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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二十二. 孝敬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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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苕起了个大早,踏着寒霜到了白沙镇,在林记米行外等了小半个时辰,才等到米行开门。
“我的天!”刘掌柜看到发丝上凝着霜珠的红苕,吃了一大惊,赶忙将她往铺子里带,又递上干布给她擦水,又让小武倒了热水给她,看她一气喝完,哈出一口热气,这才放下心来,开口问道,“红苕姑娘,你怎地这么早来了?可是交货有什么变故?”
“没有没有,”红苕赶忙摇头,又道,“薯粉都晒好了,我就是来通知您去拉货的。”
“原来是拉货,我这就去安排车马,今日就都拉回来。”刘掌柜安心地点了点头,又责怪地说道,“只是你也忒早了,这天寒地冻的,可别冻伤了。”
“没事的,我耐冻。”红苕心里暖暖的,本想回之一笑,可一想到还有事没解决,实在又笑不起来,只能为难地看着刘掌柜。
“怎么了?”刘掌柜看出红苕的忐忑,又宽慰道,“若是有什么难处只管告诉我,我能帮的肯定都会帮,帮不到的我也会告诉东家,让东家想办法。”
“我就是想问一下,”红苕很是难为情,却不得不请刘掌柜帮忙,“您今日去拉货,能不能先带十两银子去?”
“怎么?可是有什么难处?”
“是这样的,我爷爷奶奶知道了我卖薯粉的事,今日也会在场。我家分家时,说过要交孝敬钱,今日他们肯定要清算去的。”
“这样啊,十两银子都交给你祖父母吗?”
“要交九两银子给他们。”
“那么多!”生儿育女多的人家都会分家,儿女单过后要给父母交孝敬钱,这一点刘掌柜的是了解的,不过这乡下人孝敬钱居然有十两银子,刘掌柜的也是咂舌,“你们什么时候分家的啊,你以前每年都要交那么多银子吗?这可不是小数目,你都怎么赚的啊?”
这年头银子可不好赚,他一个米铺掌柜一年工钱也才二十两银子,寄一半回家给父母妻儿,还能存下一半,什么样的农村老人,一年要花这么多钱啊!
“这是第一年,我家两个月前分家的,说的是每年六两孝敬钱,今年折算成三两,加上明年的六两,要交九两银子给他们。”红苕对自家爷爷奶奶不想多提,只是要请刘掌柜的先支付十两银子,这话却是要说清楚,“您若方便,就先带十两银子过去,等收了薯粉后,再从尾款里扣除,若是不够,我就从原先收的定金里退回给你。”
红苕也打听过豆粉的价格,按契约折算了薯粉的价格,又估摸了家中薯粉的重量,应该有不少银子的。不过到时候若是卖不上价,她也是预备和林老板一起承担的。
“我知道了。”刘掌柜的早前就看红苕做事有条理、有分寸,又肯吃苦,对红苕印象极好,现下她提这个要求,也在他职权范围内,也就爽快答应了,“我就先带上十两银子,之后再从尾款里扣除。”
“那就太谢谢您了!”
“客气了!等会小武做好早饭,咱们吃完了一起动身去你家,等薯粉都拉回来,就通知东家来清点,主顾们都等着呢,都催过两回了!”
