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9、上课听讲的重要性 为人父母 ...
-
王马克的话很是无礼,也很是有失绅士风度。
面对这样一位滑稽又无礼的雄性,宫本绿子的应对却依旧很是得体。
她微微一笑,轻眨了下眼睛,又露娇憨之态。
“难道马克老师认为我这是在危言耸听吗?”
王马克也报之一笑:“小的不知道。”
宫本绿子仍旧在笑,但双目中的笑意少了几分。
她朝王马克走进了两步,柔声道:“马克老师,您可曾想过,冲儿若性命不保,因而受牵连之辈,又岂是一人?金吾卫要担责,空寻卫要担责,宫中侍从要担责,皇家学院更要担责。若能以渔民一人命,换得无数人平安,何乐而不为?”
王马克微笑道:“皇子和渔民,在我看来,都只是一条人命。”
“以小换大,智者之选。”宫本绿子又说出了一句魔语。
“以命换命,无异杀人。”王马克回的是人语。
在人族,他极少说魔语,包括在魔语课上。
宫本绿子叹了一口气,轻摇首。
“事关皇子暴毙,您以为我口中的‘担责’二字便与人命无关吗?若您不出手,那身死的恐怕就未必是一人了。过分执着于平等,便是伪善。”
“伪善?”王马克玩味道。
他有些不解,何时正义竟成了伪善?
“因为人命本就是不平等的。”
宫本绿子告诉了他答案。
这世上有大人物,也有小人物,大多数时候,小人物便是拿来给大人物垫背、挡剑的。
千古道理,岂会轻易更改?
“执着虚妄之念,害人害己。”
“好无耻的道理。”王马克咬起牙来,手已握成了拳。
不是紧张,是愤怒。
愤怒来得快,去得也快。
活在这世上几十年了,王马克当然明白这无耻的道理便是真理,无论是放在人族,还是放在魔族,亦或是放在天天把“民主和平等”挂在嘴边上的妖族。
无一例外。
但王马克还是没有开口。
他不说话,那开口的自然又成了宫本绿子。
“我知晓马克老师喜欢人族,因为在这里,您生活得很快乐,可若是那个秘密被公之于众了,您还能像如今这般安然无恙地待在人族吗?您的同僚们对待你还能一如既往吗?”
宫本绿子瞧着还是一脸柔弱娇憨,话语也是一贯温柔。
但这份温柔中藏着刀子,一刀就能将人毙命。
王马克挑起了眉毛,神情变得严肃。
“娘娘,您这是在威胁我吗?”
“绿子希望马克老师能做出一个正确的决定。”
宫本绿子在这位老师面前自称闺名,便是最大的让步和妥协。
人族最尊贵的贵妃娘娘能为自己的儿子退让到这个地步,又有谁能不动摇呢?
王马克掏出一根雪茄,当着宫本绿子的面点燃,抽了起来。
在尊贵的女士面前抽雪茄,这又是一个极不绅士的举动。但没有办法,这个时候,唯有尼古丁才能略微缓解下他莫名而来的焦虑。
宫本绿子静静地瞧着这位抽烟的魔族绅士,如果她手中有打火机,定会温柔地上前,替这位绅士点燃手中昂贵的古坝雪茄。
过了一会儿,王马克将烟从嘴边拿开,道:“娘娘,我差点就答应了。”
差点答应,便是还未答应。
“您知道这差点差在何处吗?”
宫本绿子双目盈盈,摇了摇头。
“别的学生就算了,身为他们的老师,我肯定会偏袒他们几分。可乐冲这学生,我是真的很不喜欢,话说得再重点,我真是讨厌极了这个又蠢又毒的小鬼。打个比方,如果他有幸来我们魔族读大学,而我又恰恰成了他的论文导师,那您放心,我绝对会用各种理由让他毕不了业。”
宫本绿子耐心地听着,听完后,道:“就在方才,我答应了李老师一件事。”
“愿闻其详。”
“我答应李老师将冲儿过继到他膝下。”
王马克手中的雪茄掉到了地上,未抽完,仍燃着。
“何时宣布?”
“中秋节后。”这是宫本绿子的决定。
“化龙咒何时生效?”
“中秋之夜,满月之时。”这是国师的推断。
“我知晓,如今的冲儿是有百般不是。但李老师答应了我,高考之后,他将还给我一个改头换面的冲儿。您若不相信我,也应当相信李老师。”宫本绿子极为真诚。
“我谁都不信。”
言罢,他一脚踩灭了燃烧着的烟头。
“这个要求真是李去疾提出的,而不是贵妃娘娘您?”
宫本绿子面露疑惑:“哪个为人父母的会愿意把自己的孩子送给旁人?”
