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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四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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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台依旧是大敞的,我不知是自己走去床上躺下,还是莉莉扶我过去的,她已经不见了。
即使阳台泛凉的晚风拂入,可空气空气还是那般的燥热,我被热醒,感觉身后与背心之间已被潮湿的汗水黏在一起。自己并没力气将身上的衣物脱去,只能勉强翻了身子,把热气的身背暴露在阳台浮来的凉丝丝的晚风中,以祛解烘热的身子。风处,街道的此起彼伏的嘈杂如同回收站里糜烂的湿垃圾,蠕动着,弥漫着,肆无忌惮的向周遭推销着这座城市的有毒物质,大‘麻,香烟,酒精,药丸,粗鄙之语,还有不知节制的性’爱。这些,在这房间里都能找到痕迹。
她的床铺并不会让我觉得亲近,不知是因为这是我第一次在这上面休息的缘故,还是这些乱糟糟的被褥上沾了太多的阳刚之气,是男人的味道。这使我不愿在以趴着的姿势在继续躺着,尽管我的身子愈加的发热了,可我还是选择费力的扭摆身子,重新平躺。
我不知道是药效依旧在身体里蔓延,还是莉莉当时的那支烟的气味还在占据我的脑子,幻觉还在,只是轻了许多,但身体的沉重感和灼热感并没有因此退去。我只能躺在那里,一动不动,任由汗水浇灌。
她还在浴室里,很久了,外边的世界里,经过的消防车与警车的鸣笛被我细数了好几轮,浴室里断断续续的水花的喷洒声从未断过。
我想,等她出来,我去洗冷水澡,然后回家。
别碰我,我身上全是汗。
迷糊中,似乎某人的手附在我的汗涔涔的脸上,凉的,冰的,湿的,但瞬间又变成灼热的温度,我以为那是被我的体温感染了,想把她热得让我难受的手推开。
(略)
我突然意识到什么,顿时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就像一颗原子弹,毫无征兆的从天而降,把我整个身子都炸开了,在爆裂的蘑菇云团的后面,好像我看见了11岁前的那个自己,只不过,那个我已经长大了。
是不是,没有那一年的手术,现在站在面前的会是我。
(略)
湿热而混乱的床榻上散发出来那种辛烈,躁热的阳刚味道,烟草味,古龙香水的气息,带着汗腺与分泌物腥臭味变得浓重无比,在我每一次急促的深呼吸中,窜入我的鼻腔,气味是那么呛人,让我忍不住开始挣扎。
(略)
好像,除了这副被矫正的身子,我依旧游离于男人与女人之间,像个怪物。
我与莉莉之间有一种微妙的关系,她依旧带会不同的人回家,其中包括我,可我丝毫不会介意,除我之外,她到底还有多少段关系,这并不打扰我,或许是在一开始,我与她就把两人的关系定位成了朋友,可以亲密,可以喝酒,可以上床的朋友。
我觉得这样挺好的,羁绊少了,等到不久将来某一时刻,大家都会散的,那散了也就散了,念想不会太多,因为只是朋友而已。
我还是以前那个我,没有什么变化。
对于莉莉,我并不了解她的生活,我们的生活也没有多少交集,除非我会去有她在的酒吧或者路演看她,要不然我根本无法遇见她。大多数情况是她邀我去她家里,或者她来我的宿舍,一周两三次,除此之外我很少接到她发来的短息。倒是有一次,我接到一通她打来的电话,让我去她家一趟。
那是九月初的事了,我有一把她家的钥匙,直接进门后,昏暗的屋里残留的浓重烟酒鞋袜的臭味和宿醉的气味告诉我昨晚有人在此留宿。莉莉并不在床榻上,我在浴室里找到她,好像她已经在浴缸里哭了好久了。
我从来没有莉莉哭过,这是我第一次见她哭得这么厉害。
我蹲下来来问她是不是昨晚那个男人欺负她了。
她摇头。
我想扶她起来,因为浴缸里的水已经凉透了,可她除了摇头便是哭,我只好起身出去,帮她整理乱糟糟的屋子,让她在浴室再冷静一会儿。
我不知应该表现出怎样的情绪去对待她,可我也找不到任何情绪,怜惜或是心疼,只是低头捡起地上的衣服,空酒瓶,还有烟头,把它们至于应在的位置,摘下乱七八糟的床单被套并在衣柜里换上新的,好像在慰问一个可怜的陌生人。
九月傍晚的巴黎,凉意早已渐浓,我环顾四周变得昏黄的房间,没有温度的夕阳从大敞的阳台走进,将墙面上挂着的星散的黑胶唱片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屋子里那些污糟的气味都散了,地上没有多余的垃圾,凌乱的床单被套也被我扔进了洗衣机,我想等莉莉带回出来,看到这些她的心情大概会好一些。
当我把她从浴缸里拉起来的时候,她不再抗拒了,可依旧在哭,我把她扶去床榻上躺下,替她盖上被子,她的嘴唇有些泛紫,身子还在发颤,她说冷,我只好陪她躺下了,把她冰凉的手捂进我的肚子里,任她整个人缩在我的怀里,把鼻涕眼泪都蹭在我的毛衣上。
那一天莫名其妙就过去了,之后的她又恢复成平时那副成熟却又吊儿郎当的模样,对于那天的事她只字不提,我也不会过问。
只是此后,每每看着她在我面前大笑,作妖,胡作非为得像个疯子时,我还是会忍不住想起那天判若两人的她。
原来即使是没心没肺的人,在心里面也会藏着秘密,也会变得脆弱,可谁又不是呢。
说不定,外人最常见的模样才是一个人最擅长的伪装,只是伪装得久了,久而久之,最后就连自己也信以为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