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三十二. 不速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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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早，红苕又到后山。
荒地已经打理清楚了，只需好好养一养土，年后先育苗，等天气回暖了，就可以种上红薯了。
红苕到了小木屋，准备给小木屋收拾一下。
卫昭告诉红苕藏钥匙的位置，但这些天红苕一次也没有打开过小木屋的门。可今天，她给小木屋周边打扫了一番，发现卫昭还放了几本书在外面，就想着给卫昭放进屋里。
想来，卫昭让他照常用着，应该是允许她进去小木屋里面的吧。
小木屋本来不大，摆了一大一小两张木床，一张桌子和椅子，一个书柜，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虽然都摆放得尽然有序，却还是显得局促。
红苕将书放到书柜上，看到书柜后面还有一个小隔间，摆放了一些洗浴的物什。
小隔间里有一口水缸靠墙放着，跟木屋后面屋檐下一样，也是引来的山溪水。
这应该是卫昭沐浴洗漱的地方。
红苕下意识就很快收回眼神，没有再往里面细看，而是转过身，开始收拾书桌。
书桌上有些凌乱，笔墨纸砚摆放得十分随意，有一些已经写了字、画了画的白纸叠放在一旁。
红苕整理好笔墨，就将目光投向了那些字画。
宣白的大纸张，有些上面画着山水，有些写着字，白纸黑字，好看极了。写的字，红苕不认识，只能看出来有些是一个一个的很工整，有些又连成一体分不清楚。那画画的纸上，山就是山，树就是树，鸟儿像在唱歌，鱼儿游得十分欢快，还有一张画是小花猫捉老鼠，神态机警、活灵活现，就跟真的印上去一样。
红苕一时看得入迷，忍不住又赞又叹。
这样的画技，要是去白沙镇摆摊，画门神灶神什么的，只怕排队买画的要从南市排到城门口，也不知要赚多少银子！
看着书画，红苕一时又觉得，要是自己能有一半这本事，也就不用辛苦种红薯了。
都说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话果然一点没错，卫昭年纪轻轻的，也不比自己大几岁，除了身形五官比别人好，身上还有读书人特有的清贵气质，就算是生气发脾气，他也比别人更好看，凡事不需多说什么，简简单单的一个眼神、几个字，就能让别人接受、臣服，仿佛他整个人就是道理本身，你只需要听从就好，不需要多做解释。
怪不得，那么多人从小读书考科举，就是自己，如果能写会读，也不至于看个契约都要费尽心思求人防人，更不会吃睁眼瞎的亏！
要是自己现在重头开始学读书，也不知成不成？
这么想着，红苕就有些想入非非，自己虽然笨，可是只要肯学，一天学会一个字，一年也就是三百六十五个字，三年就是一千多字了，能认一千多字，那就能读通文书了！
想想都让人觉得兴奋！
红苕一边想一边整理那些字画，将画归置到一处，字呢，有落款的规整到一处，短短几行的一处，没有落款随意书写的又在另一处……
每分类一张纸，她都要仔细的看，每找到一个相同的字，她就一阵窃喜，一通看下来，别的且不提，卫子明三个字，确是已经滚瓜烂熟了！
红苕竖起一根手指，虚对着纸上的字描摹着，她的手不大，手指也很细，可她常年做重活，平时做饭洗衣顺溜得很，这会儿却像不是自己的手一般，笨拙得根本不听使唤。
这些字，看着简单明了，写起来却一点儿也不简单，有横的有竖的，有框的没框的，折弯处又那么方正，这些笔划，凑在一起，看着还得是方方正正的，该细的部分极细，该粗的部分极粗，该平直的部分平直，该弯曲的部分又那般自然。
红苕的手一直在抖，也不知为何，竟然比搬重物还吃力。写了好一会，写不好又重新写，有时候写一半又忘记写的是什么笔划，感觉每一遍都写得不一样，写成了又不知是怎么写成的，真真是好难！
手心都出了汗！
红苕松开手，嘘了一口气同时又甩了甩手，不料手掌甩到纸张上，蹭到了字，将墨迹都给抹开了，红苕打眼一瞧，想也没想就伸手去擦，越擦越糊，到最后，那字竟然全糊了，纸上黑一道白一道的，跟弄脏了一般，非常难看。
抬起手一看，手指也被染黑了，全是墨汁。
红苕急得，又想用手去擦，又不敢去擦，两只手在空中挥舞着，像犯了很大的错一样，一颗心咚咚直响，不知如何是好！
“白兄如何来了？”
外面陡然想起卫昭的声音，竟然是在同别人讲话，吓得红苕一个机灵，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另一个声音响起。
“子明老弟，我一听说你要围庐守制，甚是担忧，一放了假就来探望你！怎么，”那人话音一转，又问，“你这披星戴月的模样，竟是从外面回来的？”
“昨夜月圆，去白沙河看月去了。”
“深山木屋静，长河落月明，你竟然如此逍遥自得，看样子是为兄我白担心了！”
“哪里哪里，白兄来我屋里坐一坐，就知逍遥不逍遥了！请——”
卫昭的声音越来越近，说话间，似乎才转向木屋这边，却在刚说出个请字后，顿住了。
