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花谢，凤凰花开》唐小山

36、 3

　　期中考试后，系学生会决定为低年级本科生举办“扫盲舞会”，请展云遥当指导。展云遥找杨睿做搭档，他答应得挺痛快，两个人对跳舞轻车熟路，互相配合更是天衣无缝，甚至无需事先排练。
　　杨睿想带陶乐去，她大概不肯光顾外面的舞厅，不过跟同系的师弟师妹一起玩应该不碍事。
　　“我不会跳舞啊。”陶乐有点不好意思，但是不如承认自己“不会骑车”那么羞愧。
　　“体育课没教过？”杨睿深知，体育舞蹈课是泡美眉的天堂，他自己……他说不准是否指望陶乐上过这种课。
　　“有跳舞课，我们班不少同学去学，不过我没选。跟同班男生挨得那么近，搂搂抱抱，一转眼又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似的坐在一起上课，感觉太奇怪了……”陶乐抿着嘴笑，当初她用这个理由拒绝跟同宿舍女生一起选舞蹈课，人家都觉得不可思议。
　　“你跟他们那么熟还介意这个，你讨厌跳舞呀？”杨睿决定，如果陶乐认为“跳舞有伤风化”，他以后就再也不跳了。
　　“不是，跟陌生人一起就没关系啦。就像灰姑娘和王子，突然现身，跳完一曲又突然消失，最好连水晶鞋也不要留下，谁也不认识谁，谁也找不到谁，好像做了一场梦，多浪漫啊！”
　　杨睿做了个鬼脸，这种想法真奇怪，所以他第一次请陶乐“帮忙”时她答应得爽快无私，正因为他俩彼此陌生？“不会跳没关系，我教你，本来就是扫盲舞会嘛。”
　　陶乐低下头，挑剔的掂量自己的形状，肯定比不上辛德瑞拉。她摇头叹息：“不了，我不想学……我只想看别人跳舞。以前大礼堂演出《天鹅湖》，凭学生证只要十块钱，后来因故改演《白毛女》，我就把买好的票退了，我妈说《白毛女》也很好看，可等我回去再买，票已经卖光了，所以最后我什么也没看成。唉，太遗憾了，后来再没遇上那么好的机会，外面的演出票都要好几百块一张，大概毕业以后更看不起了……”
　　杨睿不禁哑然失笑，早知道陶乐想看芭蕾舞，早就带她去了，他自己从小到大已经看腻了，毕业前一定有机会满足她的心愿。

　　既然陶乐不去舞会，杨睿也懒得去，因此他得给自己找个“舞替”。
　　这学期开学以来，薛钒隐隐约约感觉杨睿看他的眼神总不正常，似乎意味深长，别有用心，憋了一肚子话不吐不快，可每次他站住等着杨睿，杨睿却啥也不说与他擦肩而过。只要薛钒一去杨睿的实验室，杨睿就皮笑肉不笑的斜眼瞄他，嗓子眼深处发出不知是“呵呵”还是“嘿嘿”或者“hiehie”甚至“hiahia”的诡异笑声，偏偏薛钒的新课题跟杨睿他们组合作，他得三天两头去找老展小展，也就三天两头被杨睿笑得毛骨悚然。
　　阿蒙长期坚持添油加醋的向薛钒描绘杨睿有生以来的奇言异行，不厌其烦；展云遥隔三岔五总结一句“今天杨睿又抽风”，并不细说。久而久之，在薛钒心中，杨睿除了像浣熊似的酷爱洗脸，还跟所有天才一样特立独行，疯狂古怪。
　　再一次与笑得不怀好意的杨睿狭路相逢，薛钒吓得赶紧钻进宿舍，没想到杨睿也跟进来了。
　　“兔子，呵呵！本科体育课你都学过什么呢？嘿嘿！”杨睿的语气甜得像狼外婆。
　　匪夷所思的问题！薛钒恐慌不安的回忆着：“游泳、太极拳、篮球、体育舞……”
　　“哈哈，太好了！”薛钒的“蹈”字还没出口，杨睿就放声大笑着在他肩头重重拍了一巴掌，他一屁股跌坐在床上。

