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虏疮（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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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爷，王妃，万万不可啊。”
秦管家站在门外，佝偻着身子，背着手，来回来去踱着步，眼睛不住的往屋子里瞟，声音中满是担忧和焦急。
这王爷本是劝着王妃不可进去，可是谁能料想到，两个人争论到最后，这王爷不仅没劝住王妃，反而一意孤行的要和王妃一起进去。
一个是高高在上的王爷，一个是身骄肉贵的王妃，这要是二人有个三长两短，这王府上下怕是也没个安宁的日子了。
最让秦管家郁闷的是，他知道拦不住二人，想陪同一起进去照顾小郡主，却被王爷生生拦下，说是：“秦管家你年事已高，身体不如年轻人硬朗，进去很容易被传染，还是留在外面打理府中大小事宜吧。”
这一句话，着实是愁坏了秦管家。
活了这么多年，他还是头一次恨着自己不是年轻力壮的大小伙子了。
江金津也是想不明白，这乔挚为何不再拦着自己，反而要和自己一起进来照顾乔由仪。
但是细想着，也不觉得奇怪了，毕竟这染着病的，是乔挚宠爱冠绝的宝贝女儿。
不过江金津大心里有些嫌弃乔挚，觉得他一个养尊处优，素来都是被别人照顾的金贵王爷，哪里懂得如何照顾别人，他若是进去了，里面的医官各个都得看着他的脸色，倒是放不开了。
不过江金津也没得阻拦，那人拦不住自己的热情，自己也是自然拦不住他的忧虑。
索性两个人坦荡荡的一起走进来。
江金津听着虏疮的名字，有猜想到可能是皮肤上的一种病症。
凡是皮肤上的病症，患病者的模样都不太能让人直视，但是江金津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当她真正地看到乔由仪的样子的时候，还是震惊了一把。
乔由仪长得并不像乔挚，倒是像极了她的母亲，江金津从乔华黍那里见过乔挚第一任王妃的画像，那是一个世间难得一见的大美人，即使只是一纸画像，江金津看过一眼，便再也没有办法忘却那容颜。
说着自己有几分与她相似，江金津都觉得是无上的褒奖。
乔由仪虽然年幼，眉眼间都尚未张开，但是大眼圆润，肤白如雪，俨然精致的像个瓷娃娃。
可是眼下这个精致的瓷娃娃，却是满身满脸布满了豆大的疱疹，密密麻麻的看起来十分可怖。
江金津之前曾经给乔白华画过疹子，为了骗一骗乔挚门口的侍卫，当时江金津画的很像，一个接一个的红色疹子，让人看的极为不舒服，但是笔画的再像，终究也只是平面上的。
乔由仪脸上的疱疹，都是突起的，圆肿的，里面夹杂这脓液的。
光是远远的望一眼，江金津就觉得身上痒痒的，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就连一向宠辱不惊的乔挚，看了一眼，都不忍的把头别了过去。
这虏疮不仅是看上去十分可怖，乔由仪的状态也是极其不好的。
疹子带着她持续不断的高热，本来是白皙的小脸，如今烧的红如烙铁，高烧不退的她意识也很不清醒，一直闭着眼睛眉头紧锁，嘴里咿咿呀呀的呢喃着什么。
比起高热，更让乔由仪难过的是那浑身上下不断传来的瘙痒。
“别让她挠破自己！会留印记的。”一个年纪稍长的老御医对着给他打下手的小医官说着。
也不知道那小医官是一时间留了神，还是看着乔由仪的样子实在是不敢下手，他站在乔由仪的床边许久，都没有下一步的行动。
眼瞧着乔由仪的小手就要覆上了她的另一只胳膊上的疱疹。
江金津眼疾手快，一个箭步窜到了她的床边，稍微施了点戾气钳制住了乔由仪不安分的小手。
只不过江金津是控制住了乔由仪抓自己，却没有控制住意图止痒的小手。
她的指甲顺势就扣住了江金津的手腕。
江金津眉头一皱，睨视了眼自己的手腕，好一阵吃痛。
虽是没有流血，但是也是用力划出了两道淋子。
江金津还在庆幸幸好乔由仪没有抓破自己，到底是个女孩子，脸上身上留下点疤总是不好的。
“金津。。。”段玉渊下意识的喊了一句，冷静下来发现这个称呼早就不合时宜，然后才改口称了声：“王妃，臣还没有给您种痘，您还是离小郡主远些为好。。。。”
“那还等什么，先种痘再说吧。”
“好。”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的应下了。
然后江金津和乔挚都随着段玉渊去了另一间屋子。