“可如果能保住自己孩子的性命,为人父母的什么事都做得出。”
这句有些煽情的话,从王马克口中说出,沧桑无比。
沧桑背后是经历。
“有些事,马克老师的感悟应比我更深。”
王马克直视着宫本绿子的那双美目,柔中带着情意。
同情的情。
“贵妃娘娘,您真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女人,一环扣一环,一计套一计,简直让魔防不胜防。难怪人族的正派皇后在深山老林里修行,而您却能在皇宫中享尽荣华富贵。”
“是深山老林好,还是深宫大院好,又有何人说得清呢?”
“一个有男人陪,一个没男人陪,这高下不是早就立见了吗?”
在王马克提及那个女人时,宫本绿子的神情依旧没什么变化,温婉可人,笑起来时还有几分天真烂漫之感。
这份天真烂漫对于她这个年纪的女人来说,比万里江山还要可贵难求。
宫本绿子道:“那是斋主自己的选择。”
王马克想了很久,点头道:“如果传闻是真的,那么那个女人确实没有资格母仪天下。”
“如您所愿,马克老师。”日族女人答道。
“如您所愿,贵妃娘娘。”魔族男子回答。
丁香雨巷落起雨来,雨落之时,便是人散之刻。
……
开学的第一堂课上,李去疾没有正式讲课,而是随意闲谈。在这闲谈间,他让学生们瞧见了自己的博学,同时,也让自己探出了些许学生们的深浅。
“过往的课上,老师讲过《龙史》吗?”李去疾问道。
“《龙史》是高三的书目。”最前排的徐澄澄道。
“那课后读过《龙史》的同学请举手。”
天班的学生们齐刷刷地举起了手,除了最后一排的乐冲。
那时,乐冲扮演的是马有志。
李去疾见后,微笑道:“从头到尾认真读完《龙史》,且读完后还记得很清楚的同学请举手。”
这回,全班保持了沉默。
这是李去疾意料之中的事,《龙史》那般厚,上面的内容又那般杂,在这个浮躁的社会里,像天班这个年纪的孩子,能将之翻上个百页,便算得上是一件值得褒奖的事。
老师没布置读书,学生们寒暑休便决计不会读书,就算老师布置了书要读,寒暑休里真正将之读了的也是少之又少。
这便是人族大多数学生的现状。
《龙史》很厚,但书上的内容,李去疾都记得极清楚。
因为他读了很多遍,多到常人难以想象。
但凡是有意义的书,他都喜欢读很多遍。
此番课上,他随口一谈,谈的不是龙族史上的惊天大战,而是另辟蹊径,聊了聊龙族的几大咒。
这灵感自然是来源于那条报仇未果的小白龙
“《龙史》上记载着白龙咒,相传白龙临死前,能将肉身献祭,换来一道咒怨,将此咒下给夺去它性命之物。白龙修行越高,咒怨应验之机便越大。”
乐平举手提问道:“这便是龙族中最可怕的咒吗?”
李去疾摇头:“此咒可怖程度全然取决于施咒之龙,可轻可重,着实难以估测。故而,论可怖程度,这白龙咒在人妖魔三族眼中,只能位列第三。”
“那排第二的是何咒?”
“化龙咒。一条白龙得一道白龙咒,一条成年龙得一道化龙咒。换言之,每道化龙咒背后便是一条成年龙的性命。”
韦绍问道:“此咒的意义何在?”
“意义在于将人化为龙。”
学生们发出一声低叹。
“不可能,生物学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的。”那时尚在扮演乐冲的乐平,忍不住卖弄起了自己为数不多的妖族生物学知识。
李去疾微笑道:“人自然不可能全然化作龙,不但生物学不允许,龙族也不会允许这种事发生,但龙却能将人化为半人半龙的怪物。”
“怪……怪物?”
天班的学生们发出了议论声。
“化龙咒的实质便是让龙与人相融合,换个字眼便是‘杂交’。”
杂交这个词对乐冲不算陌生。
这世上可以杂交的事物太多了,老虎和狮子可以杂交,驴和马可以杂交,听闻就连水稻也能杂交。
可这水稻杂交,似乎是一件极为复杂的事,听闻……
乐冲越想越远,李去疾后面讲的中咒者的症状,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最后一排的马有志同学,我瞧你沉思许久,似有所问。”
乐冲这才回神,可方才他压根就没有举手。
半晌后,他明白了,李去疾是在提醒自己上课不要走神。
用提问来唤回学生的注意力,是老师们最爱用的招数。
李去疾语落后,同学们的目光都落在了乐冲的身上。
“我……”
“随意提个问题便行,只要是与这化龙咒相关的。”李去疾微笑着。
半晌后,乐冲脑子里冒出了一个问题。
“那中了咒的人,他还有自己的思想吗?”
“这要分情况,倘若咒尚留在□□上时,中咒者自然有自己的思想。可若不幸,咒蔓延到了灵魂上……”
李去疾遗憾地摇了摇头,学生们便知晓了答案。
乐冲又问道:“到了那个时候,操控那具□□的是谁的思想?”
“施咒者,也就是”李去疾顿了顿,才郑重地说出了那个字。
“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