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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尺素书 谁的情诗谁 ...

  •   火之国的计划进展十分之顺利。
      这年代,尤其是贵族间,谈恋爱是不费什么事的。
      类比中古时期的日本——
      男女之间,有时候甚至都不需要“一见钟情”时的那个“见”,只是听说关于XX的传闻,读过XX写的诗,就可能轻而易举的坠入爱河。
      爱到相思而死的都有。
      漩涡水户这里更是简单——
      她本质是在搞一场钓鱼执法,全程按部就班走程序就行了。
      这天清晨,早饭前后,她又收到了一枚新的匣子。
      打开一看,是一柄犀角制成的梳子,梳子下垫着一枚烫金的笺纸。
      笺纸窄窄的一张,好比书签,分六行写着一首感叹夏日悠长的和歌。
      论说夏日,不止草木丰茂,并且阳光灿烂,为什么会感觉悠长呢?
      因为见不到你啊!
      ——是的,虽然很含蓄,但这其实是首没头没尾的情诗。
      漩涡水户已然习惯成自然,毫无波动的计算了一下字数后,又抬眼看了看窗外的庭院。
      很好。
      回复一首短偈,三句半吧,主题就写池塘和鲤鱼。
      她随手扯过一张纸,默写。
      写完抬手往旁边一递,吩咐:“用带果香的笺纸誊抄一遍,分两行,再挑把扇子当回礼。”
      这是传信固有的“礼貌”。
      然后:“去池塘边捡两块石头,一起塞进盒子里。”
      这是为了符合“莽撞天真但野趣”的人设。
      最起码在对方眼里,信可能是代写的,扇子可能是糊弄人的,但有这两块石头,就有真正的心意在。
      “还好不需要真的见面。”
      漩涡水户很有自知之明的,爱或不爱,在意与否,无论如何都会在细节中表现出来。
      真要她事无巨细的硬演,不出三天,她自己先得反悔一波。
      话音落下,旁边唰的一声。
      一道人影沉默着出现,接过东西后点了点头,又沉默着消失。
      漩涡水户推开眼前的笔墨,懒洋洋的揉了下后颈,转头准备吃早饭。
      临上菜前,表叔来了。
      表叔的大名叫做漩涡心见,其轰轰烈烈的前半生,是真的一直在当忍者。
      所以他来了大名府没几天,就发现了千手家埋在附近的眼线。
      这些眼线里,有明线有暗线,不过因为一些心照不宣的潜规则,并不会对大名府内的事情一一探寻。
      大家长期潜伏在此,只是为了保证大方向上情势不会失控。
      但这天,一位眼熟的千手暗线(身份是城里卖梳子的店家),突然来问表叔:
      最近府里传的,说大名要和涡之国联姻的消息,怎么回事?
      表叔:……
      表叔心说“大方向上不失控”什么的,纯是千手妄自菲薄了。
      ——虽然确实不知道细节,但你们发现的时间也太早了吧!
      按御令大中宫的计划,两边先【意外见面】,接着男方【酝酿出野心】,试图【主动接近】。
      这接近少说得一半月后,漩涡才【开始回应】;
      再俩月,变【两情相悦】;
      悦上一段时间后,意外【私情暴露】,然后才艰难的【定下婚约】。
      甚至婚约都还是口头的!
      结果流程才走了个开头,两边面都没见第二次呢——
      说难听点,大名都还不知道自己儿子搞事呢,你们居然已经找上门了吗?!
      表叔一时来不及反应,仿若神来之笔道:“是有联姻的意向,人选是漩涡真理。”
      他抬手比划:“我堂侄女,爱打架的那个。”
      对面,很眼熟的千手族人松了口气,说:“怪不得。”
      “怪不得?”
      千手就说:“就是葵夫人身边的人,笑说漩涡家的公主不愧是忍者出身,跟个野丫头似的云云,但水户小姐明明不是这个性格嘛……”
      说漩涡真理他就懂了——
      之前接风宴会上和人打成一团,头发里卡着根菠菜叶子,红配绿后特显眼的那个丫头嘛。
      感叹完他又透露消息,说:“葵夫人最近管身边的人很严格,应该是起了小心思,想借漩涡的力做什么争权的事呢,你们想好哦,结婚不一定赚的。”
      表叔:……
      表叔心说屁的大方向上不失控——
      你们派出的人怕不是天天藏在大名床底下吧,都说管的严了,结果贴身侍女说小话你们都知道?
      还有联姻这个。
      是不是他不解(狡)释(辩)这一下,并且和情报内容对上了,你后面这个消息就不说了?
      还好这个事情本身就是水户计划的,不然……
      等等。
      假装傻白甜并莽,好像也是水户决定的——她当时就料到这一环了吗?
      表叔满以为娶两个的事闹出来后,必是要后院起火的,敢情烟雾弹早就准备好了,事发前还能再瞒一段时间哦?
      虽然不是自己娶,但这一刻,漩涡心见莫名生出了一种死到临头又缓刑了的庆幸。
      接着就是心虚。
      无奈千手的人现在就站在他对面,表情也很微妙,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乍一听大名府图谋涡之国,我是不是应该大惊失色一下啊?
      但此时情绪已经不连贯了,硬演反而露怯,最后他干脆木着张脸,不阴不阳的说了句:
      “啊,我知道了。”
      千手:“……你不会这么经不住事吧,这就吓住了?”
      表叔:“呵呵。”
      呵完转头就走。
      好好的晨练没有了,漩涡心见便在吃早饭时说了这件事。
      漩涡水户这边也惊讶了一下,因为她并没有想的这么多。
      现阶段呢,和大名府的婚约就算成了,也是个秘密,之后带人去涡之国,说他水土不服死了就行。
      火之国要是问责,她们也可以理直气壮的反问:
      最初为什么故意接近我们公主?
      对方心思不纯,必然不吱声。
      就让火之国觉得【漩涡是事后发现了他们的小心思,然后为了绝后患故意弄死人】的,就挺好。
      这计划施行难度不高,堪称毫无后果(毕竟大名之子会死,完全不耽误真·联姻)。
      如果千手来问,她觉得完全可以坦然告知对方。
      “盟友嘛,利益一致最重要。”
      等涡之国拿下拓海权,支援千手的物资里说不定还能多点海鲜,给前线换口味什么的……
      表叔:……
      表叔一愣:“等等,死,谁死?”
