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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六.娘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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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洗了!"小玉回道,"早上洗红薯的时候碰到大嫂,听她说年冬里只怕都是雨雪天,娘说院子里菘菜都长起来了,也够吃了,再买一点豆渣,凑合着能过个冬了!红薯都洗晒了,到时候慢慢炒制也是一样的,我就把六筐红薯都洗了,你拿去卖大钱!"
“都洗了!?”红苕的心一跌到底,好半天没有一点儿反应。
“还留了种,余下的都洗了,晒了一整天,都干得差不多了!”小玉连连点头,可她看到红苕脸色大变,就问道,“怎么了,姐?”
“怎么了,红苕?”陈秀刚好从屋里出来,也问道。
红苕想回她们没事,可是她真的是身心俱疲、极度沮丧,别说安慰人的话,就是叹气也没有半点力气了。
“到底怎么了,姐?”小玉心急,将红苕上下打量,“你早上背去的薯条薯干不是卖了吗?”
“卖是卖了,”好半天,红苕才有气无力的开口,“可是点心铺子掌柜说吃的人少,以后都不会再收了。”
“啊?那我们洗晒了这么多红薯要怎么办?”小玉一听这话,差一点就跳起来,“红薯洗晒过了,就不好储存了,咱家一下子又吃不完,要烂掉就太可惜了!”
“我以为都能做薯干薯条,就自作主张让小玉全给洗了!”陈秀兰是最爱吃红薯的,这些红薯够一家人吃一个冬天,若是糟蹋了,可不是比挖她的肉还心疼,“都是为娘的不好!”
“姐,那现在要怎么办?今日卖了多少钱?以后卖不了薯条薯干,咱们年底能存够孝敬钱吗?”
说到孝敬钱,红苕稍稍缓过神来,摸了摸胸口的大银锭子,之前在路上她还想着要不要还给卫公子,如今看来,只怕要先拿来用了再说了。
这银锭子只怕有十两,抵作孝敬钱也尽够了,今日薯条薯干又卖了二两四钱,加上之前存的,家里约摸也有六两银子。
六两银子哪!
其实也还好,比当初一穷二白的时候好多了,不至于像之前想的那般七慌八乱!这段时间的努力都是有结果的,只要自己一直坚持,怎么着都不至于饿死!
老天终究不会亏待勤恳人!
这么一想,红苕的心就踏实多了,她舒出一口长气,说道,“孝敬钱有着落了,你们不要担心。”
“真的?”小玉问了一句,跟着又想到红苕定不会说谎,马上又道,“那就好!不指着红薯赚孝敬钱就好!”
“娘,你也别难过了。”红苕心里好受了些,就安慰一旁自责不已的陈秀兰,“你也想不到那么多,既然都洗了,咱就全部做成薯条薯干,留着自己吃就好。”
“可那也太多了,况且都是零嘴,当不得主食吃啊。”
“那怎么办,咱晒干了,留着熬粥喝行吗?”
“要想长时间保存,得要晒干晒透,可要是晒太干,这分量也就少很多了。”陈秀兰用袖子擦拭眼角,沉吟片刻,说道,“还得想个法子,换个作法。”
“好呀好呀!”小玉连连点头,“换个作法就是换个吃法,我天天喝红薯粥也腻得慌咧!”
“娘,”红苕突然有个想法,就问道,“小麦粉可以做成麦面,大米也可以做成米面,红薯能不能做成薯面、面条?”
“没有见过红薯面条,”陈秀兰摇了摇头,可是又说道,“不过,绿豆可以制成豆粉,红薯淀粉比绿豆还足,又更有粘性,应该也能制成薯粉。”
“豆粉?”一听到豆粉,小玉的眼里就闪闪发亮,赶忙插话道,“上次大嫂家做豆粉吃,可馋死我了,做梦都梦到好几回呢!娘,你快试试薯粉,我要吃!”
“娘,确实可以试一试的!”红苕也点头,“反正已经洗了这么多的红薯,咱先试做一下。”
“可若是不成就浪费了……”
“不算浪费的,咱们就先拿几斤红薯试一下再说!”小玉连忙说道,“如果真能做成薯粉,到时候下汤吃!要是再下一颗鸡蛋,那可就太香了!”
“那我就先试一点看看情况又再说!”陈秀兰看到两个女儿都这般赞同,也跃跃欲试,又说道,“若是能做成薯粉,应该不会减量,又能长期保存,存放得当,吃一年都是可以的。”
“那行!”红苕听了,就拍板决定道,“就做成薯粉,等做成了,我再去后山寻几只野鸡野兔回来,过年时候熬一锅汤,让小玉嗦粉喝汤!”
“好好好!”小玉说着真的吸溜起口水来,“那可比下鸡蛋还要香咧!”
“行,”陈秀兰也连连点头,“我得好好琢磨琢磨一下,还未见人做过薯粉,可别做差了。”
“咱娘最会做红薯吃食了,准差不了!”小玉信心满满,仿佛已经吃到了薯粉一般,“说不定比豆粉还要好吃,听说豆粉可贵咧,到时候咱们也可以卖薯粉赚钱!”
小玉虽是随口一说,可红苕听着,倒觉得或许真的可行,可这都是后话,现下她折腾了一天,早已饥肠辘辘,别说手脚无力,就是脑子都转不动了。
“娘,还有吃的吗?我肚子饿了!”红苕说道。
“有的有的,我给你留了两根红薯,还有一颗鸡蛋!”陈秀兰说着就要往灶屋走去,“你玉荣嫂子拿了几只篮子去送娘家人,给了三颗鸡蛋,我都煮了!”
