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农家顶门女》米魔青鹰

19、十九．卫昭

　　“立个契约？”卫子明问。

　　“对，立个契约！”红苕答得斩钉截铁，决意如果他不签契约就不租了。

　　“行吧。”没料到，卫子明好脾气地爽快答应，接着就站起身，木屋里响起一连串窸窸窣窣的声响，应该是他在准备笔墨纸张。

　　“贺红苕，进屋吧！”卫子明冲着屋外喊了一声。

　　红苕听到，却是犹豫了，回道，“屋里光线暗看不清，你到外面来写吧。”

　　卫子明听了，也不计较，只是呼出的气略重了些，到底是出来了，还随手拉了一张小桌子。将桌子摆好，卫子明却没再拿凳子，就那么站着，将一张纸铺在桌子上，一手背立，一手握着毛笔就要写字。

　　“稍等一下！”红苕本是侧身站着，看他就要写字，一急就转过身来，忙道，“我来说你来写！”

　　“要求真多！”卫子明就气了，手中毛笔一晾就递到红苕面前，“你来写！”

　　“我……”红苕噎住，红着脸吭哧道，“我说你写比较公平……”

　　卫子明看红苕又侧过身去，满面通红，却依然咬着嘴唇不松口，他心里就更不高兴了。

　　“有什么要求一次性说完！”卫子明拿回毛笔，没好气地问。

　　“唔，”红苕倒真想到了，还有好些细节没同他商量好，顿了一下，就说道，“关于租地的一些细节，要和你商量一下……”

　　“说!”卫子明一个字字都不愿多说了。

　　红苕感受到卫子明态度不好，可这些都是她必须要做的，就是硬着头皮，也得把话说明白，把事情理清楚。

　　“这荒地不好丈量，”红苕抬起头，将荒地环视一遍，“我估摸着大约有五亩，便算作五亩记入契约，可行？”

　　红苕原来就经常下田，她预估的田亩一般都不会有差，其实五亩还是包含了小木屋在内，所以只多不少。

　　“这个无妨！”卫子明对这个没有概念，也不会计较，“墓地那边皆可租与你，无论你种什么，只要能将小木屋和墓地环绕其中即可。”

　　“那，”红苕又扫视一番，说道，“那便算作十亩吧！”

　　“可以！”

　　“关于租金，”红苕心里想着事，又听卫子明声音缓和了些，也就放开了许多，“我们村也有人租地种的，大都是与东家平分收成，可我种红薯，是预备做薯粉卖的，我想你要红薯也没什么用处，不如我们折算成银子，你看行吗？”

　　“可以！”

　　“额……”红苕停住，突然想到，她刚才问卫子明能不能折算成银子之前，说了别人租地付的是对半租金，可那是良田，红苕租的是荒地，若还是按照对半分成去折算成银子，那红苕就交太多了，可这是她自己话没说明白，也怨不得卫子明。

　　“还有什么要求？”卫子明刚才看红苕说得清楚，才觉得畅快些，现在又看她吞吞吐吐的，就又气闷起来。

　　“就是，就是这里是荒地，我想问你租金能不能便宜一点？”

　　“你预备付多少？”卫子明说道，“你说个行价，到时你租金交给卫府管家，少了可不行！”

　　卫子明的意思，是提点红苕不要诓他，他虽然不懂，可到时候租金是要让管家来收的，若是管家看到收低了，岂不是要笑话他这个京城来的少爷不食五谷经济？

　　“那，”红苕以为卫子明不同意，一咬嘴唇，说道，“那就这些吧。”

　　“再没别的了？”卫子明早不耐烦了。

　　“没有了，你写好后签字，”说着，红苕的脸又是一红，“我将契约带回去看过了再签。”

　　红苕不识字，这契约由卫子明写成，她当然要找人看过，确认没有问题了才能签字。

　　卫子明早看出她不识字，他自然也没想过为难她，看红苕再没别的话说，就运笔一握，如行云流水般将红苕刚才说的一一写下，为着让她看得清楚，卫子明写的还是楷书，写完后，又给红苕读了一遍。

　　卫子明读的时候，红苕紧张得捏紧衣角，不自觉就凑过去一个字一个字对起来。尽管卫子明读得很慢，红苕还是很费力，等到他读完，才迷迷糊糊地确认字数是没错的。

　　应该是没错的吧。

　　“有没有问题？”红苕刚才凑得近了些，与卫子明离着不到两尺的距离，他就偏低着头，打量着红苕，只看到她正仔细地看着契约，五官俱是宁静又认真，只有一头黑发在阳光下油然发亮，被编成了一个辫子搭在身前，卫子明收回目光，又道，“没问题我就签字了！”

　　红苕咬唇，收回目光，轻轻嗯了一声。

　　卫子明听到后，便在落款处签下自己的名字，用的是草书。

　　他签字的时候，红苕虽不似之前那般看得仔细，却也是偷眼瞧着，看卫子明写完最后一笔之后再无下文，她就愣住了。

　　“没有了吗？”红苕又凑近了些，盯着卫子明的签字细细地瞧。

　　“还要有什么？”卫子明就又不耐烦了，看到红苕在看他的签名，就说道，“那我的名字，卫昭！”