      水户也是一愣,说:“当然是大名的儿子死啊?”
      都说钓鱼执法了,那这显然是一场很纯粹的骗婚呀(笑)。
      而且这年头,正式婚约还挺算数的,真要定下了什么名分,约等于生米已经煮成了半熟的饭。
      哪怕之后她立刻弄死这位殿下,扉间进门后也算是续弦。
      “且不说‘千手家族长的孩子给人当填房’有多离谱——”
      “我莫名其妙的变成一个‘二婚头’,这就合适了吗?”
      表叔:“……您最近学了不少俚语哈。”
      水户沉静的回了一句是呢。
      低头继续喝汤。
      其实这个时候,表叔的神情还是非常之微妙的,但水户已经没有心情去解释了——
      直到刚才提起了扉间,她才想起来:
      妈哟眼前这个骗婚的对象,她都传信好几封了(算时间甚至有两个月!)。
      但千手族地里,她正经的对象那,居然连个报平安的信都没送过!
      还说要联络感情呢……
      【爱或不爱,在意与否,无论如何都会在细节中表现出来】
      碗中的食物汤鲜味美,喝一口下去,能一路从食道暖到肺腑。
      但漩涡水户却莫名感觉膝盖一痛,仿佛被回旋镖扎了个正着,连带心口都泛起一股凉丝丝的虚意。
      三秒后,她神色不变的放下汤碗,拢袖子起身。
      “你慢慢吃哦,”话是对表叔说的,“我这边有事,要先走了。”
      说完直接转去了书房。
      漩涡水户坐在案几前,很认真的从箱子里取了张带金箔的笺纸。
      大名之子前头用的也是这个。
      漩涡水户看着眼熟的纸张,莫名的更心虚了——
      无奈时间不等人,她倒是会做花笺,但采了真花来,光阴干都要半个月,来得及什么啊!
      又沉思数秒后,她思路灵活的决定改用画的。
      水户画画水平一般,但之前为了守三尾,在水之国的山林子里猫了好几个月。
      她无聊又不爱修炼,闲着便做了许多的写生练习,尤其是画湖边的玉兰树,熟能生巧,寥寥几笔,就能带出一份神韵。
      此时提笔,果然不一会儿,便在手掌大的笺纸上,画出了很漂亮的白玉兰(淡紫色),佐以春日枝桠,和枝头鸣叫的画眉鸟。
      画完欣赏了一下,很好。
      话说她之前是不是干过类似的事情来着……
      思绪一闪,漩涡水户想起了某个遇袭的夜晚。
      在莫名其妙撞上宇智波前,她是想拿胭脂(很贵但质量貌似一般?)画画,然后去逗表哥的。
      现在表哥换表弟了,她歪头想了想,觉得差别也不是很大。
      于是换笔后,她没沾墨水,反而去沾了额外化开的胭脂膏,开始在留白处写小字。
      大意是如图,是我在水之国哪里哪里看到的景象,你也许见过,也许没见,但我想分享给你什么的。
      用词简白,但很妥帖,完全看不出是为了配合自己唯一会画的东西硬编的词。
      写完这些,在笺纸真正该写字的里侧,她想了想,按照格律,写了一首借景抒情的和歌。
      写完拿出私印按了一下。
      【弥美都】
      弄好后合上,从箱子里拿出另外一把匕首。
      纯查克拉金属打造,配以花里胡哨的刀锷和刀鞘,鞘口处还镶着金环。
      是的,没错,就是她当初拿来惹千手扉间生气用的那把。
      现在拿出来,正好帮他回忆一下当初的情绪波动,历久弥新的“愤怒”,可以冲淡时间造成的陌生感。
      但想想——也不能完全惹人讨厌对吧?
      于是她又掏出一把苦无,在鞘口的金环上,小心的刻了扉间的名字。
      交给负责情报通讯的人(算是她远房侄子)。
      战备时期,快递都是很严肃的事情,要顾虑安全性,机密性,流通性等等问题。
      鉴于千手隔壁就是宇智波,通灵兽都不能用(有被中途幻术的可能性)。
      现在往千手去消息,手续比较像是军队统一寄送家书,东西交上去,对方记录编号,但只能回复你一个大概的送达时间。
      漩涡水户是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找特权的——
      大陆整体还处在战争状态,所以送信送物资送情报的工作,看似是涡之国国事的一部分,但其实只有漩涡出身的忍者在做。
      这种活儿就算按部就班,有很熟悉的路线时间,也并不轻松,她如果为了一己之私搞什么加急派件,害人受伤了怎么办?
      在漩涡水户这里,她就算不和扉间培养感情,干脆冷脸相对一辈子,也不会拿族人的命去当某些play的一环。
      所以少族长很好脾气的任由远方侄子拆了她漂亮的包装,塞进了统一的箱子里,之后按格式做了登记,拿到了个写着序号牌子,又和大家打完了招呼才走。
      三天后,千手族地。
      千手扉间刚刚处理完漩涡水户拜托的事情,即:
      给那个战斗力不怎么样的月光族人搬家。
      月光氏看千手扉间,是十分顺从的,他心底必然有嫉妒,但意外的不多——
      最起码在公主给了明确的命令后,他是真的拿千手扉间当自己的第二个主人了。
      但黑绝不会。
      其实一般情况下,黑绝的关注点呢,都在因陀罗和阿修罗的转世体身上,一般不会特别针对普通的六道族裔。
      就,前面写过嘛,搞森罗万象是很容易失败的,这就需要六道族裔继一直繁衍生息,只有这几家好好的传承下去,因陀罗和阿修罗,才有继续转世的可能性。
      所以他对(除转世体外的)六道族裔,尤其是强大有天赋的个体,一般是不会主动产生杀意的。
      但最近越来越不可控了。
      黑绝的重点,在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产生了奇怪的偏移——
      起源是每天晚上,月光都会把那枚橘红色的珊瑚珠拿出来看。
      珊瑚珠是身份的象征,在月光眼里,每次看完,就会觉得未来更有希望一点。
      因为前途注定光明,所以眼前暂时的曲折,也变得可以忍耐了。
      可惜黑绝不会。
      黑绝每多看那枚珊瑚珠一眼,就会想起千手扉间那里有一长串。
      他于是觉得月光可笑,又忿忿于偏偏是这只可笑的蚂蚁,一直在干扰他的世界。
      于是月光传递来的精神波动越满足,黑绝反而越愤怒。
      漩涡水户糊弄人,装都懒得装。
      当初明明发现这具身体里有两个人格了,却不说检查治疗,直接兴致勃勃的玩起了“一视同仁”的戏码。
      但看似是要“接纳他的一切”,却又不肯在和千手真正结婚之前直接带人走,反而是一枚珊瑚珠打发过来——
      和那根在手腕上绕了四圈都还不够的手串比,一枚珠子算什么啊?!
