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妹她身娇体弱》栗朵

36、第 36 章

　　回程一路顺当，到达西京时刚过立夏。

　　马车迎着淅沥小雨进城，雨滴在车顶啪啪作响。闻老夫人掀开车帘往外看，街道上行人匆匆。不远处的巷口有几名稚子追闹着跑进巷子，稚子嘻笑间熟悉的口音让人觉得亲近。

　　老嬷嬷将车帘放下，道：“雨天风寒，老夫人莫要对着窗口吹，免得头疼。”

　　车帘放下，将街道上的热闹隔绝起来，就连雨声都听得没那么真切。

　　心情极好的闻老夫人将视线移到另一侧。

　　闻诩挺直腰背稳稳地坐在那，他面色凝重，双手握拳搁在膝上，从上了马车就没换过姿势。如今又被闻老夫人和老嬷嬷瞧了许久，都不曾察觉。

　　闻老夫人打趣道：“也没瞧见府中来人接我们，莫不是你母亲得了什么消息？”其实侯府无人来接是因为闻老夫人不曾派人传信回府，大家都还不知她们今日回来。

　　但闻诩并不知情，他脸色一变，连忙坐到闻老夫人身旁，抱着她的胳膊道：“祖母说好了会帮我的，可不准言而无信。”

　　闻老夫人同老嬷嬷一起笑出声。

　　老嬷嬷道：“老夫人，您就别取笑世子了。”

　　闻老夫人推开闻诩，笑道：“瞧你这没出息的样儿。”

　　闻诩手上用力，不肯松开分毫。

　　直到马车停在府前，闻诩才松开闻老夫人，又紧张地说了一遍：“待会儿祖母可要帮我。”

　　“行行行。”闻老夫人抬手抻了抻酸痛的筋骨，“累了一路，可算是到家了。”

　　闻诩率先下了马车，也不撑伞，顶着雨跑到侯府门前。伸手抹了把脸上的雨滴，他伸手用力拍门，喊道：“快开门！”

　　门后静悄悄的，无人应答。

　　闻诩觉得有点奇怪，往常就是白日里侯府都很少会关这处的院门，怎么今日不仅关得严严实实，喊门还无人应答。他回头看了眼马车，此时老嬷嬷已经举着油纸伞下车，她冲着马车内伸手，应该是要扶闻老夫人下来。

　　再看后面那那辆马车，戚瑶和许夫人都已下马车，正举着伞去找闻老夫人。闻诩着急了，手上的力道更大，将门板拍得哐哐直响。

　　门里有人匆匆跑来，边开门边不耐烦道：“都说了今日主家不见客！”

　　“瞪大你的眼睛瞧瞧小爷是谁。”闻诩忍着怒，若不是今日他刚回来不想生事，他非得好好教训教训这个擅离职守的人。

　　家丁脸上的不耐蓦地消失，激动得险些落泪，回头冲着身后的长廊大喊：“世子回来了！”

　　长廊内有人跑来。

　　闻诩拧眉，见到他回来倒也不用这般激动吧。

　　戚瑶扶着闻老夫人走来时，恰好见到管家热泪盈眶地跑来。

　　管家跑到门前一个踉跄险些跌倒，闻诩赶紧伸手扶了他一把。管家扶着闻诩的双臂都在发抖，他红着眼眶，语气难掩悲伤：“世子……”

　　两人的反应不太对劲，闻诩不安地问：“府中出事了？”

　　管家擦擦眼角的泪痕，看到了闻老夫人，他赶紧冲着闻老夫人行礼，道：“世子先去主院瞧瞧吧，夫人她得了消息就昏了过去……”

　　管家话还没有说完，闻诩就火急火燎地冲了进去。

　　一行人本是高高兴兴归来，见状各个内心忐忑。戚瑶让竹月领着许夫人先回清荷小筑，等她去主院瞧过以后，再亲自送许夫人去许管事那里。

　　闻老夫人镇定地朝府中走，同时喊着管家跟上，她问：“夫人她如何了？”

　　纵然闻老夫人面上镇定，可戚瑶能感受到她瞬间绷紧的身子。闻诩只当侯夫人是听了他的消息晕过去的，可是闻老夫人心中清楚，闻诩之事她并未传信告知侯夫人，恐怕管家口中的“消息”是旁的大事。

　　管家道：“早上宫里派人传来消息，说侯爷在裕井关战场失踪，寻了多日仍不见踪迹。夫人得了消息就晕了过去，到现在还没清醒。”

　　闻老夫人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身子不可控制地朝着旁边歪。

　　“外祖母！”戚瑶吃力地扶着她，急得声音都变了。

　　几人手忙脚乱地扶着闻老夫人。

　　管家更是惶惶不安，自打侯夫人晕倒，二爷被请入宫，侯府就像是没了主心骨。偏偏二夫人还不安生，眼下将二房闹得人仰马翻。他急得宛若热锅上的蚂蚁，没想到老夫人和世子在此时归来。他一时着急忘记老夫人折腾了一路，正是疲惫的时候，可莫要再急出个好歹。

