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机甲不如种土豆》张雪熊

87、chapter 87

　　晚霞照在朱雀塔的塔尖，银白色的金属层被晒得反光。

　　朱雀塔防守室内，桑译文喝着咖啡正透过面前大块的落地玻璃观测下方清扫者兵士们的训练情况。

　　他动作矜持，滚烫的咖啡入口，轻轻叹气，容色陶醉，仿佛在品尝有些年份的葡萄酒。

　　看到杨天进来，桑译文淡定地说了一句：“你来了，我亲爱的同学？”

　　杨天皱眉。这么多年来，他的脾气已经在战场上磨平，尽管内心有很多话想说，但表面仍旧心平静气。在开口前，他还特地找了个椅子坐下来。

　　杨天：“我刚刚看到了大清剿的名单，里面有你，上一次你就没有参加，这是主动要求的？”

　　桑译文把咖啡杯放在桌上，坐回主座，翘着二郎腿：“作为一个清扫者，上战场不是很正常吗？”

　　杨天奇怪：“你一向不喜欢参加前线任务，在朱雀塔养老不是你的诉求吗？我记得你大三的时候就说过，有人喜欢上战场，有人喜欢待在乐园做守卫，而你说自己是后者。”

　　桑译文开玩笑似的抬下巴：“你不是也要去？我陪你一起，不好吗？说起来咱们好久没有并肩作战了，上一次还是因为周教授实验田出问题，之后你就去基大当什么劳什子助教，好玩吗？”

　　“不用岔开话题。”杨天嘴角轻佻，并不相信，“你家老爷子也不说什么？”

　　桑家在首都星虽然不及五大世家，但军部权利还是有的。

　　但提到这个，桑译文的脸色瞬间就垮了：“你知道去年他跟我说了什么吗？”

　　杨天看着他，示意他继续。

　　桑译文：“他让我去联姻。对方还是比我小了快十岁的姑娘。”

　　杨天原本严肃的面容瞬间有些绷不住了，眼皮子直跳。

　　桑译文瞥他一眼：“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杨天：“你家老爷子想的其实不错，你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那你呢？”

　　杨家本来也是兄弟两，杨帆死后，只剩下杨天了。

　　杨天摸摸鼻子：“跟我有什么关系，现在说的是你。”

　　“桑家又不是只有我一个，不是还有我弟吗？”桑译文不屑一顾，“再说都什么年代了，传宗接代有没有搞错啊？”

　　杨天不解：“以你现在的身份，你可以反对。”

　　桑译文无奈道：“女方是莱恩斯家族的人，你觉得我父亲会丧失这一次巴结的机会吗？”他顿了顿看向杨天，“你说你们杨家怎么没生个什么女儿，做你姐夫，我还是愿意的。”

　　杨天给气笑了：“你还想占我便宜？我要是有姐姐，她肯定看不上你。”

　　桑译文就是开玩笑，相当有自知之明且没有反驳：“也是，高攀不上。”

　　“可你拒绝没有用，十六岁和十八岁的成人礼你没参加？”

　　大家族的成人礼一般只针对男子。作为在高灵值家族诞生的男人，到了十六或者十八岁时为了保证血脉流传会提取体内精子，通过特殊技术进行保存。如果本人在战场上身亡，其保存精子仍旧可以保证这一脉的留存。

　　相似的，如果联姻成立，即便桑译文不参加，他与女方的孩子也会诞生。这件事说起来根本没有他拒绝的权利。

　　看到桑译文的表情，杨天就知道他的打算：“你不会是想趁着参加大清剿，逃避这件事吧？”

　　“这是一半的原因。”桑译文从终端调出一份文件递给他，“还有一半是因为这个。”

　　杨天凑近。然而他根本就不用细看，目光就定在了最上面的几个字上。他喃喃出声，随后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千机任命书？”

　　桑译文点头，笑得轻松：“没想到吧，这是一天前发给我的。”

　　杨天皱眉：“神府星域一共就十五位千机。每一位都是通过米歇尔系统筛选而任命的。这个数目从圣子长眠起就从来没有变更过，可现在你收到了千机任命，那就说明……”

　　桑译文：“是啊，有一位千机死了。”

