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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忍界大陆行纪·一 水之国所见 ...

  •   【娶扉间怎么样?】
      漩涡芦名第一反应是你太甜了。
      乱世战国,忍宗混战,人口即是战斗力——
      就千手佛间那仨瓜俩枣的儿子(尤其最近还死了一个),全扔上前线都不定够用呢,还能多出一个给你?
      但下一秒,他被带走的思路陡然跑了回来,脸色唰一下变的很难看。
      漩涡芦名当初选择含糊掉婚约,主要是有那么一咪咪的心虚。
      但真论起来,十几年前连一族上下的前景都不明朗呢,他为水户安排婚约,绝对是出于慈爱之心。
      老族长看似日常抓狂,试图把这件事情瞒到地久天长,实则大部分情绪反应都只是在耍花腔。
      反正能不暴露最好,实在不行暴露了——反正他也不会死嘛(摊手
      可是。
      是的,这里有可是了。
      可是,在发现水户对柱间产生了奇怪的兴趣后,漩涡芦名就是很认真的想处理掉这个婚约了。
      主要是后果太可怕了。
      首先:水户的怪,是他从小看到大的,搁她眼里,几乎没有不能拿来摆弄的人。
      哪怕对象是柱间,口口声声喊着“表哥”,一旦产生了“腻掉”的念头后,她也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将人丢开。
      但柱间这边呢,不论是家族教育,还是性格本身,他都不是个感情随便的人。
      就别说男人常常挂在嘴上的灵肉分离了,以千手家一贯的家风,他的灵、肉、爱、责任和信任,都是可以全权交付给妻子的。
      这样的两个人一旦成了,看表面是皆大欢喜,看本质就一定时.炸.弹。
      那基本等于水户什么时候开始觉得要腻,两家什么时候开始准备同归于尽。
      摸着良心说,芦名是相信水户是能搞掉千手家的。
      但同样摸着良心说:他觉得水户搞不掉木遁。
      正经忍者,还是讲究一切伟力归自身的,你就算是下棋想兑子,那还得先准备个势均力敌的工具人吧?
      放眼忍界,资质能和柱间比的人,也就宇智波家的那个斑了!
      但就算宇智波斑,他也就将将开完写轮眼,哪怕战场历练个十年八年的,他真的开出了传说中的万花筒,那水户这边也早就暴雷八百次了好吗!
      至于扉间……
      漩涡老族长一瞬间愁的简直想吃心梗止痛药。
      他记得扉间的资质仿佛也很不错的样子,她敢始乱终弃一个,都可能被木遁捅肾带走,现在同时想两个?
      这怕不是要叫那两兄弟一起捅成个筛子,碎到地上后铲都铲不起来!
      彼时彼刻,漩涡芦名看着眼前可爱的孙女,脑子里想的全是讨人厌的千手佛间:
      我明明都写了好几封信要取消婚约了,你为什么莫名其妙的玩已读不回?!
      千!手!佛!间!
      你想过这件事可能造成的后果吗(震声
      所幸老天还是垂怜他的。
      就在场景将要就此尬住的档口,我们负责主管情报工作的漩涡萘萘须女士,拿着又一封从水之国截获的密信,优哉游哉的踏入了正堂。
      老族长听到第三人的声音,周身一言难尽的气场瞬间消的一干二净。
      “是有什么加急情报吗?”
      他极自然的结束了自己暴走中的脑内妄想,面无表情的看向堂妹,那语气,郑重的一点不像是为了转移话题。
      漩涡萘萘须其实有察觉到一点异常,但下意识看了眼水户后,又好像没什么。
      她暗暗松了口气,将信将疑的递出了手上的密信。
      漩涡芦名原本觉得这信来的正好,看封皮都觉得可爱,结果打开一看:
      咦。
      像是扔什么脏东西一样,老族长条件反射把纸全砸在了桌上。
      那信纸软塌塌的一沓,在半空中就自动散开了——
      漩涡萘萘须显然看过了信的内容,就专门等着这一刻,顿时“哈哈哈”的开始大笑。
      老族长恼羞成怒的同时正好想转移话题,二话不说开始跟他妹对打。
      长桌前,漩涡水户自然的避开了两位放大招的长辈,顺手捞住了一张纸,凝神看了起来。
      讲道理,这信上说的事还挺严肃的。
      我们之前就写过,水之国最近派了访问团来,而且一来就是俩,爷爷称其从下船就开始别苗头,斗鸡一样吵的人头疼。
      问:为什么是两个呢?
      答:因为水之国现在做主的是两个人。
      除了被漩涡水户远程狼人杀到只剩一个的大名嗣子,还有后半程才加入战斗的,前大名的一位侄子。
      他入场时,水户已经收手了,而作为幸存者的嗣子殿下,本质只是个被保送了的躺赢派。
      他业务能力不行。
      于是一年多来,双方一直在左右互搏,那大侄子虽然名不正言不顺的,但也靠着业绩上的碾压,成功给自己斗到了太政官的官位。
      嗣子人都要麻了。
      作为被白莲选中的“殿下”,他也不至于从头蠢到尾,所以隐隐知道自己在涡之国有一票盟友。
      现在事到临头了,他就想问问曾经帮过自己大忙的神奇漩涡:
      你们能不能再出来做个法,让那个糟心碍眼的太政官,也跟他哥哥们一样,以一种比较自然的方式,非自然死亡掉?