说到底也算巧合，其实江金津对于种痘这件事也是一知半解的，后来问了段玉渊才知道虏疮就是天花。
天花，这种在二十一世纪已经完全被消灭的传染疾病。
种痘就是种牛痘，牛痘说起来也是一种病，但是它不似天花那么强势，它对人的致病力很弱，只会在接种的部分繁殖，但是他却有一个得天独厚的优点，就是它和天花有很强的交叉免疫性，就是说接种了牛痘之后，人体就会出现对天花的免疫。
段玉渊还是说的很谦虚了，他说：“可以一试。”但是实际上他的技术很娴熟，很快就给江金津和乔挚种完了。
他说：“大约两日之内，种过痘的地方会起一些疹子，别担心，是正常现象。”
江金津寥寥的应下，然后就匆匆的走出了这间屋子。
她实在是受不了段玉渊看着她的眼神，含情脉脉却实则不是对着自己的灵魂。
而且乔挚还就在她身旁，气氛太微妙了。
乔挚在她后面种的痘，出了门，却看见江金津在门口徘徊着，嘴角微翘：“王妃是在等本王吗？”
江金津毫不避讳的回答：“是啊，我就是好奇。。。”
还没等江金津说完，乔挚就抢答着接了话：“你是想问，为啥么不给每个人都种痘，防止大家都染上虏疮是吧。”
江金津点头如捣蒜，诧异的看着说出她心中所想的乔挚。
但是倒不是乔挚聪明，是他同样有疑问，所以刚刚问了段玉渊。
段玉渊给他的答复是：“太难实现了，就算是他也不是百分之百的有把握这种痘一定会成功，而且向她这种水平的大夫少之又少。更主要的是天花这个病目前还无根可循，四处都有可能突发，这技术不能普及不说，光是成本就消耗不起。普通老百姓，伤风感冒都舍不得看病。”
乔挚没有把这些话一五一十的和江金津讲，他知道江金津热衷于突发圣母心，说着百姓疾苦的话，她指不定又想出什么幺蛾子呢。
乔挚说的含糊，江金津也没有过多的追问。
两个人就一同回了乔由仪的房间。
房间里御医忙的焦头烂额，但是却并未看见乔由仪有丝毫起色。
江金津也知道这小朋友生了病，比大人要难受的多，他们不能清楚的表达自己的痛苦，也没有大人那般顽强的意识。
江金津慢慢的走到了她的床边，把手轻轻的伏在了她的额上。
她额头的温度烫的能把水烧开了。
江金津皱着眉，转头问着太医：“不能先给孩子推个烧吗，这样下去，都烧坏了。”
众太医面面相觑，皆是摇了摇头。
这都是虏疮扯出来的病症，虏疮下不去，这烧怕是一时半会儿也退不下去。
说起来也怨不得这些太医无用，这些太医都是给王公贵族看病的，都是些富贵病，没几个身骄肉贵的会得虏疮。
就是这乔由仪，也是出了府在外面染得，若是安生的待在府里怕是也不会染上这个病。
许是江金津的手冰冰凉凉的原因，她放在乔由仪的额角上，乔由仪皱在一起的眉毛瞬间舒展了许多。
她想抽回手，却看见乔由仪的两只肉肉的小手，下意识的抓住了她的手。
乔由仪嘴里喃喃的说着什么，她讲耳朵凑近去听，方才知道她一直含糊不清的喊着：“母妃，母妃。”
江金津当然不会自作多情的认为乔由仪是在喊她，这只是小孩子意识模糊的时候，下意识的呼唤出了心中最渴望陪伴她的那个人。
只是她口中的那个人她自己从来没有见过。
乔由仪比同龄的小孩子更熊一些，更主意正一些，更娇蛮任性一些。
她总是想方设法的给江金津脸色看。
江金津不怪她，江金津知道她只是一个孩子，一个比别的小孩更需要疼爱的孩子，她看上去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想要的东西都是唾手可得。
可是她内心深处最渴望的母爱，自是生下来就从未拥有过。
所以她排斥江金津，排斥乔挚取得所有妃子，她其实想法很单纯，她只是不想让别人玷污她心目中那份心心向往的母爱。
仅此而已。
生着病的乔由仪，没有了平时的凌厉，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孱弱无助被雨打湿茸毛的小鸡。
可怜至极。
江金津放弃抽出自己的手，一直放在乔由仪的头上，一个姿势待久了，身子都有些僵麻了。
本来冰冰凉凉的手，也被乔由仪的体温同化，变得烫人。
可是她看着乔由仪渐渐安定的样子，便是也没有多抱怨什么。
就是问了句：“有没有瞧好过天花的大夫啊。”
一位老太医摸着白须思考了一会，说道：“还真是有一位。”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虏疮（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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