　　杨天的手猛然攒紧。

　　千机是主要负责神府星域重大辐射异种所成立的机构，每位成员间甚至都不互相认识，非必要不聚集，只有米歇尔系统能窥见所有人的身份。

　　千机的成员灵值不仅高，而且作战能力非常强，否则也不会被米歇尔选中而承担清剿高阶异种的职责。

　　一个千机成员甚至可以成为守护神府星域的一层防护盾。他们容易陷入危险，但却不容易失去生命，这说明他们足够强。

　　如今这层防护盾被剖开了一个口子，就必须有新的补天石补上。

　　至于这枚新晋补天石是谁，米歇尔会很快作出选择。

　　桑译文：“刚刚得来的消息，白家的白玉柳，死在桑晨星乐园内的基大实验室。”

　　“死因？”

　　“未知，但有可能跟帝赦脱不了干系。”

　　帝赦一直都是与源教背道而驰的组织，里面的人极其疯狂，他们不仅会破坏乐园的和平，还经常作出一些匪夷所思的事情来。更奇怪的是，米歇尔对他们的监控似乎并没有那么造成军部期待的效果。

　　杨天忽然有点明白，白十五曾经说过的那句话。他说：“米歇尔是有自己智慧的机器，它会决定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很显然，它并非全完听命于军部，而更像一个旁观者。

　　白玉柳应该是跟帝赦这帮人对上了才会死的。

　　作为白家的人，白玉柳的能力自然也不低，但如此这般死得悄无声息，帝赦成员的能力恐怕也是极为恐怖。

　　换一层面想，在众人还没有收到前任千机死的消息时，它已经给桑译文发出了报告。

　　米歇尔的监控力实在太可怕了。

　　“在大清剿之前死一个千机，似乎不是并不是一件好事。”杨天说罢，又看向桑译文，“其实你不用把这个给我看。你是谁对我根本不重要，对我来说你是同学。”

　　桑译文抖着腿：“怎么不重要了？知道我是千机，说不定以后上战场了，你还能保护一下我，也不算咱们认识一场！”

　　杨天：“……”

　　论狗，还是你狗。

　　杨天起身，两步过去把桑译文坐着的老板椅往后一推，弯腰从他书桌下拎出两瓶酒。桑译文惊得站起来：“你干嘛拿我酒！”说到最后又怕人听见，压低声又骂了一句。

　　杨天：“保护你总要保护费的吧？拿你两瓶桑葚酒过分吗？”

　　桑译文：“……不过分。可你又不喝酒，你拿两瓶是不是过分了？”

　　杨天：“一瓶送给姚教练，另一瓶送我一个朋友。”

　　“朋友？”桑译文竖起八卦的小耳朵，“男的女的？”

　　“跟你有关系吗？”杨天拿着酒瓶就往外跑。

　　桑译文：“你别走，你先把话说清楚！”

　　……

　　六月底。

　　大清剿由五大军区带头，分化出四十个团队进驻五大主星战场。

　　其中，首都星、里瓦西两颗主星是主要居住地，又有军部大部队的驻扎，清剿的团队中只有六支队伍在高辐射区域活动。另外三十四支队伍被均匀地分配在桑晨星、弥野和昼川三个主星。

　　而前往这三大主星的队伍中，还有十位千机坐镇。

　　在军舰飞往桑晨星的路上，杨天从年迈的父亲手中接过了杨家军部指挥官的接力棒，正式成为杨家军部的带头人。

　　同时出发的另外几搜军舰中，其他几个家族的人也在看着茫茫宇宙中，紧挨着的三颗不同颜色的星球。

　　在那里，不仅有千奇百怪的各色异种，还存在着能使得他们家族地位扶摇而上的军功。

　　……

　　七月初。

　　里瓦西基大植物生长研究室内。

　　云渺从辐射室内出来，摘掉手套和防护服，去休息室内泡茶。

　　这个过程并不有趣，她打开终端，开始看视频。

　　等她刚坐下，唐哨也从辐射室内出来。她摘下头套喘了口气，把贴在脸上的发丝理了理，坐到云渺的旁边，从不远处的架子上，取了瓶水灌了一口。

　　“你怎么还在看这个？”

