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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三十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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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说话,只是轻吻的动作停了。但依旧是贴近我,隔着睡衣把我浅浅抱住。
只是睡觉吗?
她将脸贴在我棉质长袖睡衣的后背,燥热的气息隔着一层薄薄的棉布扑在我微弓的脊椎骨上,让我无法不发颤。
我不知道。
我没有转身,在她把身体又缩成一圈,但我诚实的回答让她轻笑了,似乎她意识到我是一点经验都没有的。
我从没有遇见像你这样的人。
耳边如铜铃般笑声清浅,笑声猜不出其中情绪,昏暗里我依旧是蜷缩的,但身后的人微微侧起,她伸出手,轻柔抚摸我的头发,顺着我仍是湿凉的发丝延滑至臂膀,然后是手臂,手腕,手背,这样反复多次,路径没有规律,多是轻抚,抚触温存柔软,像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和邀请。我渐渐闭上眼,在黑暗中默默感受指尖与指腹在单薄衣料上的滑动,绵麻的触感沁及肌肤的每一个瞬间,都让我绷紧的身躯放松下来。
(略)
黑夜的房间里,火警器在天花板上闪烁红色的光芒,我怔怔地看着那星点的红在暗色里点缀,那红像是带着温度,因为那些红在我的瞳里,成了火苗的幻影,而我是一具不断升温的尸体,一动不。
(略)
把我一下子抛回来十几年前我与方乐待过的那间他父母的房间,那里也曾有过如此情,欲连绵的声响,让我产生错觉,分不清此时自身的肉身与灵魂是属于男人还是女人。
(略)
心里,我自问,为何让她这样对我,她是如何得到我的允诺,还是这本就是我与她共同的期许,在鱼水相依中,寻找丧失已久的慰藉,去爱或被爱,这样,孤独是否可以得到排解?
我无法得到答案。
(略)
而我,蜷曲身躯,在混沌之中疲累睡去。
莉莉不知何时离去,当我再度醒来,房间里已经没有她的痕迹。我赤,裸身体从床上起来,拉开窗帘,外边依旧是冬雨零落的灰蒙,窗上细小的雨珠覆盖,隔着玻璃也能感受到外面世界的潮湿和阴冷。清晨七点半,冬时令下,白日仍然陷落于冬夜的暗沉之中,车辆的黄灯在街道上移动,湿漉漉的马路上没有人踪,只有路灯在雨雾里朦胧发光。眼前的场景让我又戚又冷,重新拉起窗帘,我在皱乱的床单上再度躺下。
房间微亮,我的目光清明,记忆清楚,内心却虚空而无望。我望着天花板上火警器上变得虚弱无力的星点红光,发现身体里,孤独依旧还在,并且更加强烈了。我迫切想要拥抱什么,只是在此之前,我必须起来,把自己与周围的一切收拾干净。
浴室里,淋雨花洒的水流不断冲刷着我的身子已经很久了,体下隐约的疼痛让我不得不把身子倚在墙上,我在想几个小时我与陌生人经历的夜晚是否过于随便,但在蒸腾的水雾中,我并未能在我空白的思绪中找到哪怕是一丁点的,可以与悔恨联系在一起的情绪,我也无法对那个夜晚作出什么回应与评价,身体的欢愉经停的时间不长,我还是那个麻木冷漠的自己,尝试了不会留恋。到现在,留给我的只剩下混沌还有错落,这是我对与一个陌生人共度夜晚的所有回忆了。
关掉喷头水阀,抹去镜面上的雾气,我歪着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镜上的红紫色斑印,自嘲道,大概这就是我把自己初次体验交给一个陌生人后的证据。
随意擦拭湿发,我把凌乱的床单被套拆下,扔进衣篓里,从床柜下拿出干净的床上用品换上,铺好,然后打开衣柜的门,把藏于角落里的象布偶拿出来,抱在怀里。此刻,所有思索情绪都是多余,我只想在异国他乡肃杀的晨冬里,在逐渐透亮发光的房间里,抱着它,蜷缩在被窝中再度睡去。
那一夜以后,我就不再去那间酒吧喝酒了,我不知道为何我会对那里丧失了兴趣。那个在台上唱歌的陌生女子还是会偶尔出现在我的梦境里,可在现实当中,我不会再去找她。我只知道她叫莉莉,我们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一夜情不就是这样吗,各取所需后,双方就不再打扰了。
而仅是一次的经历,我便对于这种在陌生人身上寻求慰藉的寻欢作乐失去了兴趣,或许是因为它无法填补孤独,只会在曲终人散后把空虚寂寞更加地放大罢了。这样,又何必因为一时欢愉而给自己徒增烦恼呢,自己已经足够孤独寂寞了,就不要再锦上添花了。
我还是一个人来一个人去,形单影只,只是与以前相比,我在Studio的时间变得更多了,大概是在混合着金属与土腥味的工作室里做陶瓷模具,设计样稿也比待在只有我一个人的房间里强,如此,我就不会在胡思乱想的尽头看见你一闪而过的影子。
我以为我和莉莉的关系就这样断了,两个人不会再有交集。但两个月后,在翌年的早春二月的一个傍晚,我于学生宿舍的大门前面又一次见到她。
巴黎的早春,冬日里光秃的树梢上生了少许嫩色的新芽与细枝,但空气里还是弥漫着浓重的寒意,那天依旧是连续一周里常见的阴雨连绵的天气,她穿着一件并不保暖的棕色机车皮衣和破洞牛仔裤,脚履一双长筒黑鞋,单脚靠着墙角旁边抽烟。
Salut.
她见我怔在她面前,手还是伸进书包里掏钥匙地动作,笑了笑与我打招呼,然后伸出被冻得发红的手,把烟头掐灭放进镶在墙上的铁制弃烟罐里。
等很久了吗?
我问她。
她点了点头。
我掏出钥匙,快速打开大门,把她拉进宿舍楼里。她的手冻如冰块,指背上通红得有些脱皮干裂,我因为怜惜和冲动而握住她的手,在电梯里,我打算将她放开,但看到她手背上被冻伤的痕迹,我又不忍放手。
我的手因为一直揣在棉衣的口袋里是暖和的,我想握着她的冰冷手,她身体应该就不会颤得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