      黑绝在又一次对着月亮哭完漩涡水户后,恨恨的伏在床头,准备找机会弄死千手扉间。
      千手扉间:?
      事实上,在不能丧失苟权的情况下,想在千手族地弄死族长的儿子,是很麻烦的。
      但黑绝权衡利弊一番后,觉得自己只要豁得出去,也不是做不到。
      于是他仔细侦查,认真准备,临到动手前,突然听到了千手柱间会暂时回来一趟的消息。
      月光一族的“族地”,在整个忍者聚居区偏中心的位置,消息也异常的灵通。
      因为确定要和漩涡重启盟约了嘛。
      再加上之前多少算是赢了宇智波一手,前线可以喘口气了,千手柱间这趟回来,先见人,再听父亲的嘱托,确认婚约什么的;
      再几天后,他正好押送漩涡提供的第一批忍具回前线。
      黑绝听完上面传达的消息,沉默的回了自己的新居住点。
      他才搬来不久,虽说都是月光一族的人,但完全不熟,孤零零的住在相对边角的位置。
      等只剩下一个人后,他陡然清醒了。
      于是问题来了:
      我为什么要杀千手扉间?
      我为什么一心一意的只想杀千手扉间——
      千手柱间要回来这么重要的消息,我居然听完就觉得算了,回来还继续琢磨着要杀千手扉间?!
      不。
      不对。
      他试图梳理自己混沌的思维,发现这一连串扭曲思路的起点,是那颗打发人用的橘色珊瑚珠。
      重点是【打发人】和【橘红色】。
      打发人的事是漩涡水户干的;
      给他和千手扉间分了等级,只给他橘红色的决定是漩涡水户做的。
      “那我为什么不想着弄死漩涡水户,反而要杀千手扉间呢?”
      语气困惑的接近沙雕,仿佛后知后觉的嗤笑【我是智障了吗?】
      但说完后,室内陷入了突兀的沉寂。
      这一刻,【是蚂蚁在影响我】的认知,猝不及防间碎了一地。
      月光是不会想要千手扉间死的;
      ——只有他想。
      月光本质是恐惧,是想逃避,所以能拥有就很好了,并不会在意公主爱谁更多一点;
      ——是他在意。
      半晌后,表情僵死的青年,露出了一双白色圆洞般的眼睛,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指尖扒住了皮肉,五官因此产生轻微的变形,漆黑面孔下的喉咙里,发出了奇怪的笑声。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黑绝抬手,看向这具身体的掌纹:
      他害怕失去可以留在千手机会,所以忍耐着精神污染,也不愿意放弃这具身体。
      但影响是日渐叠加的。
      “再不放弃它,我可能就没有以后了……”
      青年的脸毫无预兆的恢复了正常,他转头,看向床边的墙面。
      那里有一只被手里剑钉死的蜻蜓。
      在敌方大本营里,他肯定不能写什么明确的《杀人计划XXXX》,再做成分析图贴在墙上,然后按完成步骤一个一个打钩的。
      这只被钉死的蜻蜓,即代表将死的千手扉间。
      黑绝沉默的看了许久,起身,将手里剑拔掉,干枯的蜻蜓尸体丢出窗外。
      明媚的阳光下,他影子里蔓延出了黑色的支线,粘稠液体般攀援上窗外花丛的根茎,嗖的包裹住了一只停驻的蝴蝶。
      红色,橘色,黑色,白色。
      蝴蝶的翅膀斑斓如图谱。
      黑绝将她举在举在眼前看了一会儿,无声的捏破了虫腹,带着大量油脂的分泌物,开始顺着指纹流淌。
      他无所谓的甩了下手,将蝴蝶丢到了墙上。
      啪。
      力道并不算大,蝴蝶也未死去,但腹下的组织液沾住了墙面,于是它糊在墙上,翅膀却努力的呼扇呼扇。
      哆。
      这是手里剑破空而来的声音。
      蝴蝶因为穿刺而彻底死去,斑斓的翅膀零落的耷拉着,像一朵粘在了墙面上的破碎纸花。
      “死了也很好看呢。”
      声音平和温吞,是月光氏青年的声音。
      “死了才会好看的。”
      尾音突然嘶哑,是黑绝自己的声音。
      =====
      说是要抛弃这个身体,但也需要从长计议。
      月光才搬来聚居地核心区,在千手扉间那里都挂了名的,突然在屋里死了,千手肯定要查。
      他们就算查不出来【黑绝】这个存在,查出【有一个能附身潜入的人存在】也很麻烦,因为以后必然会额外戒备类似的存在,增加黑绝以后的潜入难度。
      于是黑绝想了想,决定模拟一个【宇智波潜入袭击】的场景。
      月光是被敌人掳出去的,最终因为意外,死在了南贺川沿岸。
      这里可能有人要问:
      为什么宇智波要来掳一个月光?
      答:当然是为了千手扉间啊!
      想想哦。
      现在族长就要死了,下代族长又驻扎在前线,千手扉间作为千手柱间仅剩的弟弟,是唯一能做继承人保险阀的存在了——
      宇智波向来不安好心,这么搞,肯定是为了断森之千手族长嫡支的后路啊!
      无奈,千手族地固若金汤,核心区、内围和外围,都管理的十分严格,人口流动极小。
      月光(即黑绝)这个最近冒出头的人,显然是因为身份和出现时机都恰到好处,才被宇智波看中——
      只要控制/替代了他,那就有接近目标(即千手扉间)的跳板了!
