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人》天下无白

15、颜慎行又是谁

　　第十五章

　　“黑暗崇拜？你又在看什么奇奇怪怪的书了。”叶苏走了过来，在江牧身边空着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江牧手里拿着一本书，全黑的封皮上烫印着四个字——黑暗崇拜。

　　“祭祀，召唤什么的，书里有一些观点很有趣，它试图告诉读者黑暗中的邪灵是能够和人类交流的，而那些祭祀和召唤仪式则构成了交流的桥梁。”江牧抬头望向叶苏，说道。

　　他们在一艘名为“启明星”的飞船上，透明的玻璃墙壁外是浩渺无垠的茫茫宇宙，黑色的暗河里流淌着点点星光，远方，蔚蓝色的地球离他们越来越远，渐渐变得犹如一颗水蓝色的宝石般看不见城市与山川大地的缩影。

　　叶苏无奈地一笑：“我记得类似的书你已经看了不止一本了。”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叶苏发现江牧开始喜欢看这些与“黑暗”“神学”相关的书籍，一开始的时候叶苏担心过江牧会不会误入歧途，但看起来江牧只是纯粹的好奇罢了，这个人从小到大，从里到外都像太阳一样光芒四射而积极向上。

　　江牧把书本合起来放在了桌子上，没多少人愿意和他讨论这些神神怪怪的东西，叶苏总是例外的那一个，这个温柔英俊的南月岛王子会带着浅浅的笑容，耐心的听他讲书里有趣的事物，并不只是纯粹的应付了事，叶苏会坐下来听他讲话，用一个下午的时间和他认真探讨一些有趣的观点，彼此交流意见。

　　坦白讲，江牧很喜欢和叶苏聊天，他把他当作自己最好的朋友已经十多年了，当叶苏突然提出更进一步关系的时候江牧本能地选择抗拒，他觉得现在的朋友关系就很好，舒服，安全，也习惯了这种要好的朋友关系。

　　但是，更进一步的关系？

　　江牧完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这太突然了，估计叶苏也发现了他自己的唐突，两个人十分默契的在这次任务里回归过往牢固可靠的朋友关系，至于之后，等他们回到地球再说吧。

　　“我听过一种有趣的比喻，有人把地球比喻成一个花园，我们人类是生活在花园里的蚂蚁，蚂蚁的声音太小，和更为强大的生命体之间也没有可以交流的语言，那作为蚂蚁的我们要怎么才能和强大生命体取得联系呢？我们首先需要引起它的注意。”

　　江牧继续说道：“我们平时走在花园里会注意到蚂蚁吗？不会，但如果有一天蚂蚁在花园里排队摆出一个明显的符号或者其他什么比较显眼的图案，我们可能就会注意到，会感兴趣去看一看。我们可以把蚂蚁的这种行为称之为召唤仪式。”

　　启明星号飞船还需要飞行三个月的时间才能到达实验飞船的附近，除了日常工作以外，总要找点事情打发打发时间，叶苏确实是想参与到这项任务里，但不可否认也有其他一些私人的想法，比如借用这段时间慢慢改变他和江牧持续了十多年的朋友关系。

　　如果飞船上只有两个人当然很好，但显然不是。

　　“希望没有打扰到你们，不过晚餐已经准备好了。”穿着白衣白裤的年轻男人走了过来，镜片下的眼睛里透着晨曦清风般温和的浅浅笑容。

　　“好的颜医生，我们马上就过去。”叶苏站了起来朝颜医生笑着说道，一旁的江牧也跟着站了起来。

　　颜医生点了点头，转身的时候视线不经意地从江牧身上一掠而过，像深秋里突然扬起的风，吹起一片落叶又缓缓放下，不留痕迹。

　　参与这次任务的一共有五个人，坐在餐桌首位的阿曼达舰长是此次探查任务的负责人，是桑爵爷认识多年的好朋友，曾经担任过江牧和叶苏的导师，和江牧他们十分熟悉，阿曼达同时也是当年用无人飞船进行折叠空间实现空间跳跃的项目负责人。

　　此外两个人，名为拉里的科学家也是当年无人飞船实验空间跳跃的项目人员之一，和拉里坐在一起，恰好坐在江牧正对面的颜医生全名颜慎行，年龄约摸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鼻梁上驾着一副眼镜，总是安安静静，讲话温温柔柔的。

　　陆谨言，颜慎行。
　　略有些对应的名字难免让江牧产生一些不切实际的联想，过去的五年里，他尝试过无数次寻找“陆谨言”，关于那一个古怪的梦没办法对人诉说，是真实发生过还是这一切仅仅是他梦里的虚假幻想。

