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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房东与租客g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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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房东女士觉得自己最近脑子可能有病。
不然怎么可能会找一个那么傻逼的租客。
当时看着小姑娘长得很漂亮,人也会说话,关键是满身上下收拾的干净利索,看着就很有活力,所以才让她当自己的合租对象,毕竟三百多平的房子一个人住总显得空荡荡的。
谁知道她第二天就让自己叫了警察。
事情是这样的。
晚上九点半,房东女士已经准时洗漱完躺在了床上,准备在十点之前酝酿出睡意,以保持她健康的作息习惯。
可是九点四十,房东女士的睡意刚刚来临,就听到那姑娘房间传来了惊恐的叫声:“不要……不要……钱都给你!都给你好不好!只要你不强迫我……求求你了……”后面还有绝望的哭声。
房间里进人了?
房东女士连忙摸出手机报了警,然后穿好衣服,从门旁的墙上拎起棒球棍,深呼吸往她房间走去。
走到房间门口趴门上听了听,姑娘好像哭的更伤心了,房东女士秉着保护租客的原则,怒发冲冠大力推开了房门,义正言辞的大喝:“禽兽!放开那个姑娘!”
门撞到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房内的租客哆嗦着猛的回头,看着房门口拿着棒球棍的房东,表情从不敢大喘气的惊惧到一口气没上来差点嗝屁,再到大概猜到怎么回事的尴尬。
门口举着棒球棍的房东女士,心情从拼死相救到“歹徒人呢?”再到“我□□奶奶个腿!”血压差点被气的跳高高。
半个小时后,两个人正襟危坐,低着头听民警训话。
“虽然这件事情你做的很对,但是房东和房客互相多了解一下,有些误会是可以避免的……”
“还有你!兴趣爱好可以搞,但是你录音之前可不可以跟人家房东讲清楚?还好你今天录的是被劫色的情节,人家房东知道报警,万一你哪天录个世界末日丧尸围城的,房东还得去给奥特曼打电话啊?!”
漂亮的租客小姐真诚认错道歉,并委婉的向警察同志表明了,奥特曼和丧尸不是一个世界的。
警察走后,租客小姐又向房东女士道了一次歉,房东女士看了看马上要撂蹄子跑到十一点半上的时间,没愿意搭理她,摆摆手回房睡了。
第二天,房东女士顶着个黑眼圈坐在客厅里,面膜不要钱的往脸上拍,偏生那不要脸的租客小姐出门之前腆着满脸的胶原蛋白来跟她打招呼,跟个跳蚤似的出了门。
房东女士看着都觉得浑身痒,嫌弃的抖了抖肩膀,后又不甘心的感叹了一句:“年轻真好。”
房东女士已经二十八了,一般女人到这个年龄大多结婚生子了,但房东女士却连个对象都没有。
每天晚上,勤劳的配音业余爱好者都没有放弃她对于兴趣的追求,有了前车之鉴,她的音量自动调低了很多。所以房东女士想抓把柄都抓不到。
房东女士其实并不反对配音这个爱好,她手机里就有一首歌,是她偶然听到的,一个不知名的歌手唱的,或者也不算歌手,因为这首歌连署名都没有,甚至有些地方都跟不上节奏,但房东女士就是喜欢里面的那个声音,每每听起来,都像在夜晚听雨滴滴答答打在屋檐上的声音,舒服又让人着迷。
两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生活了一段时间后,房东发现,其实这租客还不错,至少做饭很好吃,让她要么叫外卖,要么出去吃的生活有了质的飞跃。
“姐,你家竟然有这么高档的锅?闲着简直是对它的侮辱,我今天就帮你把它从耻辱柱上扯下来!”随后厨房里出来温柔的叮当做饭的声音。
毕竟房客小姐全部身家都没锅贵,自然要温柔。
房东有心反驳两句,又觉得自己跟一个23岁的小孩较真太幼稚,就装作没听见,坐在沙发上若无其事的看书,其实耳朵早就跟天线似的伸到厨房去了,生怕那满脸胶原蛋白的家伙说自己坏话。
吃饭的时候,房东照例安静的吃着不说话,虽然饭菜很好吃,但她怕对面的胶原蛋白嘚瑟。
“诶?姐,你怎么都不夸一下我呢?明明你那么高兴。”胶原蛋白率先打通突破口。
房东眉毛一皱:“你怎么看得出来我高兴的?”