“你自己又没吃吧?”红苕跟着进了灶屋,熟门熟路的掀开灶台上的锅盖,从里面拿出一只热乎乎的红薯,也顾不得烫,带皮一口咬下,三口两口就吞了下去,肚子里暖烘烘的,身上也慢慢有了力气。
“娘没吃!”小玉走进来说道,“要不是只剩一颗要留给你,娘就要拿给锦生,爹也说没什么给锦生的,还懊恼说他那颗不该吃!”
红苕听了,顿了一下,也没看陈秀兰,只轻声说道,“锦生家吃喝不愁,咱家还是先紧着自家人。”
“红苕,你最近是怎么了?原来你不是最疼锦生吗?”陈秀兰问道,“虽说你爷奶偏心,可锦生却是真的不错的,时常总留东西给我们,今日还送了白糖给你爹补身子。”
“没怎么,咱们自己不够吃,就不该那样苦着自己去供着他,你和爹若是觉得过意不去,下次他拿东西来不收就是,各家过各家日子,两厢不亏欠。”
“姐,我也是这个意思!”小玉连忙附和,“再说,他的束脩不是一直是我家在交么?我们就是受他点零碎施舍,也是应当应分的!话又说回来,姐,他让我去私塾烧火,可管饭咧,真的不去吗?”
“不去!”红苕听小玉口齿伶俐,一句接着一句,说得干脆利落,心里就觉得开心,手里剥了鸡蛋一分为二,一半塞进小玉嘴里,一半自己吞下,含混着说道,“这都要过年了,你就在家里老实呆着,等开了春,姐找到了好营生,就送你去城里读书,咱才不做烧火丫头!”
红苕想到,前世小玉看上了一个学子,那可是读书人,是要考秀才当官的,她可得好好培养小玉,不能让她差人一等。
小玉猛地被塞了半颗鸡蛋,也不推拒,嘿嘿一笑,津津有味吞下去,又凑到红苕身前,问道,“姐,你今日卖了多少钱?”
红苕吃饱了,陈秀兰又给她递上一碗红薯汤,她咕咚咕咚喝完,放下碗,说道,“还是和上次一样,卖了二两四钱银子!”
“二两四钱,加上上次的二两四钱,还有七百四十六个铜板,那就是,”小玉掰着手指头,算了半天也没算清楚,索性就蹲下身去,拿起一根柴火棍在地上画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词,“四两八钱,八钱是八百个铜板,七百四十六,加起来就是一贯五百四十六,一贯是一两,就是五两银子,再加五百四十六个铜板。”
等全部算完,小玉又核对了一遍,才抬起头,问红苕,“姐,这也不够九两银子咧,还差着三两四百五十四个铜板!”
“不差的!”
小玉没明白红苕的意思,依然用询问的眼光看着红苕。
“我又找朋友借了一些。”红苕不打算告诉小玉她们实情,那个十两银子,她自己都没闹明白,若是年底存不够钱,她就先拿来用一下,若是能存够钱,就不需要了,反正她是要还给卫公子的,没得平白拿人银子的道理。
“真的?”小玉不信。
“是啊,红苕,是什么朋友能借银子啊?”陈秀兰也担心地问,“你一个女孩儿家,在外面奔走,可得要小心着些,别着了坏人的道,不该要的不能要,也别乱签字画押,凡事小心着些总没坏处!”
“我知道的,”红苕为免她们担心,干脆又说道,“是林少夫人,虽然不再收薯条薯干了,可她心地善良,知道我的难处,就先借了我些银子。”
“林少夫人真是好人!”陈秀兰一听是林少夫人,是个女子,也就放下心来,双手合十念道,“阿弥陀佛,菩萨保佑林少夫人好人一生平安顺遂!”
小玉听了红苕的话不再担心,又看到陈秀兰念佛,不禁噗嗤一声笑起来,笑完还打趣道,“姐,等我们有钱了,就让娘也做夫人,只管念佛!”
“淘气!”陈秀兰怪嗔地看了小玉一眼,说是怪责她,其实满眼都是疼爱怜惜。
“到时候姐姐就是大小姐,只管赚银子!”小玉高兴,兴致愈发好,笑嘻嘻道,“我就是二小姐,我只管数银子!”
“噗嗤——”红苕听了也噗嗤笑起来,“数银子倒是个好差事,别管多大的账目,只要你柴火棍一笔画,那都得一清二楚!”
小玉听红苕打趣,也跟着笑起来,嘴里却佯装生气,反驳道,“姐不也是,铜板数得那叫一个专心,我可都是跟你学的咧,这就叫名师出高徒!”
红苕也知道自己数钱不行,可没奈何她没读过书,又没见过大钱,自然得小心些数,免得出错。
话又说回来,日后有了钱,红苕自己也要好好读书,再怎么样,得把账算清楚,略微再识几个字,能通文书,也免得日后求人。
脚踏实地,未来可期。
红苕和小玉笑作一团,陈秀兰看着,也站在一旁笑,觉得窝心得很。
灶笼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映射出红彤彤的火光,照得整个灶屋都暖融融的。
贺二全举着拐杖走到灶屋,看到的就是娘仨儿都笑着,笑颜间闪烁着火光,一副其乐融融的画面。
他一个一个望过去,这娘仨儿!
血脉流传,相像的脸庞,只是陈秀兰瘦削,略微显柔弱些,小玉下巴尖尖的,看着就十分俏皮,红苕下颌略方,透着一股子倔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