      为表诚意,也是为了拉近盟友关系,嗣子在信里假惺惺的心疼了一下漩涡老族长。
      主旨大概是:【我听闻漩涡国守你啊,亡妻已经快三十年啦,深感您生活孤寂,十分的不易。】
      【所以——】
      这里他用一首诗含混过了重点,然后图穷匕见。
      【所以,我想把我那温柔美丽的妹妹,水之国的明珠菖蒲姬,嫁来这里陪伴你。】
      注:菖蒲姬年初刚满十五岁
      漩涡芦名:……
      漩涡芦名其实还没看到人物介绍呢,他瞄到求婚词前那首诗的时候,人就已经麻了——
      讲道理,这确定不是来陷害他的吗?
      老头当时下意识看了眼孙女的方向:
      以他多年来亲身体感,漩涡水户对亲族的爱,向来是挺一视同仁的。
      她虽然从没见过自己的奶奶,但那是因为奶奶死了,而不是对方在“奶奶”这个职位上,有什么玩忽职守的行为。
      所以她既没有杀心,也没有怨气。
      再换句话说,她现在对“奶奶”的爱,可能和对爷爷时差不多。
      这种情况下,爷爷突然再娶,你说她会不会将其归类为背叛?
      她要是因为心疼“奶奶”而开始生气,气的突然杀心骤起——
      那我人没了怎么办?
      漩涡芦名心说当年因为【让族人当忍者】去死,好歹还算是“死国可乎”,这下因为水之国莫名其妙介绍个对象死,那不死成个笑话了吗?!
      事实上,她没有爷爷想中这么过犹不及:往事已过不可追,单身三十年后另娶,显然在她可以欣然应允的范围内。
      至于女方的年龄——
      醒醒,别说年龄了,就连人本身,都只是【大名之妹】和【菖蒲姬】这个身份的附带品罢了。
      自己这边只要答应,哪怕那个女孩子今晚急病死了,到时候也会有另外一个健康美丽,温柔如水的菖蒲姬被送来。
      漩涡水户神色平平的看完信件后,从旁观者的角度,稍微分析了一下这场联姻背后的利害。
      是有赚头的。
      但怎么说?
      对漩涡水户来说,什么样的新关系,只要出现,都可以算作是有赚头的。
      主要是就冲她爷现在这个表情,当事人显然排斥被安排婚姻。
      所以——“就算了呗。”
      她的目光轻飘飘掠过页尾,在嗣子殿下落款的纹章上顿了顿。
      这本来就是个回收待定的筹码,既然开始变得烦人,那就丢掉好啦。
      水户随手撇开了信纸,起身抻了个姿态堪称狂放的懒腰。
      “我要回去休息了哦。”
      她将手拢在嘴前,高声跟打斗中的长辈们告了个退,然后慢悠悠的将手抄在袖子里,转身离开了“战场”。
      =====
      搞定五大国说起来简单,真要施行,准备工作也不少。
      以当前这个年月的生产力来看,出行是一件相当复杂的事情。
      虽然忍者有封印卷轴可以储物,但漩涡水户这次出行,有非常明确的政.治.目的。
      政.治.目的,需要足够的政治身份去支撑,而作为【御令国守大中宫】,那个出门仪仗,可比【漩涡水户】麻烦多了。
      于是匆匆又一月。
      直到深秋时分,空气冷的像是第二天就要下雪了,漩涡水户终于和准备回程的【水之国访问团X2】一道,踏出了周游五大国的第一步。
      海上航行七天,到岸水之国。
      和涡之国那个孤零零的小岛不同,水之国是个土地面积庞大的群岛国家。
      靠近了大陆架后,木质的大型远洋船就没法走了,漩涡水户在码头附近的镇子上逛了一天,等人拆卸行李,把她那个斋宫专属的高大车架组装成型。
      虽然此次返程之前,访问团就一直有人传信回来,说涡之国这代敕封的斋宫,会随行回访。
      但只有在她踏上水之国国土这一刻,事情才算正式开始了。
      于是同一时间,大名府内。
      宫苑左琵琶殿。
      曾经宫斗狼人杀的唯一活口、薛定谔的最终胜者,水之国前大名排行第三的那个嗣子——
      简称三殿下
      ——正在同自己麾下的幕僚们议事。
      其实早在七天之前,访问团里的使者,就已经将漩涡写满了拒绝的回信传了回来。
      大家当时俱是一脸懵逼,但仔细一想,又不是不能理解。
      首先,菖蒲姬是殿下同母所生的妹妹。
      血缘紧密,意向明确,漩涡很可能因此生出戒备,觉得她是一只专门送去监视的眼睛。
      然后是血统问题。
      漩涡国守的独子早亡,三十年来一直没有续娶——
      公主出身上国,是货真价实的“下嫁”,一旦生下孩子,地位上便会立刻脱颖而出。
      举目四望,这个孩子等于连敌手都没有,熬死了爹后直接就能上位。
      但他毕竟流着一半水之国的血。
      “涡潮氏……可能也是担心未来的下一代,会不可避免的偏向我国——”
      所以干脆在联姻这一步,就直接把人撅了回来。
      怎么说呢。
      以上发言,虽然一副非常普信的样子,但结合当前的大环境,其实非常合情合理。
      虽然在上帝视角里,我们都知道涡之国是水户说了算的,但在外人眼里,斋宫是清贵的神职,是出家人,甚至是个未婚的女性——
      ——这三重buff一叠,约等于原地告别继承权。
      “所以,派她来是什么意思?”
      幕僚中,有人发自内心的提出疑问:“就……来宗教交流的吗?”