　　视频是半个月前大清剿部队出发前的实况转播。画面中，军部的将士们站在广场上听着源教主事康卢瑟和几大军部发言人的讲话。他们站姿笔挺，军人气质显露无疑。再加上一阵阵响亮的呐喊声，看得人难免热水沸腾。

　　这种情绪，可不是她一个人单纯地待在模拟舱内打异种就能感觉到的。

　　云渺喝了口茶：“我就随便看看。”她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在军士们陌生的脸上划过，似乎在找谁，又似乎根本谁也没在看。

　　唐哨也跟着看了会儿，托着下巴：“可惜咱们是后勤专业的，上战场也轮不到咱们，也不知道说是幸运还是不幸？既然没有荣耀，那也不用承担责任，我现在就想着过几日能把香瓜的研究成果弄出来就行。”

　　云渺点头：“这批瓜的质量不错。如果过几天长势良好就能采摘了。”

　　唐哨：“普通的瓜起码要三个月，这批瓜下去才两个月，难道是因为辐射的原因？”

　　云渺不好说，但辐射肯定是有的。

　　她们跟着周教授研究植物的耐辐射性，可没想到研究到现在，竟然出现了一条新的思路——正常的植物在辐射浓度的适应度下，竟然可以加速生长，甚至可以长得更加庞大。

　　这是一个耐人寻味的发现，如果辐射可以促进植物的生长，并且能吃。那在这种情况下，岂不是说明很多的植物如果投入辐射研究，生长出来的东西又多又大，还能解决大部分自然食物匮乏的问题？

　　周教授对这个发现很感兴趣。鉴于唐哨和云渺的业务能力不错，这间终极辐射实验室就是交给她们看管。

　　如今是暑假，基地大学内没什么人，也不用上课，这两人倒是整天泡在实验室里。

　　云渺其实没有觉得枯燥，她以前就是研究员出身，泡实验室对她来说很正常。

　　唐哨看着终端的记录道：“这几天实验田的数据还算稳定，只要等时间就行，你之前不是说要回去一趟吗？”

　　“现在？”云渺有些意外，“你一个人可以吗？要不我再等等。”

　　唐哨：“没问题的，你都一年多没回赤城了。再等等，新学期都要开学了。”

　　唐哨也是好意，云渺推辞不过：“好吧，我明天就走，应该后天就能回来。”

　　唐哨本来想说不用这么急，想想还是道：“都行。”

　　有了假，云渺当然高兴。不久前，杨天寄给她一瓶桑葚酒，这一回去赤城就能把酒带给孙严孙师父。

　　到了晚上，两人记录好最后的数据，收拾妥当离开后勤大楼。

　　走到门口，唐哨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云渺在看终端信息，抬头看她，一脸莫名其妙。

　　唐哨指着门口冲云渺挤眉弄眼：“你看那是什么！”

　　只见门口大玻璃上贴着一个男人的脸，他一双眼睛上下左右转动，似乎在看里面都是些什么。大概太专注，连云渺和唐哨两人走出来了都没发现。

　　云渺抬手拍了他肩膀一下，苍梧吓得跳起来，回头瞧见来人，拍着小胸脯：“吓死我了！”

　　云渺皱眉：“谁吓谁还不知道呢！你大晚上的趴在这干嘛？”

　　苍梧：“付宁双说你没回去，我来这里看看。”

　　云渺莫名其妙：“你看我干嘛？”

　　唐哨背着手后退两步，笑眯眯地：“我就不打扰二位了，我还赶着去吃饭呢！”

　　云渺觉得唐哨可能是想歪了，想解释时对方已经走远。

　　苍梧挠头：“怎么了吗？”

　　云渺往前走：“你别跟着我。”

　　苍梧：“不行，我得跟着你，不然我没法跟谢观潮交代。”

　　云渺停步：“你为什么要听他的，你卖给他了？”

　　“也不能这么说……”