      只不过计划施行时,出现了意外,所以月光惨遭灭口。
      黑绝寻思着,他甚至可以伪装出一些打草惊蛇的场景,在千手家的人追上来后,再计算时间咽掉最后一口气——
      彼时身体死是死了,但残余的精神波动还可以感知。
      一旦千手这边,发现月光的精神波动和过去登记的不同,那就是有宇智波试图在他脑子里埋幻术的铁证啊!
      挑拨,重点是挑拨。
      他现在心情超差的,他想看六道族裔血流成河。
      为此,黑绝艰难的又潜伏了几天,开始做脱身前期准备工作。
      首先,他需要和千手扉间有接触(这毕竟是“宇智波”选中他的前提)。
      不过这个走事正常程序就行了——
      他是千手扉间调动进来的,借口都不用多找,只说几天下来已经适应了新生活,想同提供了帮助的千手扉间大人道个谢。
      想想千手扉间可能不在乎这个,黑绝于是又很茶的传了点小道消息。
      大意是:
      他在月光嫡支这里,生活的其实有些困难,这次说是求见道谢,其实是想拉块虎皮扯大旗,借千手的名头当靠山,好改善一下社交环境。
      千手扉间果然因此好说话了一些。
      但也仅仅只是“一些”罢了,谈不上专门接待,就是在他来时,在宅邸侧门口见了他一面这种。
      说实话,千手扉间上次看到这个月光一族出身的青年时,观感就不太好。
      但在对方出言问好后,他依旧接过了那人准备的道谢礼物(一个精致的盆景,据说这人之前是开花店的)。
      千手扉间不会让个人情绪干扰到自己应有的教养和礼貌,接过礼物后,适当进行了一些安慰勉力。
      比如:“她,我是说漩涡那边,已经专门拜托过我了,你不用担心,有事可以直说。”
      再然后也不能直接告别,说少寒暄两句话,显出些对待同盟忍族族人的人情味。
      至于说什么……
      千手扉间瞥了眼手上的盆景,对盆内的枯山水没什么感想,倒是这个花盆。
      “涂的好鲜艳啊。”
      他这才注意到,盆上的花纹像是做了额外标记一样,在日光下换换角度,居然显现出了一种晃眼的金色。
      “这是什么?”
      千手扉间想问的其实是涂料。
      但眼前的青年眼帘低垂,说:“这花纹是金露梅。”
      千手扉间一瞬间反应过来,是自己的问题不够清楚,他正想改口呢,眼前的人突然笑了。
      他温和的问:“扉间大人知道这种花吗?”
      那一瞬间怎么形容呢。
      人还是那个人,阳光也依旧落在人身上,但看着他,千手扉间就莫名的想起了雨天后爬过廊柱的蜗牛。
      “你——”
      “你”字还没说完,墙头上突然投下一片阴影。
      扉间下意识仰头,一愣。
      “大哥?”
      屋角上,千手柱间正大大咧咧的站着,摆了个手搭凉棚的姿势往下看。
      “是金露梅哎。”
      他显然听到了前面的话,笑眯眯的对弟弟摆了下手:
      “这花还不错呢,果子可以熬胶,叶子可以制茶,嗯,战场上没什么大用,但可以种来当篱笆。”
      千手扉间:……
      千手扉间正想说这是重点吗?下一秒,就听见阿婆在远处喊:
      “都当指挥官一年半了,怎么还这么没大没小的,回家还跳墙你几岁了?!”
      千手柱间转头冲墙里面做了个鬼脸,转回来后干脆原地蹲下,存在感瞬间降低三分之二。
      他盯着扉间看了一会儿,像是好好确定了唯一的弟弟还在,才转头去看场景中的“陌生人”。
      “啊,我想起来了——”
      “你是月光一族的人,对吧?”
      千手柱间蹲在墙头上,整个人背着光,头发被额带束着,能看到肩颈处流畅的线条轮廓。
      说是没大没小,但其实很好看。
      千手扉间是陌生恍惚了一段时间,但很快反应过来,并且火速寻找到了那股子熟悉感——
      他面无表情抹了把脸,吐槽:“这不是大哥你当年带回来的人吗?”
      居然还用这种开盲盒的语气说人家。
      “她……”
      千手扉间在这里卡了下壳,把关于“漩涡水户”的各种称呼都在嘴巴里过了一遍,最终还是含糊掉了。
      他声音都没那么急躁了,撇嘴道:“她说,是你两年多前从她那里救的。”
      千手柱间笑容没变,黑色的眼睛泛着股透亮的润泽,落在人身上的目光明明是温和的,黑绝却下意识打了个哆嗦。
      千手扉间听到他哥嗯了一声,说:“也算吧?”
      扉间:……这为什么是个问句?
      他下意识去看月光,却发现这个人的神色一如既往的温顺,不,他现在的表现甚至可以说是木讷且怯懦的——
      他只抬眼扫了一下墙上,大概率连人影都看不清,就急匆匆的低头,像是不敢再耽误千手的时间一样,立刻离开了。
      千手扉间看着远去背影,觉得不正常,但大哥并未出声阻止——
      他转头去看千手柱间,发现大哥同样注视着那道背影,但因为光线角度发生了变化,润泽的眼底只剩一片漆黑。
      白发的小男孩眼神微眯,“不是那个月光有问题,是你刚才有意在恐吓他吗?”
      “唉,没有啊。”
      大哥瞬间露出一双豆豆眼,大声喊冤枉:“我明明是超平和的人!”
      下一秒开始连环碎碎念:“怎么好久不见了,第一面扉间就要为了外人说我啊,我不是哥哥吗?明明我超级……”
      “好的是我错了!”
      扉间熟练的大声道歉,成功打断吟唱。
      千手柱间站在高处,抿嘴笑了一下,跳下来时故意压了重量,弄出了咚的一声。
      千手扉间斜眼看他。
      柱间笑眯眯的只当没看见,拉过弟弟的手臂,并肩一起走。
      十岁的男孩还是个孩子样,但十五六岁已经算半个大人了。
      千手柱间比扉间高出一头还多,侧头仰视时,那身影和父亲有一瞬间重合。
      柱间反手拍了他一下:“别盯着我看了,压迫感好强啊,扉间是以后要去当老师吗?”