      虽然按照自古以来的权利结构,在公家和武家之外,确实还有寺家的存在,但听名字就知道,寺家是和尚啊!
      和尚拜菩萨,斋宫却是奉仕于神宫的巫女,这……
      确定不会因为信仰不同打起来吗?
      场景沉默中暗含躁动,个别人和个别人眼神乱飞,然后突然有人灵光一闪道:
      “我们把这件事反过来想想呢?”
      涡潮氏不愿迎娶菖蒲姬,是因为心存戒备,但那也只是小国面对大国时,一直都有的顾虑。
      “这不代表它真要和我们断开联系啊!”
      换句话说,他们介意的是嫁娶的方式,而不是联姻本身。
      以此类推,这位将要到来的涡之国公主……
      有人心领神会的“哦”了一声,接道:“这位公主,难不成是那边想要‘反客为主’后,专门送来同殿下成婚的?”
      话音才落,室内陡然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咳”。
      原本都在做恍然大悟状点头的人,纷纷转头,看向了声音传来的角落里。
      让我看看是谁这么没眼色?!
      然而一眼过去,说话人的谴责直接顿在了脸上——
      犄角旮旯的阴影下,坐着他们这一系忍者势力的首领:白莲。
      好凶一男的。
      男的全然无视了室内诡异的气氛,面无表情的举杯,面无表情的喝水,全心全意润嗓子。
      其实直到此刻为止,他都还保持着忍者规避视觉死角的习惯,半边身子都隐藏在廊柱的阴影里。
      忍者虽然战略地位重要,但大都神出鬼没的,白莲作为头头光明正大一点,但本身性格沉默,过去只要他不主动开口,屋里九成九的人都不会关注到这个角落。
      但今天——
      因为沉默过于窒息,坐他左手边不远的某位文书官提示性的发出了小声的询问。
      “白莲大人?”
      白莲大人淡定的放下茶杯,摆手示意无事。
      然而不巧,坐在上首的三殿下没有略过这点动静,看着角落里的忍者,眼睛陡然一亮。
      “白莲先生。”
      对着忍者,他是喊不出“公”这样的尊称的,但关乎利益时,礼貌客气也不费什么事。
      所以他用着平语,仿佛兴致勃勃的问:“数年之前,您不是去过涡之国吗?”
      “您见过那位斋宫吗?”
      他应该是已经信了那个联姻的邪,嘴上问的是【您对她观感如何啊?】。
      眼睛里写的,却是些【美吗】【听说是红发】【应该很漂亮吧】的期待小短句。
      白莲:……
      白莲觉得这个事完全没法细说。
      漩涡水户这个小孩,不细说,体现不出她的古怪,但细说了,又很像开玩笑,以贵族们根深蒂固的脑回路,家里的姊妹尊贵归尊贵,重视却是不怎么重视的。
      他哪怕细说,大概率也会被当成玩笑。
      至于品评外貌——
      就更不可能了了好吗!
      讲道理,只他们刚才做的那个猜测就已经很离谱了,白莲觉得这个会议要是有什么内容纪要,传出去了让漩涡水户听到,那这屋里有一个算一个,全都回家等着销户口本吧。
      而殿下……
      殿下小时候性格温和知礼,是少有能耐下心来和侍从好好说话的人,白莲当初做浪忍时,期盼的就是一位这样“明理贤德”的主公。
      但是现在。
      已近中年的忍者看向他年轻的殿下,心里不动声色的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这是对漩涡水户产生兴趣了吗?
      讲道理你背后说她一嘴,还有被轻轻放过的可能,真送上去发表什么作死言论,你隔天就能和哥哥弟弟们团聚了知道吗?!
      可能是带孩子带出心得了吧。
      最终,白莲选择了避而不谈,用更严肃的政.斗.话题,带偏了正常会议的主题。
      三殿下显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谈正事,他没好意思打岔,但临告别时,年轻人依旧泄露出了些情绪波动——
      他此时虽然还在称呼他为“白莲先生”,重音却放在了后半截,脸上那个笑啊,僵硬中带着点愤恨。
      白莲:……
      这么明显的甩脸子,也就他自己还觉得自己端住了。
      这天夜里,心累的白莲先生布置好了宫苑内的防守,便摸黑出了宫城。
      他用忍足赶路半夜,准备先提前和那位小殿下见一面,摸底的同时,再给她打个预防针。
      彼时,异国长长的车队正停在无边的旷野,入夜前搜捡时压塌的野草,舒展的仿佛一地碧绿的绒毯。
      皎洁的月亮挂在半空,透过一片片未散的水雾,投出轻纱式游动的白光。
      御令中宫漩涡水户,就睡在她那个好大好大的车里。
      白莲无声无息的摸到窗前。
      然而还没等抬手叩问呢,他突然发现这窗户根本就没关死!
      冷白月光下,包着金边的木质窗框泛喑哑的光泽,虚虚的支起了一多半。
      车厢内点着驱散蚊虫的香草,缕缕青烟顺着缝隙缠上他半抬起的指尖,而烟尘的另一端,红头发的公主正盘腿窝在一块巨大的皮裘上,隔着缝隙跟他招手。
      “晚上好哦白莲桑。”
      她眯着眼睛笑了一下,语气软乎的一如当年。
      白莲:……
      电光火石之间,白莲难得在【性格可怕】这个根深蒂固的标签之外,回忆起了她那堪称吊诡的感知天赋。
      “你不上来吗?”
      见他半天不给反应,公主又往窗边扒了下:“大半夜的冒着晚风赶来,不是找我有事嘛?”
