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5、第四十五章 ...

  •   假期结束,回到巴黎的日子与往常相比其实没什么不同,的确我和她的关系近了,但仅仅是一两次有心或是无意的事件,无法改变大多数人习以为常的生活轨迹,我与她并不例外。
      接近期末,因为忙着考试和课业,直至年末,我与她见面的机会并不多,我并不了解她的近况,只是知道她的身体状况随着温度的下降而变得有些糟糕。唯一几次去她家里见她,她总是窝在被褥里不愿起来,说总是觉得头晕,整日都懒洋洋的什么都不想做,只想睡觉。

      要不要我带你去医院?

      我问她。

      不用,可能有些感冒了,躺几天就好了。

      她整个人捂在被子里,回答我的声音都是有气无力的,我掀开被子的一角,摸上她的额头,体温正常,再环顾她屋子的模样,依旧是老样子,昏暗的屋子空气并不流通,混合着酒精,烟味,体内呼出的二氧化碳沉淀下来的浑浊味道,床头四五只开封的酒瓶子,还有总是饱和的烟灰缸,一瓶安眠药和几盒维生素片。我拉开乱糟糟的床头柜,里面的烟少了不少,只是那几包避孕套还躺在上次我来时看到的铁盒子里。看来这些日子,莉莉缺乏了带男人回家的兴趣。

      身子不舒服,最近就少抽烟喝酒了。

      我叹了口气端起那只快要漫出的烟灰缸把她扔进垃圾桶,但思索几秒,我还是决定把那只无辜的烟灰缸从厨房的垃圾桶里拾起来。就算我丢去了,她还是会寻到其他替代品了,既然如此就不要让她祸害屋子里的杯杯碗碗了。

      等我下个月拿到演出费了,我就把借你的钱还上。

      她从被窝里探出个毛躁的脑袋囔囔道,我笑了笑把超市里买来的食物从购物袋中掏出摆放进空荡荡的冰箱里头并没有接上她的话。

      赶紧好起来,要不然哪有力气唱歌。

      临走前,我不疼不痒地嘱咐道,她躲在被窝里哼唧了几句,我无法听清她在说什么,但听清了也没有什么意义,我无奈的摇了摇头,提起墙角的垃圾袋将她的屋门锁上转身离去。

      一月中,巴黎阴雨绵绵的阴冷天气已经持续一周了,基本是黄昏时分才能见到放晴的天空一角,半灰色半是蓝色,淡橙色的太阳就夹在云层的中间,企图用几道算不上刺眼的光线阻挡夜幕的降临的脚步,但一切都是徒劳无功的。大多数情况下,天边冷风吹来的大片乌云就已经提前把只剩下半张脸的落日遮盖住了,接下来又是一整夜稀稀拉拉的细雨,有时夹杂着冰渣子,有时夹杂的细雪的颗粒,寒风呼呼吹刮,这些天上掉下来的东西砸在脸上格外的疼,街道上的行人总把大半张脸都缩进大衣宽大的衣领了,或是厚实的围巾里,行色匆匆。
      这样厚实的遮盖或许能够阻挡寒风细雨,但无法遮掩冬日巴黎地铁通道里又潮又臊的尿气与呕吐物的味道。我屏住鼻息匆匆路过地铁换乘通道里一位弓着腰拉奏破旧小提琴的老头,试图赶上下一班前往Pelleport的列车。我见过那老头很多次了,几乎每次去找天一的时候,总能在3号线换乘线的某一处碰见他。有时候他就躺在地铁站台上供人休息瓷砖台上睡觉,有时候就站在甬道排水沟的旁边拉琴,他的身旁总有一个小推车,里面放着各种杂物,有一次我在站台上等车的时候看见他从里掏东西,很快地上就被他堆起一座小山,皱巴巴的塑料袋,几套颜色不一的衣服,被褥,毛巾,甚至有几罐颜料和几袋气球和面具,大都是是拾来的。天气好的时候他会将脸涂成小丑的模样在地铁站口兜售动物气球,妆画得很粗糙,白色的粉末把他脸上的皱纹挤成一块一块的,唯一逼真的便是他贴在鼻子上假的红色鼻子,但这并不妨碍孩子会被他吹气球的手艺吸引,只要孩子的父母决定买下他的气球,他就会跳一支滑稽的舞蹈表示感谢。天气不好的时候,他就站在地铁通道里拉小提琴,琴弦其实音域已经不准了,拉起来并不悦耳,所以他脚下的铁罐子里并没有多少路人的施舍,但他似乎并不在乎,总能自得其乐。
      我和天一说,如果我无法从Ensad顺利毕业,以后就和这老头一样到街头卖艺为生算了。

      你可过不来这样没有归宿的生活。

      天一直接把我的想法给否定了。我问为什么,他总说我的身上找不到那样的气质。

      什么气质?