“好!”刘掌柜的话跟手中的热水一般,让红苕又充满了干劲。
小武找了三架马车,还有两个帮工,到红苕家的时候,贺二全他们早已将薯粉打包捆好。小武连看也没看摆着椅子坐在院子门口的贺老头贺老太太,径直将马车赶到了院子中央。
贺老头贺老太看到小武一身灰扑扑短打夹袄,十几岁模样,半点老板的架势都没有,就拉住了刚跳下马车的红苕。
“红苕,这就是你说的大老板?”贺老太太问。
“这是小武小哥。”红苕答完,轻轻将胳膊从贺老太太手中抽出,就又回身准备去掀马车帘子,帘子却先她一步被掀起,刘掌柜从里面走了下来。
“那这位就是——”
“红苕姑娘!”刘掌柜打断贺老头的话,他心里已经将红苕家的情形猜到了七八分,刚到红苕家门口时,看到两个一脸刻薄相的乡下老人,穿着臃肿的崭新厚棉衣,坐在院门口,眼巴巴盯着马车,可看到小武时,马上就露出鄙夷的表情,现下看到自己,就两眼放光,他心里更坚定了之前的猜测。刘掌柜有意要给他们一个下马威,就当没看见,对红苕说道,“让你爹娘帮着将薯粉装车吧。”
“好!”红苕点头,马上就招呼陈秀兰和小玉上来帮忙。
后面的两架马车停靠进院子,两个帮工也跳下马车,在小武的招呼声中熟练地装车。
“小武哥哥!”小玉刚才听到红苕的介绍,抱着薯粉,凑到小武身边,伶俐地打招呼,“给你!”
小武正要搬薯粉,看到举着拐杖站在一边的贺二全,微愣了一下,突然听到这么一声叫唤,偏头看到小玉正抱着一捆薯粉要递给他,小武就笑了,不禁夸道,“哟,红苕姑娘,你妹妹这么乖咧!”
“谢谢小武哥哥夸奖!”红苕还没答话,小玉就回道。
“不谢不谢,等下跟着去镇上,哥哥买糖给你吃!”
刘掌柜也看到了贺二全的情形,心里对红苕更加同情,又对站在一边的贺家二老更加鄙夷,几次不动声色地忽略想上来搭话的贺老头。
贺老头看到一身生意人气派的刘掌柜本就心里发憷,又被他这么轻轻巧巧地来了个下马威,也就不知该如何继续了。
红苕家院子外聚满了人。
薯粉很快装完,将将装满了三架马车。
“好了!”小武胳膊一挥,那两个帮工就坐上了马车,预备要出发往城里赶。
“等等!”贺老太太再也憋不住了,高声喝道,“这钱还没付呢!”
“钱不会少的。”刘掌柜的这才看向贺老头贺老太,慢悠悠回道,“我们林记收货,从来钱货两清,不会拖欠一分一厘。”
“那,那,”贺老太太刚才的话本来是对红苕说的,语气很是不客气,没料到刘掌柜突然答话,她就有些紧张,咳嗽两声,突然又想到什么,就问一旁的贺二全,“昨日倒散的那一排呢?怎么没见装车?”
“那一排我们没有打包,留在家里自己吃吧。”贺二全答道。
“留自己吃做什么?”贺老太太不高兴了,“都给装上!”
“可是那些都散了,又沾了沙子……”
“让老板算便宜点就行了,那都是钱啊!”
“荷花婶子,沾了沙子就不能卖了!”村长长贵也过来了,听到刚才的话就对贺老太太说道。
“长贵来了!”贺老头看到长贵,像是自己来了帮手一般,吸了一口烟袋,不自觉挺了挺胸脯,说道,“正好,这是镇上的米行的老板,家里卖些薯粮,你帮着给算下账吧!”
村长也是见过世面的,本来也是来帮忙,就答应了一声,又上前和刘掌柜见礼,这才知道刘掌柜身份。
原来这才是个掌柜,贺老头胆颤,掌柜的都这么大架势,贺老头就更不敢吱声了。
“既然贺村长在,那就替我们做个见证!”刘掌柜对着村长一抱拳,说道,“我们东家见红苕姑娘薯粉做得好,为人实诚能干,就想着与她做下这桩生意。她小小年纪就要赚孝敬钱赡养祖父母,这份担当实属难得。”
“红苕确实是个好孩子。”村长也连连点头。
“本来今日收薯粉,我们是要回去盘点验收后再付货款的,不过,”刘掌柜扫了一眼贺老头贺老太,说道,“听说有人急着收钱,那小可就替东家做主,先付了货款,以便红苕姑娘上交做孝敬钱。”
村长也跟着看了贺老头贺老太一眼,看他们一副就等着收钱却半句场面话也说不上来就觉得汗颜。
“刘掌柜照章办事就好,不必例外,”村长没好意思,只得睁眼刷瞎话,客套道,“至于孝敬钱,这还没到年底呢,一家子骨肉不差这一两日。”
“掌柜的既然都说先付了,你就不要瞎客气了,这便把钱给我吧!”贺老太一听,却是急了,赶忙道,“刘掌柜的,不知这薯粉能卖多少钱?”