      白莲:……
      白莲说你往后稍稍:“我怕推门撞到你。”
      一刻钟后,车厢内。
      已然生出了皱纹的男人在右侧坐好,慢条斯理的摘下头上被雾水沾湿了的布巾,露出一头已经长到肩膀下方的长发。
      “哇哦。”
      中宫殿下抱着茶杯认真感叹:“你的头发好炸哦。”
      炸其实还不太准确。
      白莲的头发是顺且直的,不过又硬又粗,明明梳的十分利落,观感却总像是狮子炸起来的鬃毛。
      这个质感属实有些稀奇,很明确的勾出了漩涡水户的兴趣。
      “我能摸一下吗?”
      她理直气壮的用陈述语气发表问句。
      对面,白莲再次昨日重现般的想起了过去——
      当初拿通灵兽和她联络,她看那只蓝鸟时,也是这样的表情,这样的语气,这样没由来的张嘴就是祈使句。
      白莲:……
      他原本还想感叹一句“您长大了”,当做这次寒暄的开场白,结果……
      当事人感觉完全没有长大呢(无慈悲
      男人看着眼前仿佛只是等比例放大了些的女孩,再想想宫城内,那个似乎也只有外表长大了的殿下,油然而生出一些为保住他狗命而奔波付出的心累。
      男人深呼吸了一下,放弃寒暄的打算,言简意赅说正事。
      即:过去几年,水之国从上到下死过的人已经够多了。
      不论在哪个国家,蠢货和短视者都是普遍存在的,所以这趟请您暂时收一下神通,我们国土挺大的,需要不少人坐在官位上干活呢。
      至于第三位的殿下……
      “他的猜测合情合理,请务必不要擅自迁怒,您要是觉得冒犯,那生气发火即可,弄死他倒是不必。”
      提及这点,白莲心态可好。
      “当然,要是见面后真有兴趣,那您同他交往下也是可以的。”
      “我的底线就是不死人——”
      白莲在这里加重了语气,表示坚决,之后立刻语重心长起来:“如果真的交往了,那劳烦您准备甩开他时,选个果断又干脆点的方法,尽量不要给他留什么心理阴影。”
      漩涡水户:……
      漩涡水户心说哇哦,眨着眨道:“我才十二岁唉。”
      对面,白莲脸都没变。
      “泉之方嫁于左大臣时,也不过将将十一岁,十二已经在准备生孩子了。”
      漩涡水户看着他,慢吞吞的“哇”了一声。
      白莲:“……这是什么叹为观止的事情吗?”
      水户说不的:“我叹为观止的是白莲桑的心态,就,比我预计中要好的多了。”
      白莲:……
      白莲脑袋顶上几不可查的出现了一些问号。
      然而水户却没在乎他奇妙的脸色,捧着脸认真感叹说:“我运气好好哦。”
      “当初眼见要开战,我一点头绪都没有,白莲桑主动送上门来,唰一下就给了我灵感。”
      “这次我原本以为到了大名府后,要特意去拜会才行,结果你又突然出现了!”
      “怎么样,”女孩子说到这里,兴致勃勃的对他伸出一只手:“白莲桑要再和我合作一次吗?”
      白莲:“……”
      白莲的表情简直一言难尽——
      水之国现在连你上一把骰出来的大名空位,都还没选好人去补呢,现在你又想折腾什么!
      忽悠水之国和你联盟去打雷之国吗?!
      男人咂了下舌,直接摆出拒绝脸:“斋宫客气了,我现在没有需要同人合作的事物,您的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可是我没开玩笑啊?”
      漩涡水户莫名其妙的眨了下眼睛。
      她长开点后,偏圆的眼尾开始上翘,面无表情时并不像小时候那样柔软无辜,反而有些不知世事似的娇俏。
      “我是很认真在跟你说正事哦。”
      小公主很认真的样子,一字一顿跟他道:“我最近需要搞一份很重要的文件声明,所以水之国不能再继续散乱下去了。”
      “这次,要尽快让对峙结束,我……”
      她大概算了下时间:“大概到冬天结束前吧,我需要水之国能有一个毫无争议的、可以在国书上代表一国权威签字的大名。”
      【我需要】
      软绵绵的声调带着点急促的跳音,听的白莲下意识就叹了口气。
      “您总这样傲慢的话,很容易让人起杀心的。”
      以及——
      说好的不杀人呢?
      他今天来见她,明明只是想提前铺垫个风平浪静,但张嘴就速通大名竞选?
      “这事没可能了。”
      白莲试图跟她讲道理:“太政官一系,台上台下的能力都相当可以——”
      忍族中排第一和第二的鬼灯和辉夜一族,都是站他的。
      “——所以现在这个对峙的场景,是大家共同的选择,贸然打破平衡,会很麻烦的。”
      结果漩涡水户被他说的一愣:“那鬼灯和辉夜麻烦就麻烦呗,我本来也没准备去刺激他们啊?”
      白莲叹气,直说道:“我们之前做的事情,过程再无声无息,最终结果就是【有人死了】。”
      “他们虽然不知道是谁干的,不知道哪来那么多轻易就爆发的矛盾和冲突,但最起码学会了戒备——”
      防不胜防也无所谓,现在人家都用最笨的办法:别管是谁,遇到什么事,首先都选择忍耐就对了!