      感觉他弟不需要额外的训斥,只目视对方,就会把所有错事都交待出来。
      扉间呵呵:“那我看了你半天,你也没有承认吓唬别人啊。”
      柱间说:“我明明没有!”
      他从小到大,理不直的时候气也很壮,光看神态根本辨别不出什么。
      扉间就见他哥眼皮耷拉下来,双手枕在脑后踢踏着走路,像是阳光下舒展筋骨的大型动物。
      “——而且比起我对他,那家伙对我的恶意反而更大吧?”
      他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
      扉间的神态瞬间严肃了起来。
      “那人有问题吗?”
      他脑子里闪过【间谍】【潜入】等等关键词——
      “是和漩涡有关系,还是他先骗了旋涡,再借助漩涡骗了我们?”
      千手柱间想了想,说:“没到那个程度,他的话……应该是因为嫉妒吧?”
      千手柱间看到那张脸的时候,就已经想起了对方,顺带来想起了自己当初搞错的事情:
      那个人当初,应该不是被黑商坑要卖命,而是主动应聘想要侍奉公主的。
      想到这里他又问扉间:“你说……是水户拜托你照顾他的?”
      “是啊。”
      “她们怎么碰上的?”
      “据说是逛街逛到了他开的店。”
      “这样啊。”
      千手柱间踢了下脚边的小石子,精准砸中了树干,嘿咻一声给自己打了十分,复又转头问他弟:
      “水户没直接说要带他走吗?”
      “……没有。”
      扉间的语气变得有点不确定:“是有什么和漩涡有关的可疑之处吗?”
      “啊,”柱间回神笑了一下,说,“没有。”
      虽然精神状态给人的观感不太好,对他的恶意也有点大,但那个月光当初就是恐血又怯战,才当不成忍者的。
      应该是本身就有点病吧?
      “说起来,他这次应该也是故意撞上来的。”
      “这次?也?”
      “嗯哼。”
      柱间提到了两年多三年前的事,他是不在意将犯过的蠢告诉弟弟的,说完还感叹:
      “那家伙可能是喜欢水户的吧?可是当初我要带他走的时候,水户就无所谓的同意了。”
      所以一起坐船回火之国的路上,那人看他时,偶尔就会冒出点恶意。
      所以说——
      如果他最初的期待,是【留在“公主”身边】,那我带他来千手,在他眼里,可能只有一半是救助,另外一半是在害他?
      “所以你问我‘是救回来的人吗’时,我只能说‘算是’。”
      千手柱间再次拍了下他弟的背。
      “他这次找上水户,应该是期待能离开的,但水户也只是拜托你多照顾一下,再一次选择了不带他走。”
      于是:“扉间现在也跟我一样了。”
      在他眼里,可能只有一半是帮助者,另外一半是“凶手”。
      “说起来,扉间有额外对他做什么吗,我感觉他现在看你的时候,恶意比看我那会儿重的多呢。”
      千手扉间:……
      千手扉间心说我是感知型唉?
      你个上战场就负责冲的人,谁给的勇气质疑我?
      但只一刹那,对于兄长直觉的信任,就让他直接相信了这个说法。
      不过:“他‘想跟水户一起走’?”
      千手扉间下意识的重复完这句话,才在一连串的念头中,理顺了兄长刚才那段话的内部逻辑。
      “他——”
      有一瞬间,男孩鬓角的头发因为愤怒而炸了起来,“他怎么敢的啊!”
      擅自对她产生那样的想法,反过来妒忌自己的恩人,接受了帮助和好处后,却暗自生出恶意……
      男孩反手把作为礼物的花盆丢在了一旁。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
      童声,但气势汹汹。
      柱间仔细观察着弟弟的眉眼,觉得一年多不见,他发怒的表情更有威慑力了,但丢开盒子的动作又很可爱——
      真是的。
      明明已经可以妥帖摆出成熟的样子,但又总在这种小事上,让人意识到还是个小孩子。
      千手柱间心情因此更明媚了些,大方的说:“凡事论迹不论心,论心天下就无好人了。”
      月光那个人,只是情绪比较负面,会忍不住会散发恶意罢了,其他什么都不会做——
      两年多前在船上时他就发现了,那个人自己,可能也意识到这点不太好,所以情绪波动时恶意越大,行为上反而会格外的忍耐。
      千手扉间客观上认同这个道理。
      但主观上不行。
      战争时期,两军对垒,一点差池都不应该有。
      “这个人就生活在我们身边,不未雨绸缪的话,真出事就晚了。”
      柱间夸张的哇了一声,说:“扉间好恐怖!”
      “察觉到有恶意就要处理掉,那你和随便哪个人抢路,担心他之后要报复,岂不是也要杀了他以绝后患?”
      扉间:“……你不要胡搅蛮缠,这就不是一个严重等级的事!”
      “路人”和“忍者”,“路遇的”和“住在族地里”的。
      “这怎么能相提并论?”
      千手柱间看着弟弟,很认真的说:“严重程度虽然不同,但行为本质是相同的啊。”
      擅自定义谁是好人,谁是坏人,谁生下来就是忍者,谁生下来就是贵族,讲道理这世道本身就已经很离谱了——
      再要因为一些从未付诸过行动的恶意,就判定谁该活谁该死,那世界就真的没救了。
      再说了:
      “水户对我还有恶意呢。”
      千手柱间无所谓的耸了下肩膀,语气特别自然。
      “月光还能意识到生出恶意是不对的,在起念的瞬间压下去(其实主要是怕阿修罗感知到),水户的恶意呢,根本遮都不带遮的。”
      不止感知层面不遮,她想某些事的时候,会坦然盯着你看,从表情到气场,突出一个理直气壮。
      柱间还记得见面那次,话题顺到那里,他顺嘴问了句【为什么涡之国是你和爷爷两个人在管事?】
      “下一秒,哇撒,你都不知道那个表情。”
      千手柱间抬手摸了摸鬓角:“现在想想,确实有点可怕的。”
      “照你的逻辑,漩涡是盟友呢,比【住在族地里的人】能造成的影响更大——”
      “那水户也该被‘未雨绸缪’吗?”