　　谢观潮起初让苍梧看着云渺，保护她的安全，他其实是拒绝的。他还骂了一句“凭什么”。谁知道谢观潮这厮不要脸，用注射药剂的事情威胁他，要把整件事捅出去。

　　当初，苍梧以为能用注射药剂的事情制约谢观潮，现在没想到这是一把双刃剑，但把柄握在两个人手里的时候，他们也真正成为一条绳上的蚂蚱了。

　　苍梧没法拒绝，只能有些不服气地问缘由：“你为什么要我保护云渺，她有危险？她很重要？”

　　谢观潮不说话。

　　沉默并不能阻止苍梧的浮想联翩，他似乎悟出什么似的怪叫起来：“哦，我知道了，你喜……”

　　“闭嘴。”

　　苍梧的话卡在喉咙里，憋得他难受极了。

　　但也是在这一次的对话中，他消化出两个信息。第一，谢观潮这个改造人似乎出现情感区块的问题，第二，云渺的身份也有问题。

　　此刻，苍梧摸了摸下巴，一边跟着云渺身后观察她，脑子里一边胡思乱想。

　　云渺这姑娘看起来是挺可爱的，但是也没有到那种让人动情的地步，谢观潮的眼光似乎也就这样吧？

　　云渺回头掠他一眼，后仰着缩了一下脖子：“你盯着我干嘛？”

　　苍梧：“你知道谢观潮他是……”男的吗？

　　云渺心中一慌，想起之前对方跟她求婚似的告白，顿时有些支支吾吾：“你你你也知道了？”

　　“知道啊。”苍梧坦然点头，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仿佛当初得知对方是男生时懊恼了一个星期的人不是他。

　　云渺脸色不太好：“这件事别说出去。”

　　“当然。”

　　苍梧想，毕竟谢观潮男扮女装这么多年，要是随便说出去，估计整个神府星域都会炸开锅的。何况他现在还在大清剿的队伍里。大清剿事关重大，不容纰漏，他不会做那样的事情。

　　云渺闷头继续往宿舍走。

　　校园内寂静的道路上，苍梧一直跟在她身后。

　　安静中，云渺忽然道：“明天你不用跟着我。”

　　“为什么？”

　　云渺：“我要去一趟赤城。”

　　苍梧不问缘由，只说：“我跟你去。”

　　云渺咬牙：“你就没有自己的生活吗？找个厂上班去？”

　　“我吃军粮的，不用上班，偶尔去源教做个祷告就行。”苍梧倒是一点都避讳，“我可是千机。”

　　云渺：“我不信。”

　　苍梧也不解释：“你不信，我也没办法。谢观潮交代过了，我得保护你的安全，我必须得跟你一起去。”

　　云渺：“我不需要人保护。我可以保护好自己。他出征两年，你要跟我两年吗？那多无聊。”

　　“确实无聊，不过我也没事干。”苍梧抬头看着暗蓝色的人造天空，“你根本不知道你有多危险。”

　　“你知道？”

　　“我也不知道。”苍梧笑笑，“可未知才是最恐怖的。”

　　云渺沉默。他说的倒也没错。这些日子在她身上发生的很多事都不能解释，难道谢观潮是发现了什么？

　　这些日子，云渺没有主动跟他联系过，只是在出征前，他发给自己一句话。他说：“好好地等我回来。”

　　云渺没有回复他。因为她不知道怎么回。

　　甚至还有很多事情，连自己她都没有理清楚。

　　“明天几点的火车？”

　　云渺：“早上八点。”

　　苍梧本想诈她，没想到她真的回自己：“你同意我跟着你了？”

　　云渺：“是啊，我相信谢观潮，虽然，但是我觉得他没有恶意，毕竟我们是朋友。”

　　是啊，他们是朋友。苍梧无奈摇了摇头。这句话，谢观潮也对他说了。

　　如果不是这句话，不被利益束缚的苍梧怎么会买他的账，帮他关照云渺？他那么爱自由的人呐，还是会被朋友束缚……

　　云渺：“而且我有很多东西要拿，你正好帮我提行李。”

　　苍梧愣住：“你就不能买个折叠背包？”

　　云渺：“那个很贵。”

　　“我就便宜是吧？”苍梧气得磨牙。

　　“你说呢？”

　　果然，在乐园做朋友是要付出很多。

　　他苍梧真的是个冤大头！真是少爷的身子，劳碌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