      忍者们更是私底下签过什么约定书的样子,准备强行冰释前嫌,在一定期限前,杜绝一切私仇行为。
      白莲说到这里,冲小公主摇了摇头:“想要摆弄提线木偶,首先需要木偶上有线,现在这种大环境,你想在几大忍族的严防死守中弄死对家,几乎是不可能的。”
      事实上,他会用“几乎”这个描述词,还是因为眼前的是漩涡水户——
      这要是个路人,白莲只会说趁早死心了算。
      然而对面,小公主全程无视了他的苦口婆心,神态安然的握着个茶杯喝水。
      “……您有听我说话吗?”
      她放下水杯“嗯”了一声,说:“听着呢呀,但是……
      女孩的神情微笑中带点茫然,“但是我从来没说,选大名就是要太政官死啊?”
      是,忍界大族用笨办法建立起的防护不好搞。
      “但白莲桑这里很好搞啊?”
      漩涡水户理所当然的说:“只要你肯袖手旁观,那三殿下死掉后,太政官不是立刻就能做大名了吗?”
      白莲——
      白莲都要让她气笑了。
      尚算宽阔的车厢内一瞬间杀意涌动,好像炉中无形的烟气都跟着凝滞了一下。
      近门左侧,一头乱发的男人很认真的询问眼前的孩子道:“您是故意在挑衅我吗?”
      水户说:“不哦。”
      她完全不受杀意影响,反而露出了挺意外的表情,说:“白莲桑你……比我想象中忠诚点哦?”
      “不对。”
      她歪头想了想,自己便改口道:“应该说‘你比我想象中,更盲目的认为自己是忠诚的’。”
      白莲神色温和的放着杀气,耐心询问:“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水户显然非常乐于回答他——
      “这里首先问个问题,” 女孩嗯嗯着考虑了一下,“白莲桑觉得自己在效忠那位殿下的吗?”
      白莲心说不然呢?
      要不是年轻的主公动辄犯蠢,同僚又一个赛一个的没眼色,他至于二半夜的来这里被人恐吓吗?
      水户就说不对。
      “【忠诚是不会擅自越界的】”
      “你瞒住那位殿下某些问题,然后提前来这里见我,试图影响会面结果,本质就是在替他做选择。”
      以当前的文化背景来看:“如果这也能叫忠诚,那历史上那些曾为主公甘心赴死的忠勇家臣们,怕是要从棺材板里跳出来打你啦。”
      御令中宫说到这里,挺促狭的笑了一下,但很快再次严肃起了表情。
      “在有稳固秩序作为束缚的时候,个人的武力并不能完全决定地位高下,所以在过去,哪怕白莲桑很强,也只能做一把听从大名吩咐的刀。”
      “但那个时候——”
      她说着,比划了个抽手绢擦地板的动作,于是时间仿佛一转几年前,他们还在那个落满灰尘的库房里。
      当时她问:【水之国大名的七个儿子里,有和白莲桑关系特别好的吗?】
      他答:【有吧。】
      于是:【那我们让他当大名好了。】
      画面转回现在,漩涡水户冷静指出:“在那场谈话发生的那一念之间,你决定了谁可以活着。”
      所以:“不是你效忠了那位殿下,而是你选择了他。”
      “呐,白莲桑。”
      女孩子满是赞许的拍了拍他放在桌面上却握紧的手背:“早在几年前,你顺着我的提议去思考,挑选他作为胜利者的时候,你的人格,就已经完全凌驾于他之上了。”
      “虽然你本人可能意识不到,但是——”
      “但是总有差别吧?”
      她试图举例进行猜测。
      “比如之前面对他们时,行礼下跪都挺容易的,但从那之后,却莫名有点跪不下去?”
      白莲说不哦。
      “我跪的下去。”
      “——那跪完了总该有些莫名不爽的吧?”
      她看似是不服气的想要强词夺理,神态实则笃定极了。
      “还有之后这几年。”
      漩涡水户扳着手指头开始跟他数。
      “你看似只是管着外海,顺便看护航运,对纷乱的国内冲突无从下手,但讲道理,那本来就是我们合作的一部分。”
      虽然趁着冲突赚了的钱,是涡之国占了大头——
      但这些动乱本身,乱起来后谁生谁死,城池领地分别都什么下场,城主死后谁来继任,基本全由白莲做决定。
      只要航运收益让水户满意,那上位名单基本就能让白莲满意。
      哪怕后来觉得消耗太大,将要影响水之国的根基,也是白莲率先做出判断,然后要求水户收手。
      说到这里,大中宫啧啧有声的比划了个手势。
      “白莲桑当时没有照镜子,所以错过了自己说那句话时的表情。”
      那是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
      不,不对。
      那是一种他甚至到了现在都还没意识到的,属于主人翁的神情。
      “在过去整整三年半的时间里,水之国分明只是摆在白莲桑面前的一盘棋吧?”
      “大名都只是附属产物了,你的念头,决定的是这个国家的走向,但突然有一天,又要从暗转明,回到原有的统治框架里,去侍奉一个因为被自己选择,才侥幸(活着)脱颖而出的主上——”
      话没说完,她突然不继续了。
      “我们打个赌吧。”
      小公主仿佛临时起意:“回忆下今天白天你们开会的场景,在嗣子殿下听信那些猜测的时候,还有最后他发脾气的时候,白莲桑心里其实都很无语吧?”
      “那种感觉不太像是生气,而是看待一位自己没眼色没出息的后辈——”
      “您用词僭越了。”
      “那就部下?”
      “宫!”