　　不，是真的，江牧始终笃定五年前的那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

　　漫长的星际旅行是枯燥而乏味的，除了工作以外也得有一定的休息和娱乐，这有助于船上成员保持一个健康的心态，远离了熟悉的地球家园，来到万里之外浩渺无际的星际宇宙，长时间待在一个密闭空间里的压力需要一些缓解。

　　阿曼达是个平易近人的女士，她建议大家在餐桌上可以尽量不去探讨工作的内容，而是像普通朋友那样聊聊天，这能帮助他们获得一个轻松愉悦的氛围，也有助于彼此的了解。

　　阿曼达、拉里和颜慎行颜医生是同事，阿曼达同时也曾是江牧和叶苏的导师，总的来说彼此之间多多少少都有些认识，交流起来并不困难。

　　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一个五年前已经去世火化的陆谨言，五年后又出现了一个颜慎行。
　　江牧不想欺骗自己，他根本没办法不对颜慎行好奇，也控制不住在阿曼达他们谈到颜慎行的时候过于集中精力去倾听有关这个男人的一切。

　　拉里聊起了他和颜慎行，他们是认识了十多年的好朋友，拉里几年前结婚的时候颜慎行还做过拉里的伴郎，今年颜慎行也和他的女友订婚了，这次任务结束以后，拉里和颜慎行两家人约定好去旅行，拉里会帮颜慎行策划在旅行途中的求婚。

　　的这是一件十分温馨的事情，大家很快凑在一起开始出谋划策，帮有些内向羞涩的颜医生如何向女友求婚。

　　江牧始终在旁边听着，他感到有些恍惚，一个人可以同时以两种身份生活吗？行了行了，别再异想天开了，过去的五年里他甚至寻找过和陆谨言同名同姓的人，试图从这些“陆谨言”身上找到和那个人相似的地方，但最后都证实不过都是他的异想天开。

　　虽然自从五年前不再做那个困扰了他十多年的奇怪的梦，但江牧显然又陷入了另一个困扰里。

　　他很想用力敲一敲自己的脑袋，好了好了，专注当下的工作，不要再胡思乱想了！

　　江牧向来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不去想就真的不去想了，不管是颜慎行还是其他什么谨言慎行。

　　日出时，晨曦的光在海平面上洒下一片闪烁细碎的光，犹如捏碎了的钻石。
　　日落时，夕阳的余晖将晚霞，山脉与大地染上壮美的颜色，是来自大自然的天然油画。

　　无垠的宇宙里没有日出日落，只有看不到尽头的宇宙星际，无数来自亿万光年前的星光透着神秘的绚烂与美丽，在这无穷无尽的宇宙里，再傲慢的人也变得谦卑，和这宇宙相比，地球是那么渺小，人类亦是如此。

　　“在看什么？”
　　一杯橙汁被递到了江牧的手里，叶苏站在了江牧的身旁和年轻男人肩并肩地站着，不知不觉他们都认识十多年了，叶苏还记得江牧刚刚来的时候又瘦又小，那会儿为了让江牧的营养跟上，桑爵爷还经常额外给江牧加餐，当年又瘦又小又黑的小家伙，现在也变得和自己一样高了。

　　“还记得之前我和你提过的那本邪教书里的祭祀召唤仪式吗？人类对地球之外生物的呼唤，比如用飞船在宇宙里播放歌曲，或者是发送信息，其实也有那么一点召唤仪式的意味，只是这个世界，这个宇宙实在是太大了，人类所发出的召唤可能压根儿就不会引起宇宙里其他文明的注意。”

　　江牧微微皱了皱眉头，他握着手里放了几颗冰块的新鲜橙汁，把杯子抬到嘴边喝了一口，依然注视着飞船外壮美的星际宇宙，喃喃说道：“小说里，反派召唤邪神毁灭世界，如果有一天真的有其他文明注意到了地球，注意到了人类，我们怎么判断……他们是会选择和人类和平交流，还是选择消灭我们？”

　　就像陆谨言当初在海岛森林里和他说过的，当两个文明相遇的时候，侵略与毁灭的概率远远大于和平相处。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了。”叶苏苦笑着微微叹气，江牧从小到大就是一个喜欢思考的人，太过好奇有时候把老师都问得说不出话来。

　　叶苏说道：“宇宙里肯定还存在着其他文明，我们可能明天就会遇到他们，也可能直到人类灭绝了也不会遇到。”

　　可能我们早已经遇到了，只是还没有发现而已。
　　江牧想到了海岛上的变形怪。

　　耸了耸肩膀，江牧说道：“说不定那艘曾经穿过黑洞的无人飞船上就有，电影里都是这么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