　　“卫昭？你不是叫卫子明吗？”

　　红苕恍然，难怪她看着像两个字，果然就是两个字哇！

　　“卫昭是我的名，子明是我的字。”

　　红苕哪里会懂，她一个乡下姑娘，只知道有些孩子为了好养活会有个贱名，可长大了都是叫大名，有时候父母忘记了，就连名字都没有，一辈子都是阿猫阿狗地叫着，他倒好，还说有两个名字，果真吗？

　　“名字不就是一个名字吗？”签名事关契约，红苕可不敢马虎，若是含混过去，日后他再反悔也是有理有据，“我那次听你朋友称呼你为子明，你还是签上那个名字吧！”

　　“一个租地契约，你让我签表字？”卫子明简直无语。

　　“你两个都签上也行。”红苕不管那么多，只坚持自己。

　　反正在红苕看来，卫子明三个字必须要有，他若不肯签，就是心里有鬼。

　　“还给你签两个？”卫子明嗤了一声，被眼前这个丫头给气笑了，看着单薄纤小得跟只小鹌鹑一样，其实比石头还要坚韧强硬，“你可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是谁？”

　　未至弱冠就二元及第，二十一岁殿试被先帝成庆帝钦点为探花，整个大琞朝，谁不知道他卫昭就是卫子明，卫子明就是卫昭！多少人求他的书法画稿，却哪里有谁像她这般挑肥拣瘦、吹毛求疵？

　　简直是岂有此理！

　　红苕不答，只低着头等着，虽红着脸，却绝对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

　　“我也是多此一举要租地给你！”卫子明瞪着红苕，若是眼神能给人盯破，那红苕此刻身上必定会有两个大窟窿。

　　“你要不签，我就不租了。”红苕声音虽轻，话却说得肯定。

　　“不租也罢！”卫子明几乎咬碎后槽牙，这大冷天的，早过了晌午，他没喝一口热茶，没吃一口热饭，在小木屋外面给她写契约，没得她感恩也就算，还好似他求着她租地一样。

　　红苕听卫子明一声低喝，不禁吓了一跳，可她不觉得自己有错，想着卫子明说这话就是真的不愿意再租了，确也在意料之中。果然，这不就是耍她玩儿么？红苕也气闷得很，不愿再搭理他，转身就要离开。

　　卫子明看红苕没有半句软话，反倒直接走开，简直被她气得七窍生烟，又叫道，“贺红苕，谁允许你走的？”

　　红苕顿住，回身看向卫子明，也有些生气，可到底还是压下了火气，硬邦邦问道，“那我留下做什么？”

　　卫子明被她问得一噎，顿觉口干舌燥，便没好气道，“与我烧些水来喝！”

　　烧水？！

　　红苕怔住，想着卫子明虽脾气差，却也算不得坏人，再说他们读书人，识字本来就多些，又多取一个名字也是便宜，或许真是自己误解了他也未可知，不论如何，买卖不成仁义在，她也没得跟他翻脸的道理。

　　再说，烧水对红苕来说也并非难事。

　　红苕也不回话，她早看到木屋侧面摆着陶炉子，还有干草和柴火，就走了过去，将炉子拎了过来，又捡了柴火，蹲下身去一瞧，果然在炉子里看到了火折子，红苕就用火折子点着了干草，又添了柴火，不一会儿，炉子就烧了起来。

　　卫子明看红苕不言不语，却不费吹灰之力就燃起了炉火，又绕开他去到木屋，找了一下，就从里面拿出了装满水的水壶，放在炉子上烧起来。

　　小木屋是卫子明让卫府管家准备的，里面有些什么没些什么，他全然不知。他也没在意，在这边住了两日，到点自有下人送来水和食物，不需他操心什么。

　　再说，他又哪里是能自己烧水喝的人？

　　不一会儿，水壶里就传出咕噜噜水沸腾的声音。

　　红苕早洗好了杯子，将杯子放在桌子上，又拎起水壶倒水，将水杯轻轻推至卫子明面前，水壶放在桌子上。接着，红苕又将炉子里的炭火拨拉到一旁的地里，重又物归原处。

　　卫子明看着红苕做完这些，从侧面走回来的时候，他才稍稍回神，下意识低下头去，正好看到面前的茶杯，里面还放了茶叶，早已泡开，他端起来轻抿了一口，水温已经凉到刚好入口。

　　“还有事吗？”红苕做完这些，心情也平和了许多，想着还是跟卫子明打过招呼再离开。

　　“嗯哼！”卫子明尴尬，佯装咳嗽了一声，也不回话，放下茶杯，重又拿起毛笔，用楷书在契约上写下了卫子明三个字，递给红苕。

　　“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