      他的声音越严肃,水户反而越是不当回事。
      女孩子绕着自己垂下的红色发辫,眯眼笑开:“又或者说,那就好像一只学不会听话讨巧,还总给主人惹麻烦的笨蛋宠物?”
      这次,她甚至没给白莲继续开口的机会,自顾自说出了结论。
      “那个笨哦,让人想说‘再有下次,就直接丢掉你好啦’——我说的对吗?”
      白莲:……
      “白莲桑说话啊。”
      漩涡水户催促他的同时,还反省了一下自己。
      “其实拿宠物对比也不对,我看大名,哦,我是说我姑父啦,感觉就像看小狗,但白莲桑的话,看人一般都还是人吧?”
      所以说三殿下是宠物也不对:“你大概率是拿他当学生或者儿子了。”
      “不过这种也没差啦。”
      水户耸了下肩膀:“总归都是你高于他,只不过分类温情一点。”
      白莲:……
      水户:“看着我做什么,说话啊!”
      白莲摇了摇头,说:“我只是在思考,我的这种心态,是不是被你用三年时间故意培养出来的。
      漩涡水户闻言,突然特别满意似的笑了起来。
      “不论几年前还是现在,我最喜欢一点,就是白莲桑被点明了野心后,立刻就会坦率承认,既不会自欺自人,也不会欲盖弥彰。”
      她甚至很可爱的隔空比了个心。
      白莲单方面不为所动,要求她:“先回答我的问题。”
      水户看他严肃,也很配合的严肃起了表情。
      但思索半晌后,她的答案是:“我不知道。”
      ——这也算个回答?
      白莲下意识眯起了瞎掉的那只假眼,但在冷笑出声前,他久违的想起了自己看她时,曾经一闪而过的那句【浑然天成】。
      她未必是故意的,但显然早就知道三年下来可能造成的结果。
      就,算什么啊?
      童年教育塑造你的三观,人生经历构成你的性格。
      他这难道算是被一个小女孩引导了性格构成吗?
      因为过于荒谬,但荒谬的偏偏又是现实,所以比起生气或继续质问,白莲这一刻居然是想笑的——
      一笑气氛就垮了。
      漩涡水户几乎是瞬间察觉到了空气中的放松,立刻顺杆爬的旧事重提道:“所以说早点放弃早点轻松嘛,白莲桑配合一下,让大侄子太政官上位咯。”
      白莲笑着瞟了她一眼,因为有一只义眼不会转,这个表情意外的有点可怕。
      分析下他想要传达的意思,大概就是:这个笨蛋学生不行,那换个人在我头上就会舒服了吗?
      水户就很认真的跟他分析,说这里面牵扯到了认知差异。
      “在三殿下这里,你一开始就是忍者,是家臣,就以他发给我们的那份联姻书来看,在他的认知中,是他代表水之国,和涡之国达成了私下联盟。”
      “白莲桑虽然是功臣,你主要起个纽带作用。”
      工具人来的。
      而太政官呢,作为是前大名的侄子,上位后本就会比名正言顺的儿子弱一口气,白莲现在和他接触,看似是投诚来的臣属,其实初步定调,更像是一起搞死三殿下的【合作伙伴】。
      “白莲桑信我啦,初始定位会影响心态,也会影响双方之后的相处方式。”
      “被尊重和被顾忌,感觉完全不一样的。”
      白莲:“……还是感觉你你的目的只是想煽动我杀了他。”
      水户挑眉说才不呢:“我之前明明说过啊,‘只要你肯袖手旁观’就好啦。”
      “这种事情忍者最好不要直接掺和,我姑父曾经的妾室南岛姬知道吗?一位年迈宫内官,趁着夜色,拿个枕头就闷死她了。”
      白莲已经不记得这是自己今天叹的第几次气了。
      和十年前审时度势后选择为贵族效力,进而慢慢走到前大名身边不同。
      “三殿下是我曾经认真考虑、并为之服务过数年的‘主君’。”
      虽然很快就不是了,但就当有始有终吧——
      “不需要就别再提他了,就算谈及,也别用这种杀只鸡似的轻蔑语气。”
      漩涡水户:……
      漩涡水户看了他一会儿,神情平淡的移开了眼睛。
      白莲:“嗯?”
      堆积起来的偏灰色皮毛里,颜色鲜亮的小公主撑着下巴,面无表情的说:“纯以精神上的引领来说,我应该比他更像白莲桑的主君吧?”
      虽然音量大的稍微有些离谱,但她这个语气……莫不是在“自言自语”?
      对面,漩涡水户甚至加快了语速——
      “不看引导,纯看利益,我也是比较大方的那个吧,结果居然只是因为一句提他时语气不对的话,就开始这样责备我了吗?”
      白莲:……
      白莲心说我的重点明明是做决定后我的心情不好啊?
      你前头管他叫狗的时候,我反驳了吗?
      但看着窝成一团的小女孩,男人突然就失去了和她辩驳“到底什么才算责备”的力气。
      “说正事吧,”忍者问,“你之后会拜访太政官?”
      “嗯哼。”
      “确定能说服他交付信任,跟我们合作?”
      “嗯哼~”
      她的声调甚至要更上扬一点。
      “我当初讲过的呀。”
      画面仿佛又一下倒回了几年前,漩涡官邸后院的池塘边,女孩抱着枕头坐在障子门前,跟一只发光的蓝鸟讲道理。
      她说:“要下赢一盘棋,最好的办法呢,就是让原本就想走那一步的棋子,高高兴兴的主动来重合你的棋路。”
      太政官的目标那么明确,搁水户眼里,A上去就行了,还用花心思套路他吗?