“看眼睛啊,吃饭的时候你眼睛弯弯的,特别好看!”胶原蛋白笑着说。
房东差点被呛住,她虽然不是第一次被夸外貌,但是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小姑娘夸,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内心慌得一批,表面却冷漠的点点头:“谢谢,你也很好看。”
“真的嘛真的嘛!”对面的胶原蛋白嘚瑟了,整个晚饭期间一直对着她傻笑,她只好忍不可忍的威胁:“笑笑笑!再笑给你扔出去!”
没想到胶原蛋白笑的更起劲了,房东女士忘了,这是威胁小孩的,她的房客是个成年人,最后吃完饭的租客小姐被房东女士扔在了沙发上,拿抱枕挡住了。
房东女士去刷碗,租客小姐屁颠屁颠的跟过去靠在门框上,好奇的问:“姐,你为什么会找合租呢?而且房租价格低,地方还这么大,跟做慈善似的。”
房东女士刷碗的手一顿,回头狞笑:“因为我是连环杀手,专门骗漂亮小姑娘来这里伺候我,时间一长就杀了她。”
“哇⊙⊙!那伺候包括侍寝吗?”租客小姐一脸星星眼的看着房东女士,“活好不黏人哦亲!”
“滚!”房东忍无可忍,听着租客哈哈大笑的滚回房间,她匪夷所思:“现在的小孩脑子里都进驴了吗?”
她忘了,她口中的小孩也就比她小五岁,这样算来,她自己也就刚成年罢。
收拾完后,房东女士看时间还早,就去敲了敲租客小姐门。
“你今晚录音吗?”
租客小姐还没从房东主动敲门而不是破门的惊讶中清醒,点点头。
“哦,我过来旁听一下,不打扰你吧?”说着问句,房东女士却不等人家租客回复就进了门。
租客小姐一头黑线:“不……不打扰……吧……”最后一个字轻的跟蚊子似的。
今天录的是一个武侠剧,女侠发现自己喜欢的人竟是灭门仇人,租客小姐很快沉浸在台词和情绪里,背朝房东面朝话筒,哭的声情并茂,肝肠寸断。
房东女士的在一旁听的眼泪这就要掉下来了,就听那边租客小姐的哭声停了,满是嫌弃的说:“武林中哪个门派没有花容月貌的仙子?非得喜欢灭你门的凤凰男,我当时脑子有坑吧接了这个戏?”
房东女士的情绪被打断,一脸不悦的盯着她后背:你终于发现自己脑子有坑了,了不起!
租客小姐后背传来一阵凉意,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她在房东女士面前喜出柜了,连忙要解释:“姐,那个我……”
“嗯,配的不错。”房东女士说完这句话后就走了,留下一脸惊恐的租客小姐。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房东女士都会去租客小姐房间听她录音,两人仿佛有默契一般,谁都不提那晚的柜。
租客小姐的角色多变的让人害怕,有时是丧尸,有时是病入膏肓的老奶奶,有时是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有时是清冷的御姐,甚至还能配软萌可怜的小萝莉……
每天房东女士都有一种自己的租客是怪物的错觉,看她配完挺累,就悄悄出去帮她倒一杯蜂蜜水,然后再去睡觉。
跟租客小姐交谈后房东女士才对配音有了一点了解,而且也知道了什么是网配圈,什么是广播剧,这是个为爱发电的圈子,人员流量很大、也很杂,每天都有不同的人进入网配,也有退出的,作品发出去后如果没有人关注,就会没落在茫茫网海中再无出头之日。
有一次,房东女士不小心看到了租客小姐的昵称,就去网上搜索了一下,发现粉丝竟然都过万了,而且每条微博的留言都不少。
看来,是个被人喜欢的小家伙。
这晚,房东女士照例进了租客小姐的房间,却见租客小姐一脸扭捏的说:“我今晚要录一些船戏……”
房东女士知道这是有些剧情的需要,便道:“没关系,你不用不好意思。”
租客小姐更扭捏了:“不,我是怕你不好意思。”
房东:“……”面无表情的坐下了。
租客小姐见她这般,也不矫情了,放心大胆的录了起来。
半个小时后,房东女士丢下一句:“什么乱七八糟的!”离开了。
回了房的房东女士一晚上洗了不下五次澡,而录完音的租客小姐则写了一篇帖子:《当着房东的面录船戏是一种什么体验》
帖子当晚转发过千,评论里一片呼声求后续。
后续租客小姐是没空写了,因为她去了医院。
事情倒回到第二天早上,租客小姐起来后发现房东女士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客厅里,八点半她快出门的时候房东还是没起来,反而从房东房间里时不时传出来一阵熟悉的乐声。
