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四十七. 禾晶坊 ...
-
卫昭从来没想过要收红苕的地租。
即便是当初签契约,那也只是一个形式而已,之后他跟族翁介绍红苕是佃户,也只是一个说辞,并未真的将红苕当作佃户,更未想过要跟她收租。
可是红苕才卖完薯粉,就将一半的地租送了过来,如契约上约定的一样。
“你傻不傻?”卫昭笑着看着红苕。
“唔?”红苕有些没明白,可看着卫昭笑得眉目清朗,她忽地就脸红了,支吾着看向别处,“我应该没有算错帐……”
闻言,卫昭笑得更加欢畅,看着红苕木讷的样子,心里就痒痒的,想要伸手去拍拍她的头,可手抬到一半却又顿住了,转而起身去找布巾擦手,压下内心的冲动。这些日子以来,卫昭都压抑着自己,除了偶尔几句似有若无的玩笑话,并没有再对红苕有什么唐突的举动,可心里的火苗一旦烧起来,见了风儿,就愈发狂野,越是压制越是压制不住,连他自己都没有底气,只怕那一天,再也压制不下去。
卫昭擦了一把脸,回身时已经冷静下来。他本来想要拒绝收租,可一想,红苕是个实诚的性子,契约都签了,她肯定要按契约行事,不如先替她收着,等她需要的时候再拿出来,也是一样。
“要我写个收据吗?”卫昭问红苕,就算是收下那地租了。
“不用。”红苕听到卫昭的话,就抬起头来,又想到作坊取名的事。
“怎么了?”看到红苕有话要说,卫昭问道。
“就是上次请你帮着给作坊取名……”
红苕不提这个,卫昭还差一点忘记了。上次红苕跟卫昭提的时候,卫昭就满口答应,当时就有了好名字,只是想着干脆直接送红苕一块牌匾,这才没有立时告诉她。这些日子,红苕忙着收红薯,卫昭也没闲着,让阿四买了匾额材料和雕刻工具,他就一门心思研究起雕刻来。一连着好几天,敲敲凿凿,费了几块木料,这才有了一块像样的。
匾额都做好了,红苕却还没上山。
卫昭等了好几日,阿四说要送下山去给红苕,他给拦了下来,可心里却生起了气。这终于等到红苕来了,他反倒给忘了。
这会儿红苕问,卫昭却不急着献宝了,悠哉哉坐下来,还像模像样拿起书来看,却是偷偷从书后面瞧红苕,果然见她着了急,这才指了指木屋一角,说道,“那牌匾搁在这里碍事,你搬走吧。”
红苕看向卫昭手指的方向,见到一块崭新的大红漆木牌匾靠墙放着,因那处光线暗许多,一时也看不清上面写的什么,红苕没有多想,依言走过去预备搬走它,却在走近时看到了上面的字。
禾晶坊!
“禾晶坊?”红苕双眼一亮,突然福至心灵,问道,“这是给我的?!”
卫昭就看着她笑得无声又得意。
“是不是?是不是?”
红苕却一定要听到他的肯定,卫昭只得点了点头,一派悠然。红苕这才激动地蹲在牌匾边上,开心的看着牌匾,凑近了细细地瞧,直到确定那红漆已经干透,这才敢伸出手指去摸上面的字。
“禾晶坊,真好听!”
卫昭笑,说道,“不仅好听,还好费手呢!”
红苕听了,转头看向卫昭的手。卫昭见她看过来,就翻过手来给她看。
红苕站起来,凑近了去看,只见那修长白皙的手上,食指和中指都磨破了皮,这会儿结了痂,却还没完全干,黑紫黑紫的,看着格外醒目。
想要摸一摸,可半天也不敢伸手,红苕心里酸疼,咬着唇不知该如何谢他,他的手本该是写字翻书的,哪里拿过凿斧?现在夏季炎热,磨破了皮,肯定很疼。
红苕纠结了好半天,才说道,“我炖点鸡汤煮馄饨给你补一补。”
卫昭爱吃鸡汤馄饨,还有鲜虾,现在天气干旱,白沙河的水才没过小腿,可以下河去抓河虾,回来再炖一只老母鸡,给卫昭包鲜虾馄饨吃。
怎么这都能说到吃上去?还鸡汤馄饨?难道自己在她心里就是个吃货不成?
卫昭失笑,摇头道,“这个手作绝无仅有,不说价值千金,却也不是一顿鸡汤馄饨就能换得的!”
红苕想问那要多少钱,可顿了一下,又看向桌子上荷包里的银子说道,“这三百两,有这边十亩荒地,还有山那边的三亩地,拢共得了六百两,这里是一半。”
红苕说完的时候,以为卫昭会不明白,可要她直接说,她又开不了口,心里正打着鼓,不想卫昭却听明白了。
“所以你多付了七十两的地租?”卫昭问完,就气笑了,“好你个贺红苕!”