      白莲看着她说:“是啊。”
      这么看,他也只是一枚高高兴兴主动来重合她棋路的棋子罢了。
      那如果今天他没有过来……
      白莲神色微动后又归于平静。
      ——这假设属实没有意义,她来国事访问,肯定会进国都,到时候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总能让她找到机会试探。
      早一天晚一天的事。
      =====
      除了第一天的这个不速之客,之后的路途都还算平顺。
      哪怕队伍很长,走的的慢,赶在月底之前,他们到底还是进入了水之国的国都。
      怎么说呢。
      涡之国的御令国守中宫,是近二百年来,第一个告奉了诸国后被敕封的斋宫。
      纯以稀有程度论,是挺值得大家看热闹的一个人。
      漩涡水户进城那天,虽然谈不上万人空巷,也着实是万众瞩目的被围观了许久。
      正式会面也很有意思。
      那位排行第三的嗣子殿下,和他曾经七等分的兄弟们没什么区别,漩涡水户觉得纯以脸论,他甚至都比不上半死不活的姑父——
      反正就是怎么看,怎么理解不了白莲当初是为什么看上了他。
      就……
      微妙的更不爽了是怎么回事?
      然后是太政官。
      纯以做官论,他业务水平可能更高一点,但水户看人,第一眼判断的是我能不能轻而易举的弄死他——
      判断完能后,这人在她眼里就和兔子啊小花啊的没区别了。
      当天晚上,白莲再次摸着黑出现了。
      其实说摸黑也不对,这人可以插手都内防务,人家是卡着换防的钟点,正大光明搁门口走进来的。
      此时已经过去了好几天,多角会谈都举办几次了,白莲显然发现了问题——
      这个小公主跟他说的,是【帮忙说服太政官接纳他】。
      到跟太政官谈联盟时,筹码却是【可以让三殿下最倚重的忍者跳反】。
      属于两边都是贷款付的筹码,她唯一做的事情,就是再次煽动起了白莲的野心——
      好好一次双向奔赴,白让个二道贩子过了一手。
      白莲看着她就想叹气。
      “而且你之前那次,也没说过得到国书的目的,是直接篡夺大名之位!”
      这话水户就不高兴听了。
      “才不是篡夺呢。”
      她手握各种证据,说起话来毫不心虚:“其实只从国名也能听出来从属关系吧,涡之国,涡潮氏,真论起来,我们家才是被篡夺了国主之位的倒霉蛋好吗?”
      白莲瞥她一眼,一个字都不信。
      不过信不信的也其实不重要,现在的问题是:漩涡是忍者出身,正大光明做大名,等于开了个了不得的先例。
      就别说五大国了,犄角旮旯里的小领主都不会同意——
      五大国还有利益捆绑的各个忍族在,他们那个山沟沟里的地方,怕是随便来个忍者小团体,都能一通爆杀轻松篡位,还没有任何后顾之忧。
      利害关系摆在这里,漩涡难道想做众矢之的吗?
      面对白莲的疑惑,水户就挺无所谓的。
      毕竟:“开先例什么的,太抬举我们啦。”
      此时虽然已经天晚,但还没到入睡的时刻。
      漩涡水户坐在房屋背面的台阶上,身边摆着盘点心,正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腿。
      漩涡注定是个特例——除非黑绝再次试图助人为乐,不然硬成这样的传承证据,不会有第二家。
      再一个就是:“涡之国实在太小啦。”
      漩涡水户还给他比划了一下,小拇指节的一点点。
      怎么说呢。
      一个傲慢到随意决定五大国国主的生死的人,却要以这样仿佛安贫乐道的口气,坦然承认自己的祖国太小——
      可能是风吹下雨,脑子里进水了吧。
      白莲明明是秉着一颗兴师问罪的心来的,但对着那截小拇指时,莫名就生出一股仿佛涡之国委屈了她的感觉。
      白莲:……
      我想什么呢,疯了吧我。
      台阶上,水户对此毫无所觉,还搁那继续比划:“白莲桑看过通用的地图吗?把常规比例尺再放小一半的话,涡之国可能就剩个指甲盖了。”
      “而且我又不是要从五大国的国土上割走领地。”
      漩涡水户耸了下肩:“一个无关紧要的小岛上,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一回的小领主,谁做不一样呢?”
      平民也许会觉得这是件大事,毕竟小国的大名也是大名啊!
      但对五大国那个级别的存在来说,只要能给出合适的交换价码,在统治者心底催生出一点点“想要”的情绪,这份所谓的“许可”就并不难拿。
      “就好比在这里。”
      漩涡水户拍了下手,示意白莲看自己。
      “因为我告诉他我能说动你,太政官就不太在乎涡之国的事情了,换句话说,在那一刻的他眼里,你一个人的价值,甚至要高过涡之国的全部——”
      女孩歪了下头:“骄傲吗,白莲先生?”
