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玉》独胜雪

15、失忆

　　那声音毫无温度，别说徐渺渺抖了三抖，就连昏迷中的红玉也感到冷风阵阵。

　　这人又不是东西，怎么能说扔就扔呢？徐渺渺非常纠结，咬着手指看着自家主人半张侧脸，却不敢说一个不字。

　　前面的村子小路交错，路边金色的麦浪波澜起伏。周围犬吠不断，透着一股子宁静与安详。他们一身铠甲，与这儿格格不入。天色渐晚，村民们都早早回家歇息，只有炊烟袅袅升起代表着生活的气息。

　　“主子，今晚是否要在这村里投宿？”一名高大的黑衣随从恭敬问道。

　　“在村外吧。”明昭川的眼神掠过这片平静，语带一丝温和道。

　　徐渺渺精神一振，不进村，代表她还有一晚上时间呢！如此一想，嘴角一咧，竟又喜笑颜开了。

　　当徐渺渺吭哧吭哧将红玉又从马背上拖下来时，红玉破天荒的‘呃’了一声，徐渺渺连忙检查伤势，却发现她依然在昏迷之中。要说红玉身上的剑伤，很是普通，不过因为失血过多所以才陷入昏迷，棘手的是她体内的虫毒，竟不是她以往任何接触到的一种，徐渺渺兴奋又懊恼，试了许多办法却依然无法解去。

　　若是她醒了，问一问这毒的样子、性状、来历就好了。徐渺渺遗憾的想着，夜色沉沉，也不知道这姑娘今晚能不能醒过来呢？

　　“你快醒醒啊，你再不醒我就只好把你扔了……”

　　“……算了，既然要扔了，我得帮你穿整齐点，免得被人占了便宜……”

　　徐渺渺端坐在红玉面前，看着她身上皱皱巴巴已经像块抹布的红衣裳，终于感到了一丝丝愧疚。遂从包裹里掏出一件整齐衣裳，手忙脚乱的替她换衣裳。

　　平时自己穿衣服挺容易的，怎么帮人换就这么麻烦呢？这带子是系哪跟哪的呀？这扣子怎么扣上了看起来那么别扭不对盘呢？

　　忽而感受到一丝凉凉的目光，徐渺渺眼神上移一看，那本是双目紧闭昏迷的人儿，此刻正掀开了一条眼缝儿定定的看着她。那丝凉凉的目光就从那幽深的褐眸中流泄出来，恍若秋日清晨花瓣上微凉的露水。

　　这目光的感觉熟悉极了，平时自家主子不悦的时候，看人都是这样的，只不过还要更胜一筹，简直是寒若冰霜。徐渺渺蓦的一凛，双手极快的从红玉的身上缩了回去。

　　“你是谁？”红玉扶着依旧有些发昏的脑袋，看着面前一脸天真无邪的徐渺渺。她的年纪看起来不大，大约只有十五六岁的模样，脑袋两边扎着两个辫子，就像还是个孩童，脸上正有点不安，又有点兴奋。

　　“我是……”等等，主子好像说了不能随便告诉别人自己的名字身份啊。徐渺渺顿了顿说道：“我不能告诉你我是谁！”

　　红玉愣了愣，这才打量了下四周的状况。自己身在一处简易的帐篷内，四周弥漫着药草的气味，身上肩膀处有一种钝痛挥之不去。自己……怎么了？

　　“那……我是谁？”红玉迷茫的看着徐渺渺问道。

　　徐渺渺一个咯噔，立刻抓起红玉的脉门摸了一下，不由大惊：“这毒怎么还扩散了？”

　　没想到这毒扩散的副作用竟是失忆，徐渺渺呆坐在地上揪着自己的小辫子看着红玉，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