　　舞会那天下午，杨睿一直跟阿蒙一起看电影，每次薛钒刚背上书包要去图书馆还书，杨睿就拉住他看好玩的片段。终于，杨睿看看表，时间到了，他给展云遥打电话。
　　“杨睿，你怎么还在宿舍，别迟到了。我这就出门，咱们在食堂门口见，一起进去。”
　　“展云遥，我刚从家里回来，我家厨房水管漏水，把楼下邻居淹了，我得赶紧找维修工，舞会我去不成了。”杨睿语调中的焦急和歉疚足可以假乱真。
　　“那我怎么办！”展云遥的话音骤然拔高了两个八度，这个借口迫在眉睫，而且入情入理，可杨睿釜底抽薪摆她一道，简直不是男人！
　　“我不是特意回学校来帮你找人吗，让我看看都有谁在——哎，兔子，你干嘛呢，闲着没事是吧，你去得了！嘿，展云遥，找好了，让薛钒替我去，我叫他立刻到食堂找你。行了，没我什么事了，我马上回家！”杨睿不给展云遥缓过气来骂他的机会，迅雷不及掩耳般挂断电话。
　　薛钒战战兢兢的听着杨睿在打给展云遥的电话里大喊他的名字。
　　“好啦，兔子，别傻愣着了，快走吧，展云遥在三食堂门口等你。万一你迟到，她会……揪你的耳朵！”杨睿野蛮残暴的撕扯着空气中的动物尸体，然后把书包从薛钒肩头扒下来扔在床上，把晕乎乎的薛钒推出宿舍门，转向楼梯方向：“加油啊，哥们！”
　　阿蒙着迷的欣赏杨睿行云流水般的耍把戏。杨睿反锁房门，断绝薛钒临阵脱逃的后路，阿蒙愈加钦佩：“有舞会呀，你自己怎么不去，你不是挺喜欢跳舞吗？”
　　“新生扫盲舞会，谁有耐心陪那些乳臭未干的小屁孩玩！这么无聊的活交给兔子最合适～”

　　从宿舍走到食堂的路上，展云遥气得浑身直打哆嗦，她平生最深恶痛绝的举动就是当年的程辉和眼下的杨睿对她做出的这种勾当——紧要关头，人不露面，轻轻巧巧一个“不”字，远远的把所有责任和压力全部推给对方，自己全身而退——别说男人，连个雄性草履虫都不如，如果草履虫也分公母的话！她可以理解，但她绝对无法原谅。
　　跟杨睿相处三年，展云遥好不容易克服掉以“妒忌”为主的繁杂情感，她已经准备承认，杨睿这个人基本上还不赖，谁曾想，就在最后这几天，他竟然主动自毁晚节。从今往后，在展云遥心中，“杨睿”这俩字只值一张五毛钱的□□。
　　薛钒撒脚如飞窜向三食堂，像只逃命的兔子。他一看清展云遥怒火冲天的面色，立刻紧急刹车，随时准备当真夺路逃命——展云遥在等杨睿，他应该回去把杨睿带来给她……
　　薛钒努力克制着没举起手捂住耳朵，他小心翼翼的解释：“杨睿叫我来……”
　　薛钒永远温顺和善的脸上流露出明显的忐忑慌张，展云遥心软了，她自己刚刚被人放了鸽子，她委屈、愤恨，可她更怜悯薛钒，这种烂摊子向来都归他拾掇。她记得自己发过誓再也不会对薛钒态度恶劣，因此她勉强挤出笑容：“谢谢你来帮我的忙。咱们进去吧，楼上都准备好了。”
　　楼梯上，展云遥简要的向薛钒说明今天的任务，以前，他们在社会活动中合作过好多次，算得上配合默契的老搭档。薛钒不无顾虑，可他看看展云遥，她也只穿了一套简单利索的运动装，便于观众看清她的动作。
　　展云遥和薛钒刚迈进三楼大厅，便听见热烈的掌声。看得出来，学生会为这场舞会颇费了一番苦心，会场装饰得鲜亮热闹，音响是从图书馆视听教室租来的古典音乐欣赏课专用设备，鉴于本系历来男多女少，到场的男生都想方设法尽量自带女伴，学生会又特意请来一批文科系美女助阵，女孩们穿上长裙，画了彩妆，个个打扮得花枝招展，就像竭力吸引王子注意的贵族少女——师弟师妹们如此全心全意的准备，令展云遥不由得心酸，她越发千百倍的痛恨杨睿，没了姓杨的，地球照样滴溜溜转个不停，可是他今天这次临场缺席，伤害的不是她一个人的自尊，而是上百号人的信任与期待。展云遥忽然害怕起来，她还没来得及问，薛钒到底会不会跳舞呀，他以前从不跟大伙一起出去玩，难道他们两个人马上就要当众丢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