另一个青楼,而遥夜也被卖到了倪国。
      杜少卿和靳远今天并没有坐进来,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也听不到他们讲话,只有风呼啦啦的声音和马车吱溜溜的转轴声。
      午时一过,雪陡然下得更大了。沉醉听到赶车大叔说:“姑娘,我们恐怕要找个地方歇歇啦,雪越来越大,再走下去可能会迷失方向。”
      沉醉掀了车帘,雪大如席么?完全看不清前面的方向。沉醉左右看了看,没有杜少卿和靳远,走了?怪不得没有声音。
      “大叔,要不你坐进来,我们待在这儿,现在就看不清路了,你也不好走。”沉醉把帘子拉的更开了些。
      “没事。”大叔摸了摸眼睛上的雪,“我记得前面不远就有个小村子,我们可以去那里避避。姑娘你进去吧,我们上路了。”
      “哦,好。”沉醉应了。再看了眼漫天的雪花,终于还是问出口来,“恩,大叔,我那两个朋友呢?”
      “哦。”大叔像是醒悟过来,“姑娘不问,我差点忘了。你那两个朋友说有点事情先走一步,也不知道什么事情。我还奇怪,他们怎么不亲自跟你说呢,明明就很近啊……”
      沉醉没说话,放下帘子,看来是杜少卿生气了,所以就不告而别了,那么靳远呢?不对,靳远他并不是为了自己来的。说到底,杜少卿应该也不是为自己来的吧。沉醉自嘲的笑笑,看着手上的伤口,这算不算是自作自受,或者,自作多情?

      不得不承认,这次远行找了个好的车夫。沉醉坐在别人家的火盆边上,拢了拢身上的大衣,如果真的是自己一个人上路,还不知走到哪去了呢。
      大叔端过来两碗热汤面,“姑娘,吃吧。香着呢。”沉醉笑着道了谢。
      “大叔,我们去倪国要经过扶栏吗?”沉醉喝了口汤,汤水热乎乎的,暖到心里。
      “是啊。”大叔嘴里塞着面,“还有路可以走,但是那条路要交钱才能过的。”
      “大概多少银子?”沉醉不想到扶栏,从离开那天起,就不想再回去了。尽管那是和遥夜认识的地方,但它同时也是她伤心的过往。虽然承认,但是并不想每时每刻提醒自己,撕裂伤口。
      “姑娘要走那边?”大叔古怪的看了沉醉一眼,“十两银子左右。”然后欲言又止的看着沉醉。
      沉醉放下面碗,看着大叔的眼睛,真诚的说,“大叔,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姑娘,虽然我不应该管你的事,但我觉得”大叔顿了顿,“你有钱也不应该这样用的。这世道赚钱不容易。就算姑娘家有钱,但是还是应该能省就省,再说了,这一路走下去还要花好些钱呢,姑娘,我看你也不怎么装扮,衣服也就两三件,你还是把钱省下来做些饰物好了。”
      沉醉红了眼眶,一个并不熟识的人却能够这样的为她着想,怎能让她不感动。她点点头,“我知道了,大叔,谢谢你。”
      大叔用手挠了挠头,“这个有什么啊,本来就如此嘛。”安静了一会儿,大叔又问道:“姑娘,我看那杜公子,你是不是和他闹什么矛盾了?”
      “啊?”沉醉奇怪的看着大叔。
      “我看你们之前倒是亲密的,还以为……”大叔可能觉得难以说出口,“但是今天他又这样就走了,姑娘表面上倒是没什么,但是不高兴。你和杜公子是?”