木屋的门是开的！
“怎么，子明老弟这是金屋藏娇啊！”白云轩绕过卫昭，站在木屋门口，一眼就看到了红苕。
红苕愣愣地，站在书桌旁边，一动不动。
卫昭早看到了红苕，起先也是没想到，愣了好一会儿，直到白云轩说话，他才反应过来。
躲不过就不躲，反正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白兄莫要取笑，这是租我家地的佃户，隔三差五帮我收拾一下屋子而已。”卫昭先一步走了进来，对着红苕说道，“愣着做什么，还不下去？”
卫昭声音很低，是使唤的语气，还透着疏离。
红苕被惊醒，赶忙从桌子边退出来，一不小心，脚碰到椅子，差一点被绊倒。卫昭就站在红苕前面，眼见着红苕绊到椅子，背着的手握成拳，同时用脚一抵，将椅子抵住。红苕下意识一甩手扶在椅背上，堪堪稳住没有摔倒。
“倒茶。”
卫昭看到红苕站稳，又吐出两个字，声音更低，隐约显出些许担忧，不过他说得急促，说完之后又很快转身，顺手将椅子推到白云轩面前，请他坐下。
“哦。”红苕答应一声，慌乱地抬手将碎发挂在耳后，匆匆走了出去。
“想起来了！”白云轩坐到椅子上，看着红苕离开的背影，猛然记起来，“这不就是那个哭着要租你家地的丫头么？怎么？真的租了你家的地？”
说着，白云轩就甩开手中折扇，笑出一脸春风，同时，又摇着扇子环视小木屋，似是随意打量，却又暗自留心。
卫昭亦笑，摇了摇头表示无奈，往外努了努嘴，说道，“就是外面那块荒地，哭哭啼啼硬是要租，没得办法，只好租给她。”
“就是外面那块荒地？”白云轩恍然，没在木屋中发现什么稀奇之处，也就收了眼光，接着又疑惑道，“不会有扰清静么？若是损坏了什么，岂不是大不敬！”
“我们有言在先，”卫昭回道，“先父向来仁慈，又是故里乡亲，我料想先父泉下有知，也不会反对，也就答应了下来，幸好她也实诚，安守本分。”
“顺道也给你红袖添香！”白云轩又挤眉弄眼调笑道。
“白兄莫要取笑我了，”卫昭一脸无奈，坐到白云轩对面，“我还想着三年后起复呢，守制内是万万不敢乱来的。”
白云轩笑，以扇遮掩，只露出一双含着笑意的桃花眼，眼角一挑，一股不明意味转瞬即逝，接着就移开折扇，啪地一声拍在手上，抬眼看向卫昭，深含同情。
“真真是可惜了！”
“哎！”卫昭亦叹息，似乎没有瞧见白云轩刚才的眼神，周身拢上一层灰心丧气。
“不过你也别灰心，”白云轩用扇子敲了敲卫昭的肩膀，说道，“你年纪轻，学问又好，三年后起复，照样儿能风生水起！”
“我原也是如此打算，”卫昭依然一脸灰败，又是叹息一声，“只是今时不同往日，早些时候父亲还在，又有恩师照拂，又有温语解花，人生正是意气风发，从来不识愁滋味！可是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我形单影只，又无倚靠，心思都散了，哪里还能读得下书去？”
白云轩看着卫昭，只见他身上白衫染灰，布靴浸湿，半曲着背坐在矮凳上，偏着头看向一边，一脸的无可奈何，疲惫中透着悲凉，短短几个月，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好不可怜，哪里还有京城折桂煮酒探花郎的半点影子？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君！”白云轩看向远处，脸上也显出几分真诚来，“我听闻当年是周小姐先看中你的，央着周大人开口招你为婿，不想她竟也忍耐不住三年磋磨，舍你而去。”
卫昭沉默着，听着白云轩的话，胸口微微起伏，半咬着唇，眼睛里也似有水光闪烁，充斥着委屈和不甘。
“我还听闻，”白云轩沉默了好一会，复又靠在椅子上，眼神晦暗不明，看着卫昭，轻声问道，“卫侍郎在世时，与刘尚书不和，你如今回乡守制，上面没有半点言语，是刘尚书有扰圣听，不知是否有此事？”
卫昭闻言，似乎还未从失落的情绪里走出来，怔怔摇头回道，“父亲与刘尚书确实因赋税变革意见相左，不过刘尚书为官清正，又与父亲师出同门，我不相信他会因公毁私。而且我离京时，他还着人传话，让我守制回京后，一定要去找他，他会帮我求见皇上。”
闻言，白云轩没有再问，而是沉默地盯着卫昭，直看了他好一会儿。
卫昭说完，也没有再说，也不知想到了什么，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一脸痛苦失落，似乎无法自拔。
一旁响起脚步声，红苕拎着一壶冒着热气的茶水走了进来。
卫昭惊醒。
白云轩亦回过神来，又留意着卫昭偏过身去，悄悄用手拭了一下眼角后很快坐直了身体，他才又叹息一声。
“都是为兄不好，又勾起你的伤心事！”白云轩站了起来，一甩折扇，说道，“罢了，船到桥头自然直，为兄这就走了，你且好好读书，莫要多想，为兄抽空再来看你！”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三十二. 不速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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