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醉颜红》三五

17、一路来人

　　记得那年柳下，微风。初时谢娘时。画屏侧面笑颜随，携手暗想期。惆怅黑夜风雪，相别。从此隔音尘。如今俱是异乡人，相见更无因。

　　沉醉脸上热热的，也不敢再看杜少卿，支吾着问道：“你怎么……来了？”
　　“因为某人不告而别啊。”沉醉没有看他也知道他此时肯定故意装出苦恼的样子，“我不放心，只好赶紧追来了。”
　　沉醉听了这话更是不好意思了，毕竟，杜少卿一直对自己照顾有佳的。不自在的转了转头，“我不是留了信吗？”
　　“好大一封信啊……就两字。”沉醉怎会听不出他的嘲讽。心道，这人儿阴不阴阳不阳讲话算什么，还真当自己了不起了？气愤的转头对着杜少卿就是一顿吼：“我留两字就不错了，你还待怎样？”
　　吼完只见杜少卿铁青着脸，婆婆和大叔也是错愕。才想起自己是不是太过了。作为一个朋友杜少卿能来找自己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自己却这样说，是不是也有点好心当成驴肝肺了。
　　杜少卿握紧了拳头，看着这个又低下头去的女子心里叹息，来找她……做什么？就是为了句“我留两字就不错了”这样的话？明知不可为，为何还要如此，明知没有结果，为何还要追随？杜少卿脸上苦笑不已。
　　“好了。既然你没事，那我就走了。”杜少卿收敛自己的情绪温言道。那低着头的人依然没有抬起头来。杜少卿走过去，用右手抬起她的下巴，“好了，没……”那刚才还在叫嚣的女子如今却是满脸泪痕。他将左手也伸出去，要怎么办？他帮她抹去了泪水，故意笑她：“小醉猫变成小花猫了。”
　　沉醉甩开他的手，“谁是小花猫了，我早上可是洗了脸的。”惹来杜少卿大笑。沉醉看着旁边一脸了然的两人，心下窘迫。“笑，有什么好笑。”然后一溜烟跑了。
　　杜少卿愣了，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害羞了？
　　这一来二去的一上午也就过了，沉醉叫大叔准备准备继续上路。本以为杜少卿见了她就会回去，谁知，此人脸皮忒厚竟跟着上了车。
　　沉醉这才想到，杜少卿怎地就知道他要走哪里？杜少卿屈指敲了她的头，惹得沉醉又是恶狠狠的一瞪。
　　“笨蛋，你以前提过你是从扶栏来的。”丢下这句话就闭起眼打起瞌睡了。
　　这样也行？沉醉不信，用手肘撞了撞他，“仅凭这个你就这么肯定？”
　　“恩。”杜少卿仍然闭着眼，“小醉儿别吵，让我睡会儿。”
　　沉醉见他脸上显露出的倦色，听着渐渐平缓的呼吸声，也乖乖的缩到马车另一边眯起眼。她一闭眼，杜少卿就睁眼。看着沉醉笑得像偷了腥的猫，调整了一下姿势，睡着了。

　　这一觉醒来发现又多了个人。那人和杜少卿坐在一起说什么，只是面上冷冷的。一道目光过来，沉醉就觉得自己被丢冰窖里了。
　　沉醉抹了抹以为冒出来的汗，“我……去和大叔一起赶车。”也不理别人怎么看，掀了帘子就出去了。结果又没站稳，“咚”的摔倒地上去了。大叔赶紧停了车。里面的两人听到声音也急忙出来。
　　杜少卿扶起她，一脸心疼的责怪：“你就不知道慢点？冒冒失失的。”
　　沉醉看着旁边那人伸出来又收回去的手，揉着额头傻笑：“没事啦，下面这么厚的雪呢，再说车走得也不快。”
　　杜少卿不赞同的扯下她的手，用自己的大力为她揉了几下额头，疼得沉醉龇牙咧嘴。
　　“杜少卿，你这是故意的吧。”沉醉瞪着他，仿佛这样就能让他害怕。
　　杜少卿呵呵一笑：“小醉儿，我要是故意的，你能怎么着？”说完，还挑衅的看了她一眼。沉醉的眼睛也就越来越大了。
　　靳远看着闹得正“凶”的两人，苦涩的一笑，原来自己连个寄托也找不到了。
　　靳远来这一趟是和沉醉有关的，确切的说是和欢颜有关。他无意间听到连若和承熙说沉醉离开了，杜少卿丢开一切事务去扶栏找她，就决定要去看看了。因为沉醉的出现，承熙家里才想起有个女儿在遥远的倪国，所以派人去传个信，但是这么久了也没消息。现在，杜少卿为了一个青楼女子远走他乡，使他也萌生了想要去看看那个曾经爱上的，却又放下的女子，这些年里是不是过的一如既往的好的想法。
　　他比杜少卿晚了一天出发，赶路的脚程却是快多了，所以也就遇上了。