      千手扉间瞬间憋气。
      他觉得这个例子举的不对,但大哥提到的事情,莫名触动了他记忆里的某个画面——
      他在场地训练,漩涡表姐坐在楼梯口看着。
      看似风和日丽的场景,他却不止一次有被什么异物盯上的毛骨悚然感。
      这一停顿,气氛就连不上了。
      那边厢,刚才喊过话的阿婆,颤颤巍巍的从墙那边绕路过来,隔着老远就大声呵斥道:
      “刚才都叫一遍了,怎么你俩还在大街上?墙根那里是有花吗?”
      说完看向千手柱间:“漩涡这一批的东西送来了,有你未婚妻的,来看看。”
      柱间刚说到人家,就碰上人家,莫名心虚的抬手摸了摸鼻子。
      宅邸正堂。
      漩涡这次送来的大宗货物,是之前就谈好的(战争)援助物资。
      除此之外,还有些针对个人的信件小礼物什么的。
      千手柱间进屋后看到的,就是个标准化的封印匣子。
      这玩意儿两族间用了好几百年了,上头盖了专门的章,匣子封口处的纹路破译后,指向的就是千手佛间这一系。
      “这是什么,礼物吗?”
      “我记得漩涡的队伍停驻在大名府很久了……”
      “那边是怎么知道柱间最近回来的?”
      “应该是恰巧撞上了吧?柱间回程的时间,比送信需要的时间长的多。”
      于是有老头叹了口气,说:“那要是这样的话,礼物直接送到族地来,还算是有分寸了。”
      毕竟指挥官在前线的位置,属于是高度机密,私人礼物要是能直接快递前线,那千手分分钟仗都不打了,得回头专门查间谍。
      千手柱间之前先去查了大宗的物资——
      它们来的过于及时了,和他几乎是前后脚,这等于说他呆不了几天,就该重新返回战场了。
      对堂上的议论纷纷充耳不闻,千手柱间破坏封印,掀开了盒盖。
      “咦?”
      “怎么了?”
      柱间翻转了一下盒子的方向,又向前推,展示给大家看:
      盒子里摆着一把匕首,黑底金漆的刀鞘,刻着千手扉间的名字。
      “这个好像……不是给我的?”
      千手离坐的离他近,此时勾了下盒子一看,还真是扉间的名字——
      女长老怔了下,笑了。
      “之前就听说他们俩相处的不错,这个,应该算是报平安的礼物吧。”
      毕竟时间确实巧,说不定漩涡根本都不知道柱间回来了。
      ——指挥官的位置是机密嘛,所以只给族地的小叔子寄了东西。
      这话说完,气氛还是有点怪。
      毕竟千手族地的人,早晚也是要去前线的,漩涡完全可以送来这里,再让他们转交。
      阿离长老转头看向扉间,眼神示意:
      你是和未来大嫂做什么约定了吗,还是特意跟人要过礼物?
      扉间看懂了这个眼神,想说我才没有!
      但下一秒,他眼角扫过刀鞘,认出了这是她当初拿来气人——
      就是声称要赔给自己、又擅自收了回去的那把查克拉匕首。
      张嘴的反驳莫名一虚。
      这番神色变化,自然被大人们看在眼里。
      阿婆叹了口气,说:“也没关系的,漩涡可能是顾忌着分寸呢,你男孩子家的,先主动点也好。”
      说话间,老太太动作自然的把盒子推给扉间,哄孩子似的示意他:
      “你先拿着礼物外边玩去!”
      扉间抿了抿嘴。
      他拿起盒子出门,闷闷不乐,没两下就撞到了千手桃华。
      这位是堂叔的女儿,前面口头出场过,是可以放心派出去联姻的人。
      原作设定中,这位是初代火影的左右手。
      理所当然的,她和扉间关系也不错。
      被撞了这位姐姐也没生气,好笑的问:“这是做什么呢?”
      扉间:“我带着礼物出去玩。”
      “玩”字加重音。
      千手桃华莫名听出了股咬牙切齿,见他把东西敞着放,便顺手拿起了匕首看了看。
      结果匕首下面还压了一张开合的笺纸。
      “这个是……”
      稍微打开了一点,便能看到首情诗的前半截,扉间探头来看,字都没分清呢,瞬间被千手桃华压住了手腕。
      她认出了匣子是漩涡一族寄送东西的统一包装,至于里面……
      “这匕首确定是给你的?”
      扉间撇嘴:这个看皮鞘上的字就知道吧?
      但族姐问了,他便多解释一句:“算是……之前说过要给我的东西吧。”
      千手桃华于是也惊诧了一下——
      居然和传闻里一样,相处的不错唉,扉间不是会随便对大人提要求的那种小孩,会要礼物,绝对是很亲昵的表现了吧?
      千手扉间觉得她眼神好别扭。
      千手桃华注意到后立刻收敛了目光,复又笑了一下,将信纸抽走。
      “盒子是制式的盒子,递送时,应该是把想装的东西,都一股脑装在一起了,这个——”
      她晃了晃手上的纸:“应该不是给你看的。”
      说完在他后背上拍了一下(动作和千手柱间如出一辙),也很自然的说:“行了,拿着你的礼物出去玩吧。”
      千手扉间:……
      作为唯一的保险阀不可以离开族地后,他是真的变成小孩子了吗?
      我人都杀过一大把了啊,去年你们还说我大人了呢!