卫昭也不知该骂红苕穷大方,还是该骂她小气糊涂,明明是辛苦赚来的银子,帐也算得明白,怎么就这么不声不响的就都花出去了,难怪他之前下山如厕时,就听到有帮工私下说她心眼好,工钱给得又快又多,可不是么?谁还会说财神爷不好?
“你啊你!你的钱那么容易赚么?苦日子都忘记了?七十两都瞧不上了?”
红苕被卫昭说得低下了头,嘟囔道,“可你又不是别人?”
卫昭还要说她,不意她突然来这么一句,心里突然酸软起来,到了嘴边的话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转而一股热流从心头冒出来,软绵绵、甜丝丝的。
你又不是别人……
卫昭就再也控制不住了,走到红苕面前,一把拉住红苕的手,喃喃道,“我不是别人?”
他的气息自头顶压下,霸道炙热中还带着酸梅汤的酸甜清爽,红苕脑子就那么嗡地一下,突然承受不住,头一偏却又撞到卫昭怀里,闻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还夹杂着一股来自他身上的莫名的温热味道。
红苕就再也不敢动了。
夏日炎热,卫昭身上的锦丝长衫看着宽松,其实分外单薄,红苕靠在他怀里,感受到他身形笔挺,身上的肌肉都若隐若现,心跳更是咚咚作响,和着红苕自己的心跳,此起彼伏,到最后竟然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到底是谁了。
“三年,”好半天,卫昭才恢复些意志,低头在红苕耳畔咬唇道,“等三年孝期一过……”
红苕呼吸一窒。
“苕苕……”
卫昭吐气如兰,嘴唇几乎碰到红苕的耳垂,那丝温热的气息,吹得红苕酥酥麻麻的,浑身惊得一个激灵,整个人瞬间融化,不复存焉。
“少爷,少爷——”
阿四的声音突然从外面响起,一声高过一声,将红苕惊醒过来,她身体一挣,马上从卫昭怀里脱开去,卫昭也被猛然惊醒,侧身站在一旁,心跳如雷。
阿四站在门口,就看到卫昭站在桌子边,而红苕则站在几步开外,脚边则是靠墙摆放的牌匾。
“红苕姑娘,你看到牌匾了吧?”阿四咧嘴一笑,钻进小木屋来,“我还怕少爷忘记了呢!少爷可厉害了,一个人在木屋里削削凿凿,就刻好了牌匾,我说扛下山去,少爷说等你来取,红苕姑娘——”
阿四跟个炮仗一样,噼里啪啦的,一开口就没个完,而且听他这般说话,竟然一点儿也不知道卫昭手受伤的事,好似这个牌匾做得十分容易,对卫昭来说一点儿难度都没有。
这和卫昭刚才说的完全不一样,可不是在打脸么?
“一惊一乍的!”卫昭皱眉打断阿四,看他嘿嘿一笑,也是无奈得很,转过头去,突然想到什么又说道,“贺姑娘就贺姑娘,叫什么红苕姑娘,不文不类!”
“这不是和红——”阿四本来要反驳,看卫昭瞪他一眼,这才收了声儿又改口道,“干嘛那么见外,贺姑娘又不是别人!”
阿四随口抱怨,说完他也就丢开去了,又蹲下身去,兴奋的示意红苕去看地上的牌匾。
倒是卫昭和红苕,听到那一句“又不是别人”,不约而同都想起刚才的谈话,互相偷看了眼对方。红苕一对上卫昭的眼睛,就羞得转开脸去,倒是卫昭,本来他也心跳加速,可一看到红苕羞红了脸,反倒变得大胆了,就那么直勾勾看着红苕,明晃晃笑得跟向日葵一样。
“贺姑娘,你带回去挂起来,肯定生意兴隆一本万利!”阿四说完话,回身看到卫昭明晃晃的笑容,不禁问道,“咦,少爷你笑什么?”
“咳咳!”卫昭虚咳两声,收了笑,对阿四说道,“阿四,你将牌匾送到山下!”
“好啊!”阿四点头答应,一想,突然又问道,“我一个人啊?”
“不然呢?”
阿四鼓嘴,他想反驳说红苕姑娘也在啊,可看到卫昭不像是能讨价还价的样子,他就奇了怪了,少爷这是怎么不高兴了?刚才不是还笑得挺欢的么?
“还不快去?”
“现在啊?”
“不然呢?”
“哦!”
阿四瘪嘴去搬牌匾,幸好那牌匾两端已经绑好了红布条,阿四一使劲,背上后倒也不见腿打弯儿。
红苕担心阿四背不动,帮着他扶上了背,又出了门去,还想跟着时,屋里卫昭的声音却想起来。
“苕苕,你进来!”
红苕脚下一滑,险些没有站住,心里打着突突,眼见着阿四没有回身,还是朝着山下走,似是没有听清卫昭的话,她这才放下心来,转过身却不知该怎么迈步子,别说脸红,就连头皮都跟着烧了起来。
“你有没有听见?苕——”
“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