　　闻老夫人缓了会，示意戚瑶扶着她去主院。

　　戚瑶担忧道：“外祖母，你奔波劳累一路，不如先回去歇歇，我去主院伺候舅母，待舅母醒来再请你过去。”

　　侯爷生死未卜，外祖母可不能再出事。

　　闻老夫人摇头拒绝，态度强硬：“我撑得住。”

　　年轻时她也曾见过大风大浪，当年老侯爷战死，是她亲自前往边关将他带回。如今难道又要白发人送黑发人？纵然心中悲痛，却知此时自己不能被击垮。

　　“二爷在何处？”闻老夫人边走边朝管家打探消息。

　　管家道：“消息传回后侯夫人晕倒，老夫人和世子皆不在府中，只能让二爷跟着宫里来的大人走一趟。”

　　“去了多久？”

　　“约莫两时辰了。”

　　管家说完擦擦额头急出来的汗，二房此时也是乱糟糟的，他都不知该如何同老夫人说，还是等二爷回来再处理吧。

　　此时的主院。

　　图嬷嬷哭得两只眼睛都肿着，她亲自端着一碗药进屋，刚进内室就看到侯夫人吃力地撑着胳膊坐起。她脸色一喜，连忙将药碗放下，小跑过去扶着侯夫人坐起。

　　见侯夫人如此虚弱，图嬷嬷双眼一酸，泪又在打转，“夫人……”

　　侯夫人脸色苍白，靠着图嬷嬷费力道：“我晕了多久？”

　　“半日。”

　　内室窗户紧闭，昏昏暗暗地瞧不出时辰。

　　侯夫人胸口闷得厉害，捂着胸口道：“母亲可有传信回来？”

　　图嬷嬷擦擦泪：“上回传信还是半个月前。”

　　“估摸着她们也快到西京了，莫要派人将侯爷失踪一事告知母亲，这一路颠簸她身子本就难以承受，若是得此消息……”说着说着侯夫人声音哑住。

　　图嬷嬷抚慰道：“说不定侯爷已被寻回，西京距边关本就路途遥远，消息不准也是有可能的。”

　　“但愿吧。”侯夫人坐起身，示意图嬷嬷将药端给她。

　　什么都找不到未必是坏消息。

　　图嬷嬷刚将药端起，风尘仆仆的闻诩就闯了进来。

　　少年衣衫被雨淋湿，皱巴巴地贴在身上格外狼狈，他站在门口犹豫着不敢上前。来时他想了一路，若是母亲抗拒他和瑶瑶的事抗拒到生病，那他该如何处置？

　　如今瞧见母亲虚弱地靠在床上，他只觉得像是被人用力锤了几下脑袋，整个人发蒙。

　　不能放弃瑶瑶，也不能任由母亲病着。

　　他会亲自守在母亲榻前，说服母亲接受瑶瑶。母亲曾经那么喜爱瑶瑶，总有一日能被他说服。

　　图嬷嬷以为自己眼花了，她放下药跑过去摸了摸闻诩湿漉漉的袖子，激动道：“太好了，世子回来了！”

　　脑袋发蒙的闻诩没从图嬷嬷的话中察觉到情况与自己想的不同，他迈着沉重的步子走到榻前，在侯夫人与图嬷嬷不解的注视下“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在地上。

　　膝盖撞击地板发出的声音格外响，图嬷嬷无措地望着他，想扶他起来，“世子这是怎么了？”

　　闻诩挣脱图嬷嬷的手，望着脸色苍白的侯夫人，颤着声音道：“是我一意孤行招惹了瑶瑶，与她无关。娘若是生气，就打我吧，别气坏了身子。”

　　侯夫人茫然地眨眨眼，又看了眼图嬷嬷，她怎么没听懂？

　　是她想得那个“招惹”吗？

　　图嬷嬷更是迷茫。

　　见侯夫人不说话，闻诩抓起她的手就往自己脸上甩。

　　侯夫人浑身无力，根本抽不回自己的手。

　　最后还是听个半懂的图嬷嬷硬扯着闻诩起来，道：“夫人不是世子气病的。”

　　自打看到闻诩，图嬷嬷也不像刚刚那样动不动就落泪，她三言两语同闻诩说清楚侯夫人晕倒一事。

　　闻诩听完扭头就朝外走。

　　侯夫人有气无力道：“回来！”

　　闻诩顿住，却不肯回头，“既然他们都找不到，我亲自去裕井关找回爹爹。”

　　侯夫人：“战场刀剑无眼，你去了能干什么？”

　　长这么大这是闻诩第一次痛恨自己没用，倘若不是他每日只知道纵情享乐，肯定会随着爹爹在战场上厮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远在西京，着急却使不上力。

　　图嬷嬷附和道：“是啊，等二爷回来看看宫中是如何安排的，不然你一人出发恐怕连去裕井关的路都找不到。”她并非是嘲讽闻诩，而是太清楚自家世子几斤几两。

　　闻诩挫败转身，沉默不语地坐在一旁。

　　侯夫人知道老夫人回来后精神不少，她一边喝药一边想刚刚闻诩说的话是什么意思。只是侯夫人还没来得及问，闻老夫人就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