      男孩忿忿离开。
      那边厢,千手桃华进门,说:“正好,柱间等一下。”
      手腕使个巧劲,折起来的笺纸便“嗖”的一下飞了过去。
      “盒子里两样东西打包在一起了,这个,应该是你的。”
      柱间抬手夹住,挑了下眉,翻开看。
      紫色玉兰花,画眉鸟。
      还有留白处简短的诗句。
      笺纸的大小,是可以直接当书签用的,很精致,但他一扫便发现,在固有的区域外,还有一排小字。
      ——这是漩涡水户分享给他看的,一份来自于水之国的春天。
      “嗯……”
      千手柱间突然抿嘴笑了一下。
      长辈们别管之前再做什么,这一刻同时将打趣的眼神丢了过来。
      “看来效果不错嘛。”
      千手离叹了口气:“可惜是访婚呢,一年只能相处两三个月的样子。”
      千手柱间还盯着纸上的画看。
      半晌后,他说:“访婚什么的,倒是无所谓啦。”
      他第一次见面就知道,水户不是轻易可以娶回来的人。
      结果看看结盟的条件吧——
      他早几年前就说对了,水户完全不想嫁人的。
      对面,阿婆反而有些担忧的样子。
      老太太此前已经见过族长,也听说了这场联姻中,亲情最好高过爱情。
      族长还说他后悔了,偏偏让柱间在已经知道慕少艾的年纪,秉持着看望未婚妻的心态,去涡之国和水户相处。
      阿婆当时听着,觉得他想多了。
      “喜欢”虽然热烈,但未必那么长久,寻常夫妻相处久了,也慢慢变成亲人了,何况水户和柱间本就有亲缘关系在。
      但现在这个笑——
      “你不会真的很喜欢吧?”
      柱间“唉”了一声,才意识到阿婆是在问他话。
      已然有了青年轮廓的少年人盘腿撑着下巴,想了想,说我不知道。
      “但是我讨厌战争哦。”
      “柱间!”
      千手柱间抬眼看到她不赞同的神情,笑着说:“没事啦,我知道的,我在外面不会说这样的话。”
      “但大家应该都知道啊——”
      “我从小就很讨厌战争的。”
      他本性就是很开朗,语气一旦放轻快,就会带着点幼时的孩子气。
      只是神色一直足够坦然,哪怕惹长辈不悦,也没刻意放低声调。
      “在前线要直面战场,沿途赶路要防备偷袭;”
      “回来了说是探望下父亲,但见到的第一时间,也是在讨论类似的东西。”
      甚至因为漩涡的物资送来的太巧:“我再讨论不了三天,又要冲去前线,展望新一轮的战争了。”
      “好烦啊。”
      少年人撑着下巴,笑眯眯的这样抱怨道。
      再想想婚约。
      婚约虽然是小时候定的,但此时突然落在实处,也是为了更快更稳定的赢下战争。
      所以可以说吗?
      他这段时间,其实微妙的觉得听到水户这个名字都有点烦唉。
      “不过太好了!”
      千手柱间举起开合的笺纸,对准中午时耀眼的太阳:
      “真要是把匕首,我可能就更烦了——毕竟武器嘛——再好的品质,烦躁时看到了只会更烦。”
      “但水之国的春天啊……”
      千手柱间眯眼笑了起来,“我确实没见过,不对,我其实都不知道这种颜色的小鸟也其实是画眉鸟。”
      “还有这个。”
      他突然又把纸张拿近,贴着鼻子闻了一下。
      明明是红字,但既不是血,也没有密文常见的朱砂味——
      “是胭脂唉?”
      千手柱间原本都躺倒了,这会儿又突然翻身坐起来,看着是挺没坐相的,但意外带着股野性。
      这会儿笑的灿烂起来,又有几分小时候像小狗的样子。
      他兴致勃勃的盯着诗句:“胭脂是有甜味的,时间久已经闻不出来了——那我舔一下试试呢?”
      阿婆说:“你赶紧滚!”
      千手柱间也没真的要吃纸,听了这话,挺浮夸的撇了下嘴,捏着笺纸灵巧的转了转,起身就走。
      阿婆又说:“回来!”
      她想起来之前去叫兄弟俩时,听到了一耳朵的话。
      “那个月光一族还是谁的,怎么回事?”
      柱间脚步一顿,思索了下,觉得:“他不算是个问题吧?”
      恶意是有,但自己会克制。
      本身的血继、战斗力,可被观察到的行为模式,神态什么的,在他得直觉里都不足为惧。
      阿婆说谁让你评估战斗力了?
      “你前面说那些话,不是他对漩涡家的女孩子有心思的意思吗?”
      老太太倒不在乎什么闺誉,不会因此就去质疑芦名的孙女怎么样了。
      但月光一族是森之千手旗下的同盟家族,那人又是受千手庇护的民众。
      现在婚约都定了,还存着这样的心思,听起来实在不像样。
      不知道还则罢了,知道了肯定该处理一下。
      但千手柱间这边呢,反而是真的觉得他喜欢水户也没什么所谓。
      “毕竟喜欢是人类生来就有的感情嘛。”
      这年头不止贵族爱的容易,忍者生死无常的,更加渴望情感寄托也正常。
      “所以他喜欢他得呗,毕竟世间万事万物,都有仰望月亮的权力啊。”
      想想那家伙甚至正好姓月光唉!