　　然而不过一瞬，红玉眼里突然起了变化，仿若注入了一团阴云霎时阴沉下来，只见她大喝一声道：“你这个妖女！”然后便一手掐上了徐渺渺的脖子。

　　“救……救命！”徐渺渺费力的掰着红玉的手指，只觉呼吸困难，不是吧，自己竟救了个白眼狼回来？

　　帐篷的门忽然被一道气流掀开，不偏不倚打在红玉的手腕关节上。到底是受了伤的人，红玉的手腕一麻，立时松开了徐渺渺。

　　“你这个人！我好心救你，你倒反要来害我！怪不得主子要让我把你扔了！”脱离束缚的徐渺渺立马跳到门口指着红玉的鼻子又跳又喊。

　　“你救我？”红玉坐在地上看着徐渺渺，记忆中似乎确实与给自己下毒的那个小女孩身量不太相同，想到自己可能错怪了好人，红玉渐渐有些不安起来，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让她有种不适应感，还有刚才那道真气，分明是武功极高的高手。

　　“对不起。”红玉诚恳的给徐渺渺道歉：“我认错人了。”

　　徐渺渺一大堆骂人的话又咽了回去，这人中了毒眼神不好使也是正常的，好像也确实不能怪她。她现在正穿着带子不是带子，扣子不系在扣子上的衣服，这好像还是自己的杰作……

　　于是徐渺渺揪揪辫子，咽了口口水小声道：“没关系。”

　　然而刚说完这句话红玉又突然变得一脸迷茫道：“你是谁？”

　　徐渺渺还没反应过来，红玉又大喝一声：“你这个妖女！”暴跳起来就要掐徐渺渺的脖子，徐渺渺怪叫一声，冲出了帐篷。

　　“主子救我！”

　　以为这姑娘是失忆呢，结果人家是间歇性失忆。亏得自己有个英明神武的好主子，不然今天她就要命丧黄泉了。这姑娘别看着就跟一花瓶似的，动起手来那个快很准，分明也是个高手。这年头不学点武功难道真的混不下去了吗？

　　徐渺渺郁闷着，望着自家主子的天颜。而此刻，自家主子正波澜不惊的喝着一杯热茶，杯盏的金边儿在黑夜中夜光下闪闪发光。

　　“你是说你没办法扔？”明昭川慢条斯理的问道。

　　“主子您也看见了，那姑娘可凶的狠呢，您也知道属下武功拙劣，实在难以……”

　　“徐渺渺。”明昭川声音低沉：“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让主子给你收拾烂摊子？”

　　“我哪敢呀！”徐渺渺委屈极了，这已经是第几次主子喊她全名了？

　　红玉此刻正在帐篷前迷茫的看着四周，一看这眼神，徐渺渺便知道她现在一定又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过她倒是自己穿好了衣服，徐渺渺的花袄子穿在红玉身上，就像一只花蝴蝶似的，还是最艳的那一种。

　　众随从全部目不斜视，只排排坐着，像是黑而沉的木桩子。

　　“你们是谁？”红玉看看火堆，看看那群黑衣人，皱着眉问道。

　　“……”众人沉默，皆因此问题他们也已经被问了三遍了。

　　徐渺渺见状跑过去两手一摊道：“姑娘，我想你真的得自己上路了，你这毒我觉得你可以去找我师父，我师父是还魂谷的谷主……”

　　“我是谁？”红玉看着徐渺渺的嘴巴一张一合不由又问道。

　　“你是谁？”突然有只雪白的鹦鹉哗啦啦飞到徐渺渺的肩头，摇着脑袋对着红玉问道：“你是谁？你是谁？”

　　脑袋好像发了蒙，心里好像添了堵，红玉抱住脑袋蹲了下去。徐渺渺连忙从身上找出一颗药丸递给红玉让她吃了下去。这次红玉好像十分信任徐渺渺的模样，很顺从的吃下了药丸。片刻后，红玉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徐渺渺对着明昭川两手一摊，她是真的没办法啦，只能迷昏她让她自生自灭，这次主子不会怪罪她了吧？

　　第二日清晨，众人收拾好东西正有条不紊的开始上路，走着走着便觉得后面有条尾巴。一回头，红玉正亦步亦趋的跟在队伍的后面，若不是那一身不协调的衣服，别人一定会觉得他们是一伙的。

　　“……你跟着我们干嘛。”队伍末尾的一个黑衣随从忍不住对红玉说道。

　　红玉困惑的问：“咱们不是一块的吗？”

　　“……”黑衣随从沉默。无奈老大没有指示，他也不知道是该拦着她，还是放任她继续跟着他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