      沉醉摸了摸碗沿,“没事的大叔。其实杜公子只是我的一个朋友,他走了可能是有事要做吧。”
      大叔也不好再问什么,又开始吃自己的面。
      沉醉吃完面,让大叔去休息,自己则跟主人家的女人聊天。普通的农家人,有儿女一双,上面有个老母亲。男子看见沉醉和自己的妻子在一起,所以躲到别的屋子里逗儿弄女去了。沉醉看着女主人做的虎头鞋,虽然没有那些个大户人家的华美,但是针针线线甚是用心。沉醉就笑起来。女主人絮絮叨叨的一下午,埋怨自己男人只知道干活种地,连句好听的话都不会说。又说自己那双儿女长得可爱得紧,但是也调皮出了名。但是埋怨归埋怨,脸上却尽是幸福的笑意。
      沉醉心里酸酸的,但是另一方面她又很高兴,即使看着别人幸福也高兴。“会说甜言蜜眼的人肯定没有大哥那么顾家的,我看大姐家收拾得妥妥帖帖的,相信也少不了大哥的功劳吧。而小孩子呢,调皮不怕,只要不闯祸就好了啊。”沉醉嘻嘻笑,拉着女主人身边的一个鸳鸯枕巾看。
      “那倒是没错。”女主人笑了笑,沉醉觉得她笑起来好美,柔和的,亲切的,她觉得女主人的身上有种光,那是为人妻为人母的光辉。因为平静和美好的生活,让她得以满足。而自己身上却是找不到的,太多的经历让自己早已沧桑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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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对这个五口之家的羡慕,所以沉醉和大叔留下来住了好些天。主人家倒也没什么,不过是多加两副碗筷的事情罢了。
      沉醉找女主人拿了绷子和布料,在女主人做鞋子的时候就做绣活。绣个小兔子什么的,活脱脱跟真的一样,女主人看了惊叹不已。有时候又和女主人一起下厨,谈论菜色。农家小院里不缺的就是新鲜的蔬菜,让沉醉狠狠的露了把厨艺。当主人家去干活时,沉醉就在家里教导小孩子练书,虽然也教不了多少。主人家的大娘还在这几天的时间为沉醉做了双鞋垫。
      离开的那天天气出奇的好,主人家的小女儿拉着沉醉不放手,小儿子也时嘟囔着嘴,嚷着沉醉姐姐别走。沉醉摸着他们的头,心道,我也舍不得走啊,只是这终究不是自己的家。自己的家到底在哪里呢?吾心安处方是家,而吾心安处在哪里呢?遥夜,遥夜,翻来覆去也就这个名字了。沉醉把手放在胸口呵呵直笑。总算还有这么个人啊……
      “大叔,走吧。”
      “好嘞。”马鞭啪地一声响,车子驶了出去。
      这一走就连着走了两天,没有停歇。沉醉本来担心大叔受不了,但是大叔总说这些天休息得很好,精力足着呢。沉醉无法,便依了他。自己又是在马车里昏睡,后来想起包袱里还有些布料,干脆做起手工来。做点小香包还是可以的,也不至于太累。
      沉醉在感觉到脖子酸痛得时候,大叔兴高采烈得告诉她,到了个小镇。具体得名字沉醉不清楚,但是这个镇子却很是热闹,远远的就听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虽然天色尚早,但是沉醉还是让大叔找了家客栈休息。毕竟连续两天的路程肯定会累的。将身上的包袱放好后,沉醉寻思着是不是要出去逛一逛,买点东西。
      大叔不放心她一个人出去,所以也跟着一起。沉醉叹口气,自己就那么没用?