      说完,他再次转了下淡紫色的笺纸,塞进了怀里。
      “不过可惜了——”
      他拍了拍胸口,笑容灿烂的说:“月亮本身是我的呢。”
      千手离看着眼前的人,觉得他用词不粗鲁,语气不强硬,表情也不凶。
      但和一年半前不同。
      一年半前,他还会对着长辈大呼小叫,对自己不喜欢的事情胡搅蛮缠。
      但一年半后的现在,他说完某句话后,就会传出一种微妙的笃定感,让人下意识觉得,话题应该到此为止了。
      之前关于【讨厌战争】的是。
      现在关于【喜欢漩涡水户】的也是。
      等千手柱间走了许久,女长老还有点回不过神,想着那双漆黑的眼睛,喃喃自语:“柱间真的是……长大了呢。”
      =====
      大概三天后,漩涡水户收到了一封回信。
      下面递给她的匣子,也是统一包装的那种,打开封印一看,是封信。
      不,说信不准确。
      那是非常草率,某张草稿纸的一部分。
      内容也非问好啊,报平安或是交流感情。
      信件前半部分是千手柱间写的,主题是他们发现了某某人时常会产生恶意,但至今为止还什么都没做。
      【这样的人,应不应该处理?】
      柱间觉得应该,扉间觉得不应该。
      于是这张草稿(真的是扉间做功课的草稿纸),表哥写了一部分,表弟自己写一部分(担心他哥会在誊写时扭曲他的意思)。
      纸张不大,字也不多,前因后果甚至有点模糊。
      但只瞟一眼,就能看出两个人在观念上肉眼可见的背道而驰。
      漩涡水户捏着稿纸笑了下,这波她站千手柱间。
      她倒不是在乎什么公理,觉得论迹不论心——
      真正的上位者,怀疑谁要造反的时候,管你露没露行迹,找个借口打死了算。
      她主要是从制度稳定的角度,觉得【感受到危险,就要提前处理掉】这个事,范围太模糊了。
      是,这次可能是真的防患于未然,但开了先例后就不一定了。
      这年头是人治,人下头还要管更多的人——
      但凡上下嘴皮子别有用心的一碰,原本不“危险”的人,也可能变“危险”。
      接着,他可能莫名其妙就该死了。
      真要搞出这种事,下一步就是党争;
      再下一步叫文字狱,直接无差别扫射,谁都可以以此为借口,平等的构陷并创死自己看不顺眼的“他者”。
      水户觉得,上位者弄权不可怕,但这么搞属于是动摇根基,自己给自己上强度了。
      但考虑到表弟是未来老婆,孩子又小,就算她理念上站了表哥,也还是要给一些肯定的。
      她大致写了几句话,说扉间也不算错,具体问题需要问题分析——
      你要是觉得危险,那你先盯着他好了,不至于被突然袭击或背刺。
      但是:“始作俑者,其无后乎。”
      她甚至耐心的写完了这个成语背后的故事,然后才说:
      有的事情,是绝对不能开先例的,也绝对不能使其常规化制度化。
      就,比起判表哥表弟谁对谁错,她觉得更重要的,是教未来老婆学习。
      出于一些勉励的目的,她这次专门挑了一对镇纸做礼物。
      左边的刻【千手扉间】;
      右边刻【好好学习】。
      随物品附赠,还有一封新的花笺。
      画的是现在这间院落里的雨打芭蕉。
      两天后,那边接到回信。
      千手柱间从封印匣里取出原样的稿纸,先看结论——
      很好:“是我赢了!”
      扉间看了她的说法,虽然皱眉,但勉强可以赞同。
      话说回来:“她为什么不单独回信,反而直接写在这张纸上?”
      柱间嗤的笑了一声,理所当然的说:
      “因为她喜欢啊。”
      当初水户说带他看去热闹,看的是【一个可以决定他人命运的场合】。
      同理,把他和扉间的争论直接摆过去,那水户从拆开信件的那一刻,就会理所当然的,将自己定义为裁决者。
      在原件上写批复,兹好比下判决书——
      哪怕水户对话题本身不感兴趣,只要对判决这件事感兴趣,就必然会回复。
      “这可比看她随手抄来的情诗有意思多了。”
      千手柱间小声嘟囔。
      情诗是前人所写,誊抄来的,有时候语义还会随着时间引申不断变化。
      所以字写的再好看,也感觉只是斋宫这个身份下一道雅致的影子,而非漩涡水户这个人。
      “但我要娶的是人啊,看影子做什么……”
      细细嗅闻一下,她这次用的还是胭脂笔。
      千手柱间看着小小的红字,突然又有点惋惜得不到新的花笺纸了——
      “毕竟还挺好看的。”
      他再次小声嘟囔:“而且我真的没有见过水之国春天的画眉鸟和玉兰花。”
      结果匣子是装满的,稿纸下面是一对镇纸,镇纸下面再一摸,又是一张笺纸。
      这次是淡绿色的。
      画了雨打芭蕉,蜗牛篆愁。
      ——蜗牛,又称篆愁君,因为会在雨天前后爬行,留下扭曲的痕迹,古时文人看着痕迹像字,就说蜗牛是在写愁绪。
      解释的字不多,在边角处,乍一看跟花纹似的。
      类似的爬痕,忍者绝对见过,也能一眼分辨出是什么蜗牛爬出来的。
      “但我不知道还有这种说法。”
      千手柱间拂过字迹,又看了看画里的芭蕉,倒是和族地庭院中栽种的是一个品种。
      对面,千手扉间面无表情的对着盒子,左看一个【千手扉间】,右看一个【好好学习】。
      他心说你明明会写那么多的字呢——
      蜗牛都有两百字小作文,不想送礼物可以不送,我是什么必须要被礼物打发一下的小孩子吗?
      那边厢,柱间已经把笺纸放下了,反而重新拿起稿纸,把她评判的话裁了下来。
      小小的一条,折一折,塞进了他身上装着红色头发的荷包里。
      扉间:……
      扉间:“你就只赢了一局,不,理念有什么输赢,这只能算是赞同你的人多了一个吧?”
      需要这么骄傲吗?
      裁这么整齐,你之后是要裱起来吗?
      柱间瞥他一眼,说这是为了安定感啦。
      “从小到大,会赞同我,而非说我软弱的,只有水户一个。”
      说完着重瞟了眼他弟。
      这不止是帮大人们念叨他的臭弟弟,还是会去大人那里告状的小帮凶。
      “……我多都少年没见过斑了,也不确定他的梦想变没变,但真好啊。”
      他拍了拍胸口装荷包的地方:“最起码水户一直都没变。”
      那缕红色的头发陪伴他多年,以至于摸到了就感到安定,安定的偶尔甚至能催眠。
      字也是一样的。
      就好像当初在涡之国,他问出口的问题,永远能得到他答案——
      哪怕忍者观念中再离谱的言论,水户都能坦然接受,并且她给出的“道理”,远比他自己嚷嚷的那些更能说服人。
      “这么想想,结婚确实也不错……”
      千手扉间呵呵。
      他拿起镇纸,气冲冲的就走了,回屋后越看越不顺眼,想把镇纸摔了,又没下得去手,最终眼不见心不烦,塞在了角落的盒子里。
      盒子里还有一块石头,灰扑扑的不怎么好看,只有中间一点髓心,约么有些玛瑙的质感,泛着暗沉的红色。
      千手扉间先是下意识摸了把自己的眼睛,复又摸了下腰上的匕首。
      这匕首倒是好东西,但想想她第一次拿出它的场合。
      半晌后,小男孩到底没忍住,气冲冲的合上了盖子。
      啪!
      “送的都是些什么东西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尺素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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