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人》天下无白

18、颜慎行还是陆谨言

　　第十八章

　　江牧可以肯定，这里不是梦境，在他试图从这个房间逃出去的时候，叶苏让人把他绑了一个结实，绳子紧紧勒着皮肤的感觉并不是那么美好，而在晚间的时候，他的肚子开始咕噜咕噜叫，谁会在做梦的时候肚子饿呢？

　　但他很难解释，他们为什么会从无人飞船上来到这个与地球上类似的地方，叶苏看起来仍然是那个叶苏，只是和他认识的叶苏不太一样，这个“叶苏”似乎忘记了他们的任务，一心只想着把他关起来和他结婚？

　　这可真是太……诡异了！

　　他得想办法离开这个房间，也不知道阿曼达他们在哪里，让江牧感到有一些无力的是，他不知道如果他找到了阿曼达他们，阿曼达他们是否会和他一样保持正常，还是和叶苏一样变得不正常。

　　“啊，烦死了！”双手抱着脑袋，江牧叹着气往后重重倒在了大床上，叶苏之前解开了他身上的绳索，取而代之的是戴在了他脚腕上的电子镣铐，这东西本来是用在一部分身份特殊的犯人身上的，除了具有追踪功能以外，电子镣铐的点击功能能轻易放倒一个壮汉。

　　唯一的好处，大概就是比较轻便了。

　　联系不到任何人，也得不到任何人的帮助，江牧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四面都是铜墙铁壁的监牢里，想逃都找不到出口在哪里，叶苏让人把他看得死死的，似乎打算把他一辈子都关在这里。

　　肯定有办法可以出去的。

　　“我们就要结婚了不是吗？夫妻之间应该互相信任。”
　　“之前的逃跑？那不是因为……因为我刚刚醒过来脑子还有些迷糊吗？”
　　“更何况我身上还有电子镣铐，我能跑到哪里去？拜托了，我快在房间里闷死了，只想在花园里晒晒太阳透透气，叶苏，你想憋死我吗？”

　　硬的不行就来软的，为了让叶苏松口，这几天以来，江牧先是乖乖地试穿了结婚时候的礼服，庆幸这个世界的叶苏还算脑子正常没有真的给他送来一套婚纱，又每天乖乖吃饭乖乖在房间里待着，别说还真有效，虽然脚上的电子镣铐暂时不会取下来，起码活动范围扩大到了叶苏府邸所在的小花园。

　　仔细算一算，从江牧醒过来到现在已经过去快半个月了，自从来到这个地方这还是他第一次踏出房间的大门。

　　江牧的身边一直跟着一个自称是仆人的女孩儿，他试过和这个女孩儿聊天，试图从女孩的口中得到一些关于这古怪地方的有用信息，但对方每次都只是听不懂一样只是对着他笑，试了几次以后没有任何效果，江牧也不再尝试了。

　　花园里的浮雕，脚下青石板铺成的小路，潺潺溪水中一颗颗光滑的鹅卵石……所有，所有的一切都和记忆里一模一样，这里是南月岛王子叶苏的府邸，但又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

　　这些人，不管是此时像个漂亮娃娃一直跟在他身边的女孩，还是沿路他偶尔会看到的守卫，他们不像他记忆里那样会微笑着和他打招呼，不会像朋友那样和他说上几句话，这里所有的人，除了叶苏和他以外，都像是一个个没有灵魂的如同被设定了程序的仿真机器人。

　　江牧的心底生出一股寒意，他有些怅然地在花园里坐了下来，明媚的阳光从头顶上方的树叶缝隙间如同花瓣一般落下，一旁的女孩儿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定定看着他，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巴咧着笑着，像玩具公司新推出的芭比娃娃，毛骨悚然。

　　一个男人的身影从不远处的树丛旁飘过，江牧猛地一下站了起来，三步并作两步朝那个男人的身影跑了过去。

　　“颜医生！”江牧微微颤抖的声音里透着难以抑制的兴奋和喜悦，近半个月的时间里，颜慎行是他见过的除了叶苏以外的第二个熟人。

　　颜慎行站着没有动，但也没有和江牧说话，他看了看江牧背后始终像幽灵一样紧紧跟着的女孩，而后才慢悠悠地把视线转移到了江牧身上。

　　江牧看起来很兴奋，又似乎有一些患得患失的小心翼翼，一只手紧紧地拉着颜慎行的衣服一角，生怕好不容易见到的人又突然消失了一样。在江牧试图从颜慎行的眼睛里看出属于正常人的灵魂光亮的同时，颜慎行也在打量着江牧，以一种冷冰冰的，没有感情，却像是要剖开江牧整个人一样的眼神。