　　这天夜里没有找到住的地方，只好露宿了。沉醉和大叔生了火，杜少卿和靳远在大冬天里去捕了只兔子。沉醉看向得意的杜少卿撇撇嘴，德行，瞎猫碰到死耗子。
　　烤了兔子肉，还温了酒。沉醉也跟着喝了两口。大叔兴高采烈的与杜少卿和靳远讨论着年成，收获，世道，沉醉“啊——”的打着哈欠，该睡了。不理这三个男人。
　　被冻醒了，摸着马车门下去，雪地里亮堂得很。看那火堆旁睡着的三个人，沉醉返身回车上拿了自己盖的小毯子和披风，轻手轻脚的给他们盖上。
　　大叔的嘴角噙着笑，应该是做了好梦。杜少卿嘟着嘴，倒是像个孩子样，沉醉会心一笑，这个人平时怪得很，捉摸不透，睡着了倒是好欺负的样子。又转向靳远，睡梦里依然皱着眉，沉醉突的就心疼起来，伸出手想要抹平，却还是收了回去，他……与自己相隔甚远了。叹口气，站了起来。
　　这雪夜里最是亮堂，甚至比那十五月亮还要亮。沉醉伸了伸懒腰，这个地方倒是不错，一目望去，可以看到好远。好一会儿过去了，沉醉感觉到后面站了个人。想着可能是杜少卿所以也没管。
　　回头撞到的却是那个似是熟悉却又分外陌生的怀抱，沉醉打算退出来，那人却是一把抱住她，越来越紧。沉醉使劲的往外挣，他不是已经相信自己不是欢颜了吗，今天又是怎样？沉醉气极了，提着就是一脚。靳远痛得松开怀抱，沉醉想要大声吼，却又怕吵醒了其他两人更不好说。于是压低声音问道：“靳远公子这是干什么？你还把沉醉当成胭脂斋的人呢？”
　　靳远也不说话，看着沉醉的眼神似悲伤似欣喜。刚才的火气下去了一大半，沉醉转开头，小声的说：“靳远公子还是去睡吧，这大冷的天儿冻着就不好了。”
　　见他还是不动，沉醉打算自己离开。却又被那人拉住了手，“放手。”
　　“欢颜……”沉醉心头一震。
　　“我想你了，你怎么就那么狠心。”声音里已是带了哭腔，“你回来好不好。我向你认错，你打我，只要你回来。”
　　平时的靳远公子怎么可能哭，沉醉多少有些明白，他大概是喝醉了。她缓缓回身。那人又高兴了：“欢颜。”
　　沉醉抽出手，故意不看他的难过：“靳远公子，你认错人了。”此话一出，沉醉突然觉得自己怎么就这么冷血呢？当初为了姐姐和家人，故意忽略掉他的真心，将他推到姐姐身边，而如今为了自己的自由，就死不承认自己就是那个人。原来人都是自私的，说什么喜欢，说什么一辈子，都不过是借口，欺骗别人和自己的借口。
　　“对不起。”沉醉狠下心，头也不回，听到背后的人轻声的念叨着：“是啊，你怎么会是她呢，自从我打了她之后，她就离开了。没有信，什么都没有，她要把我忘了，把我们之间都忘了。”这些话淡淡的飘落在这漫天的雪里，再也寻不找踪迹。

作者有话说

　　附上原装的词一首：韦庄“记得那年花下，深夜。初识谢娘时。水堂西面画帘垂，携手暗相期。惆怅晓莺残月，相别。从此隔音尘。如今俱是异乡人，相见更无因。”
(*^__^*) 嘻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