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56.遗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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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月！感觉怎么样了？”我端着温水扶她坐起来，“好一点没？”
那日事后，我们隐藏在城里一位好心的大娘家里，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相信官府的人没那么快盘查到。
夜，屋子里只点了一支蜡烛，光线昏暗。床头的卜月撑了三天，流了大量的血好不容易才止住。她的头发渐渐退去了乌黑亮丽变成银白，皮肤也苍老起皱，脸色煞白，一下子从风韵尚存的中年女人变成活脱脱的老太太，这才让人真正想起了她的年龄。若不是天天守着她，非认不出来跟前的人儿了。
“好些了，水杯给我，我自己来！”她勉强颤巍巍地坐起身，接过水杯，双手发抖，我小心翼翼地在下方托着杯底。
喝了点水，卜月咳嗽起来，我急忙轻抚她的胸口。许久咳嗽声才停了下来，她向我摆摆手，我接过水杯放回桌上，再坐回床边陪着她。
卜月将我的手紧紧拉过去，放在自己的大手里，呵护着，然后扭头冲着一边的风雅叫了一声：“孩子们，我有话想对你们说！”
雅刚帮风换完扎伤口的布条，带着风一起站到床边来。
两个人异口同声：“师父，我们来了。”
“乖！”卜月淡淡地笑。
我任卜月轻轻揉搓着我的手面，心里难过极了，似乎有什么东西将心口堵上了似的。
“给我一把剪刀。”她气若游丝地说。
雅听话地取来，我们正纳闷卜月要做什么，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坐起来，向前拢过一缕发，咔嚓一下就把那缕发丝剪了下来：“唉！我这次怕是回不到麦海去了，若是有一天，你们能去到那里，就把我的发，葬在那里吧！人死了，总想着叶落归根，我也一样……”
“不！师父，你一直都那么年轻，精力那么旺盛，怎么会死呢！不！”雅扑倒在床上，哇哇大哭起来。
“好孩子，其实我也老了，人生七十古来稀，我知足了！”卜月慈爱地抚摸着雅的头发，微笑地安慰着。
我难过地想扭过头去，余光看到她依旧微笑的嘴角。兴许是卜月注意到我尴尬悲伤的神情，便又捏紧我的手，爽朗地笑起来。她把那缕发放在我的手心，然后聚拢我的手指：“麦海啊是个美丽的地方，等你们去了就会知道。”她边轻轻咳嗽边向我们诉说她思念的故乡，“没想到这次出远门，竟再也回不到那里去了！”
麦海是卜月的出生地，也是囡国最美丽富饶的一块土地。每年春天的时候麦海里的水会自动退去，变成一片肥沃的土地，那里的人在这片天赐的土地上以种植小麦为主，到了夏天收割，等别的地方其他所有种植物秋收之后，麦海里又涌进大量的水来。麦海不大，那些也不是海水，只是看上去蓝盈盈一大片如海水的颜色，所以美其名曰麦海。卜月常将她美丽的故乡挂在嘴边，对我们说那里的风景，那里的传说，因为那里有着她太多太多美好的回忆。
“师父！”风雅流着泪叫她。
卜月轻松一笑，仰首一叹：“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我也活了一大把年纪了！这辈子开开心心的够了！”
“不要这么说！”我难过地抱着她，“娘被抓走了，奶娘和大家都死了，我不想，不想！师父也……师父！”
卜月一愣：“你刚刚叫我什么？”微微抬起我的下巴。
“我叫你师父！”我第一次这么叫她，“师父！你是我的师父，可我一直大不敬叫你的名字，我不想和你之间有辈分的隔阂，我喜欢你，喜欢你的年轻，更年轻地是你的心！”
卜月开怀地笑了，她最爱笑，笑声爽朗不带一丝阴霾：“好徒儿！我都知道！”她怜爱地抚摸着我的背，大手轻柔温暖，将风雅和我紧紧一抱：“好孩子们！记住，不管发生什么都要好好得活着！我保护不了你们了……对了！”卜月使劲地从衣服里掏出一个小药瓶，递给我。
“这是？”我拿着小小的白瓷瓶发呆。
“薇儿，你身子差，又常常容易高烧，这个药丸是我制成的，但是只做了这么一颗，你好生收藏着，大病时服下有奇效。”
我一只手接过瓶子重重点头，眼眶发热。
“师父，你别想那么多了，我会照顾好薇儿和雅的，很晚了，什么也别想了，早点睡吧！”风将被子为她盖盖好。
卜月舒然地叹口长气：“啊——是时候该好好休息休息啦！”
她慢慢闭上了眼睛，安心地睡下，紧握着我的大手忽然一松。
“师父！”我紧张地握紧她的手。
雅扑在被子上大哭了一场，我和风默默地站在一边。
等不到七七四十九天，我们就选了个隐秘的地方将师父葬了，母亲的遗体我们无法收回无法纪念下葬，那么就先把师父好好安葬，入土为安。之后我们必须尽快离开大娘家里，更确切地说我们最好暂时离开囡国，去远一些的地方躲一躲。
我将师父的断发，用油纸包好，一直放在怀里。白瓷小药瓶口上扎紧了红绳，挂在心口。
出殡下葬的那一天，我们三个人沉默着挖土，天气很好，阳光灿烂，和师父生前的笑容一样，没有一丝阴霾，但是空中依旧飘着几朵白云，仿佛那是悬挂着的最后一抹留恋，深秋的风卷着寒意，推着云向前方而去，我想，师父的清魂定是踩着那白色的云朵，飞速着往家乡去了吧！
阿啾清脆的鸣叫声，替代了我们的告别语。末了，那个小家伙不知从哪里衔来一朵绽开连着根的小黄花，在师父的土坟上用爪子刨开一点，将小花种下。
这次雅没有大哭，该落的泪早已流尽，师父生前爱笑，我们送她的时候也该欢快一些，不然她定是舍不得我们。
黄花儿在风中轻轻摇曳，风拿着葫芦丝，放到嘴边，开始吹奏，曲子悠远柔长。
我抬头望着蔚蓝色的天空，等风波过了，一定要回来复仇，此仇不报，枉为赫连氏……
——2008.10.19 浅霜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56.遗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