　　这种眼神是此前三个月的太空旅行里，江牧从没有在颜慎行身上见到，却又吹起了蒙在记忆角落里的尘埃，掀起多年以前某个不真实梦境的回忆。

　　不自觉地慢慢松开了拉着颜慎行衣服的手，江牧脸上的热切和兴奋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降温，他的心脏砰砰砰地剧烈跳动着，记忆深处对于某个非人类的恐惧，亦或者是难以相信，在多年以后，他还能再看到那个不属于地球的神秘存在。

　　会是他吗？真的是那个消失了整整五年的人吗？
　　江牧愣愣地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男人。

　　“你是江牧？”向下瞥的视线在看到江牧松开了他衣角的时候闪过一丝不悦，颜慎行抬头望向江牧的时候又恢复了他那冷冷淡淡的样子。

　　是因为耳钉吗？
　　大概吧，毕竟江牧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理由呢？
　　颜慎行指了指旁边的桌椅，没有必要站着说话。

　　“我……我当然是江牧，不然还能是谁？”尽管心里知道眼前这个名为颜慎行的男人不是一个人类，甚至可能是最大的危险，江牧在松开了对方的衣角后，并不想和颜慎行离得太远。

　　他想和颜慎行坐在一起，但颜慎行似乎并不太乐意和他坐在一起，在看到江牧试图在身边的椅子上落座时，颜慎行露出了不悦的表情，江牧几乎是下一秒就赶紧远离了紧挨着颜慎行的座位，在颜慎行的对面坐了下来。

　　这下总该满意了吧？但江牧发现颜慎行的表情似乎更难看了。
　　一如既往，和五年前一样讨厌他吗？

　　为什么你这么讨厌我？
　　如果不是现在的场合不合适，江牧真的很想问问对方，不管是从前的陆谨言还是现在的颜慎行，这个人从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就一直都很厌恶和他的接触，

　　但他们又一次见面了，时隔五年。
　　算不上特别惊讶，这些年来江牧总是有一种奇怪的直觉，他知道自己还会和这个奇怪的男人再见面。

　　“你又是谁，是五年前已经火化成灰的陆谨言，还是颜慎行？”江牧有很多问题想问眼前这个男人，好奇归好奇，这个男人也不一定就会解答他的困惑。

　　江牧又看了颜慎行两眼，和五年前的陆谨言完全不同的模样，但他知道他们就是同一个人，感觉骗不了人，这种感觉很难用言语去形容。

　　“我就知道五年前的那个岛屿不是做梦！”江牧望着颜慎行突然又嘟囔了一句。

　　“那现在是做梦吗？”颜慎行慢慢悠悠地问道，似乎对周遭这诡异的一切并不在意。

　　“我没那么傻，我分得清现实和梦境。”江牧左右望了望，女孩还是在旁边盯着他，就像眼里只有他一个人，完全没觉察到这里还有另外一个人。

　　“你知道这是哪里吗？叶苏变得怪怪的和平时不太一样，他好像忘记了这次的任务，这里的人也很奇怪。”江牧问道，他甚至在心里小小的怀疑这些古怪的地方会不会和颜慎行有关系，不然为什么这个家伙总是出现的这么凑巧。

　　“奇怪吗？或许这就是叶苏内心渴望的生活。”颜慎行一直在看着江牧，这是属于叶苏的世界，如同一个梦境的实体化，唯一真正存在过的人只有叶苏，理论上如此，但为什么江牧也会在这里，一个活生生的江牧。

　　难怪过去的几天里，他一直找不到江牧梦境实体化的世界。

　　“和我结婚？”
　　江牧有过和眼前这个人打交道的经历，那是五年前了，那时候的他缺乏经验还被这个人吓得惊恐哭泣过，现在可完全不会了，过去的五年里，江牧无数次告诉自己，再一次遇到这个人的时候，他不会再被吓得哭哭啼啼。

　　他觉得他做到了，他很镇定的和颜慎行坐在一起，心里清楚此时此刻名为“颜慎行”的男人所说的每一句话都与这些诡异相关联，江牧能从这些话里寻找到关于这个古怪地方的真相。

　　如果颜慎行说，这是叶苏所渴望的生活，那就一定是。
　　虽然对于叶苏居然那么想和自己结婚这件事感到不可思议，江牧还是选择相信颜慎行，不过这并不是重点。

　　“我们要怎么办才能离开这里，让叶苏恢复正常？”这才是江牧最为关心的问题。

　　“和我有什么关系？”颜慎行微微蹙眉，为什么江牧就这么理所当然地接受了他时隔五年的突然出现，理所当然的认为他会帮他？真是一个自恋的，狂妄的又无知无畏的人类！

　　和你没关系你为什么要跑这里来？
　　这些话江牧只敢在心里念叨念叨，现在是有求于人的时候，说来也奇怪，如果是五年前涉世未深的时候他可能会被颜慎行唬到，但他可不是五年前的小江牧了。

　　虽然不清楚颜慎行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但江牧心里就是知道，这个家伙不会把他们置之不顾的。

　　“因为……我是你的仆人，你不会让你的仆人留在这里等死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