于是她大着胆趴了房东女士的门,从久远的记忆里找到了那首歌的影子。
那是她刚入圈的时候,对一切都好奇,臭不要脸的翻唱了一首歌,自己稍微后期了一下就发出了,起先是美滋滋的,后来每次听到都觉得是黑历史,就给删掉了,那时候她还没被多少人关注,只有零零落落几个人给她留言,她记得很清楚,有个人留言说她的声音很好听,像是雨夜里雨滴落在屋檐上的声音般舒服。
就是这句话支撑着她一直在网配圈走到了现在。
而现在,那首早就被删掉的黑历史,竟然在房东的手机里,还被当成了闹铃声。
闹铃声又自生自灭的响过三遍后,租客小姐终于发现了不对劲,推开了门,房东女士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手机在床头柜上歇斯底里的唱歌。
房东女士被推进了手术室,租客小姐的心没来由的慌,这种感觉很奇怪,她配过那么多暗恋的,恋爱的,结婚的,甚至白头偕老的故事,可是没有一个故事能形容她现在的心情。
就好像,我跋山涉水终于来了,但你却要走了。
“是罕见的遗传病,基因里的毛病我们现代医学还没办法治疗,而且根据从病人家里一起带来的病历来看,她应该很早就知道自己的病了。”
“那医生,这个病除了晕倒,对身体还有什么其他的影响吗?”
“这个……病人的时间不多了,最好通知一下家属……”
有一种感觉,叫做大热天也觉得浑身冰凉。
房东女士醒来的时候,租客小姐正在给她削苹果,纤白的手指握着水果刀,骨节分明,手指有力,一点一点削出可口的果肉,视觉十分享受。
见她醒了,租客小姐笑了,扬了扬手中的苹果:“姐,你早说喜欢我的声音啊,以前那种破音质你也能听的下去,不怕做噩梦啊?”
房东女士发现自己在病房也大概猜到什么情况了,她皱起眉头:“医生都跟你说了?”
租客小姐手上一顿,放下水果刀:“姐,既然你喜欢我的声音,那你要不要每天早上都能听到真人版的?”
房东女士刚从昏迷中醒来,有点反应不过来这句话里的信息,就那么看着租客小姐。
租客小姐把苹果放在桌子上,起身坐在病床上,身体前倾,表情认真:“姐,我喜欢你,以后我来照顾你吧。”说着,抱住了房东女士。
女孩的心跳就在耳边,房东女士眨了眨眼睛,苍白的脸色有了点红晕,眼中蕴起泪花。
她没有直接答应女孩,只是拍了拍女孩的后背。
出院回家后,女孩果然如她所说,每天把自己照顾的妥妥帖帖,而且什么都替自己着想着,在她睡不着的时候还会轻声哼唱她们最初结缘的那首歌:
“枫红一季,流年一隙,前缘能否再系?花落一地,昭昭又寂?谁知天方哪时霁?”
房东女士十岁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活不过三十岁,但是会活到二十几,她不知道,医生也不知道,她的妈妈就是在三十岁的时候没得,她也以为自己还有两年的时间。
最开始她招租房客是因为迷恋生命的活力,那种年轻人喷薄的生命力,能让她感觉自己还活着,为最后的人生染上一些不一样的色彩。
可当她在电话里听到女孩的声音时,她才知道,原来前面的那些都是借口,她只想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这个陪伴了她无数个难熬的夜晚的声音?
上天待她还是不薄的。
美好存在过就好,哪怕时间很短。
房东女士很知足了,女孩还年轻,她耽误不起她的一生,所以她只能离开。
那天起,房东女士消失在了租客小姐的世界,任租客小姐怎么找都没有找到。
而租客小姐的帖子也更新了:
——我爱上了她,她也爱我。
——可她却不辞而别。
再后来,租客小姐接了一部医学题材的广播剧,她在里面配一个热爱研究不断攻克疑难杂症的医生,她配着配着就哭了。
她也想成为一个无所不能的医生,她想她活着。
她开始接更多的剧,不断学习,她想让她的房东女士不管去到哪里都能听到她的声音。
“院长,这位喻女士是戴着耳机离开的,这部手机是她唯一的遗物。”
“逝者为大,将手机和骨灰盒一起送到公墓安置吧。”
护工在去公墓的路上,好奇的打开了手机,里面并不完美的歌声传出来:
“枫红一季,流年一隙,前缘能否再忆?花落一地,昭昭又寂?谁知天方哪时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