“不知红苕一家要交多少孝敬钱?”刘掌柜的不答反问。
“不多,一年六两银子,今年才交三两,加上明年的拢共九两。”贺老太太谈起钱来那叫一个精明。
“九两银子,就是吃燕窝也够了,您二老好享受!”刘掌柜的忍不住奚落道。
“哪里咧!”没料到贺老太太以为刘掌柜的是要讨价还价,马上反驳道,“我们家里人口多,老年人身子骨又弱,时常病着,开销大得很,哪里能吃上燕窝那精贵东西!”
“哦?您二老上面还有曾祖要赡养?”
“那倒没有,我小儿跟着我们过日子,还有一个乖孙在读书,他将来是要考科举的,那可得费不少钱咧!”
刘掌柜目瞪口呆,这才知道,除了这两个老的,红苕竟然还要供养小叔一家!
“好了!”贺老头听到钱荷花说错话,尴尬得不行,忙咳嗽一声说道,“既然掌柜的也说先付货款,就少说些有的没的,直接算钱吧。”
钱荷花后知后觉意识到说岔嘴了,被贺老头瞪了一眼,也就乖乖闭嘴不说话了。
“那,”村长看到刘掌柜没有反对,也就说道,“那等下刘掌柜付了货款,就抵做红苕家的孝敬钱,元宝叔再写个收据。”
“还要写什么收据?”贺元宝没好气地瞪着村长,“这么多人看着咧,乡里乡亲的,我们还能赖人掌柜的钱不成?”
“收据都是要写的,”刘掌柜的说得肯定,“这是规矩!”
贺元宝不敢给刘掌柜的眼色瞧,吸了一口旱烟袋,说道,“那怎么写咧?”
“就写清楚,我卖了薯粉赚钱,交了孝敬钱。”红苕一直站在一旁,这会儿看刘掌柜的看她,就沉声说道,“还有,我们今年连着明年的孝敬钱都交了,你们再不能上门来打闹,刘掌柜、村长伯伯还有乡亲们都是见证,你们要再来我家闹事,后年,我可就不付孝敬钱了!”
“这是什么话?!”贺老太太一听红苕的话就要跳起来,却被身旁的贺老头一把拉住。
“红苕,当着外人面,你可不能胡说八道!”贺老头呵斥红苕,可他心里也清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能拿红苕怎么样,再说,这银子还没进口袋,要是银子够了,他才懒得到这破屋来讨气受。
“反正我孝敬钱都交够了,你们就不能轻易上门,更不能打我爹娘和小玉!”红苕低着头,想着昨日贺二全又被打,她就心痛得不行,“我们说好的,这房子已经是我家的了,你们不能再在我家里闹事!”
“看你说的什么话?爷爷奶奶来你家串门你也要拦着?这也叫闹事?”贺老头恼羞成怒,面上却只能硬撑着,可昨日情形,乡亲们都是看见了的,他自己心里更加清楚,再纠缠这事也是徒劳,也就说道,“你既然嫌弃我和你奶奶,那我们日后不上门便是!只是今日卖薯粉够不够交孝敬钱?若是不够,你又待怎么说?”
“对!”贺老太赶忙插话,“老房子分给你家不假,孝敬钱我们也是说好了的,你不能赖账!”
“只要你们说话算话,我绝不会赖账!”红苕说道。
“今日收薯粉,我代东家付十两银子。”刘掌柜跟着说道,“刚好够交孝敬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