      街上的物什在青州是没什么人愿意买的,但对于边陲小镇来说却是抢手货。沉醉有些失望,可这热闹的气氛又让她开心起来。这一路下来总是大雪纷飞,人烟稀少,好不容易到了热闹的地方自然心情舒畅起来。
      沉醉站在街边小摊上看那手工拙劣的簪子,颜色也不甚均匀,可不知为什么就是喜欢。簪子上一小朵木兰,让沉醉想到了“苦杏苑”的床栏,以前也不觉得怎样,现在想起来却甚为亲切。
      沉醉看了好久,又拿在手里摸索了好阵子,终于把小贩给惹火了。
      “小姐,你到底买不买啊?”沉醉有些茫然的抬头看,只见那小贩一张脸上尽是不满。沉醉呵呵一笑,有些舍不得的将它放下。放下吧,放下最好。又想到自己老是在对自己说这句话,放下从前,放下过往,还真是有点“猴子掰包谷”的味道了。
      正发呆,听到大叔叫:“姑娘,那个是杜公子吧?”沉醉朝大叔示意的方向看去,那个人一如他们初见之时,清朗俊秀,身上穿着白色的袍子,连披着的也是白色裘衣。沉醉不屑的撇撇嘴,却见那杜少卿朝着自己的方向缓缓笑将开来,沉醉也不由得笑开了颜,正待过去和他打招呼。却看见杜少卿身边走来一个红衣女子,梳着少女的发髻,背影看去不难猜出是个清秀佳人。杜少卿亲密的揽过那个女子走了。沉醉突然就觉得杜少卿那桃花眼甚是碍眼,心里隐隐的不太舒服。平复了心情之后,像是没有看见这一幕一般,笑嘻嘻的继续逛市集去了。
      只是晚上睡觉却睡不踏实,怎么到哪里都看得到他,真是怪了。照理说分开那么多天,他应该不在这个地方才对。难道,他到这里来的事情就是为了那个女子?那靳远呢,他们一起离开,今天为什么没有在一起呢?想得头痛,沉醉不由得抱怨,这些年来用脑子的时间太少,总是求着安稳,安稳,所以与世无争,连在妓馆里也是,只要别人不逼得太急,就绝对不会起冲突。吃饱了睡,睡饱了吃,过的生活和猪没什么差别。沉醉“呸呸”两声,真是笨,居然用猪来形容自己了。想当年自己是大小姐的时候怎会用如此粗鄙的词。又是想当年,沉醉哀嚎,怎么就忘不掉。沉醉蒙上被子,愈发的唾弃自己了。
      第二天起床自然又是青黑的眼圈,大叔看见了也只是叹息,沉醉心想,大叔该是把自己想成被抛弃的人了。真是麻烦。所以在心里少不得诅咒杜少卿是个害人精。
      吃饭时,大叔说估计还有五六天就能到扶栏了,沉醉手上的筷子一滞,点点头。上楼去拿包袱,然后退房结账。
      正要离去,大叔又道:“姑娘,杜公子也住这个客栈啊。”沉醉停下脚步,扭头一看,杜少卿正扶着个女子下来。不难猜出那个就是昨天与他一起的女子,果然是美人啊,“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杜少卿显然也是看见沉醉了,所以站在楼道上停着看了她一会儿,直到旁边的女子不耐烦的拉了拉他的袖子才又低头对女子一笑,扶着继续下楼。
      沉醉嘴上勾起嘲讽的笑,杜少卿啊杜少卿,所谓的朋友就是见面不相识的?既然如此,我便成全于你,从今而后,我们就是不认识的“朋友”吧。沉醉低低地道了声“走”,率先踏出了客栈的门槛。
      坐在车上,沉醉拿着手里才做的香包,觉得丢了似乎可惜了些。但是已经不需要送了不是吗?所以掀开帘子用力的抛了出去。过了没多久,那远走的马车又回来了,车上走下来一个姑娘,磕磕绊绊的在雪地里跑着,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但是似乎是没找着。没错这个姑娘就是沉醉了,走了一段路后觉得虽然这个香包最初是要送给杜少卿的,但是没人知道是送他的啊,他不要不代表不可以送给别人啊。这自己费力做的东西扔了多可惜的,再说为了杜少卿而丢掉自己的东西也实在没意思得很。所以叫大叔掉转马头回来找,但是无论怎样都找不到。沉醉将落下来的头发弄到耳后,看着这空茫茫的一片无奈地摇摇头。如此,便也罢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断则断(有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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