      我问他。

      飘零的气性,你身上没有这样的性子,你想要出格,但到头来还是中规中矩的。不仅你,方乐也是,要不然你们怎么能成为好朋友呢。

      天一若有所思的回答道。

      那你呢?

      我又问他。

      大概我也是一样吧,因为我也是你们的好朋友。

      他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刻刀拖着下巴思索了片刻便将自己归类了。

      春节时候方乐不是过来找你吗,到时你叫上我,我们一起去机场接他。

      嗯。

      在恍恍惚惚中,天一问了我什么,而我我答应了什么,但好像我的心思根本不在我与他的对话中。我的思绪飘到了莉莉身上,若照天一的话,她身上有着那股子的气性是我没有的,她似乎已经习惯了漂泊无定,随遇而安,她现在居住的那个出租屋借用她的形容是一间廉价的旅馆客房,她只是暂住,她的工作是并不安定,或许在丢掉了巴黎的工作,她就会启程去别的地方,别的国家。自她被乔雨带来法国,她就再也没有回过国,国内所谓的“家”早已经成为汶川地震下的一片废墟。即使有乔雨在的Weinheim,她也从没吧那里称作“家”,她说,那里不是她的,而乔雨和Melo的家。
      好像世界之大,她已经不在乎是否有自己的栖身之处了。她总是走走停停但从来没有真正安定下来去生活。也许也正因为这样,我从未定义过我与她之间的关系。
      陪伴就好,彼此孤独少了,有没有未来好像也不那么重要了。

      一月末的某一天,我收到了一处地址,莉莉让我过去接她。她并没有告诉我她要做什么,也没告诉我那里是哪里,只是告诉我,见面后她会带我去吃那家我们约定好要去吃,但却一直没吃成的西班牙海鲜饭。
      到达目的地我才知道那里是一家医院,我在医院前台旁的座椅上找到她。她一个人坐在那里,手里拿着些单子一直看着。
      我问她怎么了。
      我问她这句话时,她的眼睛瞬间就红了,可眼睛还是直勾勾盯着手里拿几张薄薄的纸一句话也不说。前台的护士不知何时走到我的身旁,问我是不是莉莉的朋友,我点点头,她递给我一些手册和资料,告诉我如果你的朋友需要心理治疗,医院可以提供相关的帮助。
      我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资料,上面写着终止妊娠后心理辅导的相关方法与心理医生的联系方式。

      你,堕胎了?

      我站在那里用了足足五分钟来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信息,可我还是无法确定,想了想将手里的资料放进书包,又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巾递给她,小心翼翼地问道,而她的回应是摇头。

      上手术台的时候放弃了,医生说···说我还有时间考虑,如果我想反悔的话,可我打算把孩子···生下来。

      她的解释里都是颤音,她的神情还在犹豫,似乎她也不知道如何为自己的这句冲动的话负起责任。我根本无法安慰她,只能坐在她的旁边握住放在在膝盖上的一只手,她已经把那里的裙摆扭得又湿又皱。

      乔雨知道吗?

      还不打算告诉她。

      她拼命的摇头,嘴唇被牙关咬得死白,她强忍着不再啜泣,可当“乔雨”这个名字出来,她的眼睛和鼻子瞬间又红了。

      莉莉。

      我蹲下来,柔声喊她的名字

      以后不要喝酒抽烟了,对孩子不好。

      她怔怔的看着我没有任何衔接的转变,似乎我比她还要能接纳她自己,这样三秒的对视之后扑哧地她突然笑了。

      嗯,我们去吃海鲜饭吧,我饿了。

      她狼狈的将鼻腔里的鼻涕擦去,将手里的单子胡乱揉成纸团扔进了附近的垃圾箱里,拉着我的手离开医院。
      对于那个腹中快11周的孩子,莉莉似乎并不知道父亲是谁,但她不打算寻找孩子的父亲,她觉得没有这个必要,她一个人就可以将孩子带大,就像乔雨一样。

      可乔雨把你接走的时候,你已经十三岁了,而现在你要带大的是一个巴掌大的小猴子,不会走路不会吃饭,你还要教TA管你叫妈妈。

      我趴在床上,轻轻地抚摸她仍旧看不出痕迹的平坦小腹,口中喃喃自语,她被我轻飘飘的动作痒得咯咯直笑。

      我不怕,即使最后让乔雨知道,她不是一直希望变成正常人的模样吗,现在正好如她所愿了,只是可惜了这个结果并不是以她期望的方式得到的。但我不怕,因为有你在。

      她说。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