      白莲先生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会儿,转身离开了。
      第二天晚上,同样的时间。
      白莲再次来到了斋宫客居的宅院,然后夹带着女孩一起,去和太政官三方密谈。
      水之国的这位太政官,已经三十多岁快四十了,是个脸挺圆的矮个子,哪怕夜里见人,依旧衣着整齐,还戴着高高的乌帽子。
      这次会谈,客观来说,是太政官和白莲这个跳反分子主谈,漩涡斋宫因为当过一次二道贩子,起个中介和见证的作用。
      怎么说呢。
      在严防死守的水之国,当下想要暗杀一位殿下,是很困难的,但暗杀一个守卫跳反的光棍,却异乎寻常的简单。
      所以不论是白莲还是太政官,对三殿下的具体死法手法都不太在意——
      宫城里无声无息弄死人的小花招多了去了,三殿下完全可以死的比宫女子都凄婉美丽。
      这两个人需要协商的重点,是死人后的不在场证明,群龙无首后的势力交接,和对峙平衡被打破后的这段混乱期,应该怎么快速的渡过去。
      这里水户也要专门避一下嫌——
      毕竟不能涡之国刚一来人,宫城里就死人,等人死完了,她又立刻就走。
      搞的她来这一趟,就是为了弄死个谁一样。
      “所以还是需要堂弟病上一段时间。”
      太政官的嗓音也很敦实,一听就知道是个胖子。
      他说这话,也不是非要拖时间节外生枝,重点三殿下一死,等于前大名那一系全灭了。
      绝嗣唉!
      这年头统治者,也讲究个人言可畏,他作为侄子,所谓的分家旁系,小宗出身,一旦踩着死因不明的宗家上位后,那风闻怕不是传着传着,就成【他为了上位,阴谋灭自己伯父满门】了。
      更糟心的是这种事洗都不好洗,大家有时候连证据都不在乎,打眼一看谁是最大受益者,就直接默认是谁动的手。
      说到这里,太政官俨然有些心累,幽幽的叹了口气。
      白莲:……
      白莲察觉到一阵难以言喻的虚伪。
      但转念一想,太政官只是杀了堂弟后议论其全家罢了,他和旁边坐着的那个小姑娘,可是正儿八经搞死了人家六个儿子呢!
      三个灭门凶手里,还真就他还稍微有点猫哭耗子的资格。
      一旁案几后,漩涡斋宫就没那么多的发散思维。
      她看着太政官,清晰指出:“您这个结论,对忍者不适用哦。”
      利益是什么?
      对忍者来说,有冲突就有杀人动机,真上头了,甚至可以贴钱来帮你干活。
      “正好几年前水之国曾与雷之国国战,与其任由外人猜疑,再借此煽动民意生什么事端,不如在事发时,就直接甩个明确的仇恨目标出来,引导大家同仇敌忾。”
      言下之意:让雷之国的忍者背锅吧。
      “考虑到宇智波一族过于明确的标志性,若是直接问罪他们,就像是立刻要和雷之国开战了一样。”
      “所以我们退而求其次吧。”
      漩涡斋宫微微垂头,请见太政官:“就说动手的是羽衣一族怎么样?”
      白莲稍显意外的瞥了她一眼。
      等太政官去更衣(注:上厕所)的档口,白莲皱眉问她:“我以为漩涡和千手是同一种立场。”
      他说话时眉头微皱:“这样难得一个针对宇智波的机会,你会什么会选择羽衣作为目标?”
      漩涡斋宫闻言侧目。
      可能是初见时的心理惯性吧,白莲早就发现,她在单独面对自己时,会刻意表现的更年幼活泼,更像个小女孩一些。
      但此时,漩涡斋宫却在微微一愣后,露出了个意外有些感怀的表情。
      她说:“从我有记忆开始,漩涡就已经退出正面战场啦,受伤的虽然多,但我们家血厚嘛,死人就很少,之前的祖辈仇恨虽然多,但说实话,我完全没有代入感。”
      哪怕是父母呢,那场大战发生在她生出意识之前,描述再多,认知再明确,情绪上也很难代入。
      “但是最近,半年左右吧,我突然接到消息,说羽衣家的人,趁任务联合时,设计杀掉了我一个很小的弟弟。”
      斋宫抬手比划了一下:“只有这么高,六岁出头吧,是个跨门槛都费力的年纪呢。”
      结果这样轻而易举的死了。
      漩涡水户咂了下舌:“要我上战场报仇不可能啦,其实悲伤都有限,但反正呢。”
      手边就有个计划,计划又正好能扫到羽衣。
      “就当我一时任性呗。”
      白莲:……
      水户:“白莲桑这么看我做什么?”
      白莲神色莫名:“我只是有点惊讶,你居然也有这么柔软的感情。”
      水户听罢,生气的冲他鼓了下脸颊,说什么啊:“我在白莲桑眼里,难道是什么披着人皮的冷血怪物吗?”
      白莲神色不懂的抽了下嘴角,心说你难道不是吗?
      长廊外,随着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太政官回来了。
      他利用刚才的碎片时间,考虑了漩涡斋宫的提议,认为客观这事来说是可行的。
      但他有点害怕节外生枝。
      雷之国一直以来的国设,霸道的相当深入人心,太政官就怕他们接锅之后,直接一不做二不休——
      ——解释什么啊解释,哪来的那么多闲工夫!
      我们干脆照你说的打过来算了,假的也给你落实成真的!
      “您考虑过这样的可能性吗?”
      对面,被训问的漩涡斋宫却满不在乎的笑了。
      她说放心吧:“雷之国不会这样做的。”
      现今的忍界,虽然一直是【由国家主动发动战争,然后再驱使忍者触动】的模式,但因为群体本身超规格的战斗力,一旦大部分忍者想要继续战斗,那也可以轻而易举的反向拉扯,强行将国家拖在战时状态。
      此时掐指一算,和柱间表哥告别才不过小半年。
      他们回程需要时间;
      物资准备需要时间;
      两国对战前,由军队驱赶平民让出战区,同样都需要时间。
      依照国战五年起步的惯例,这个时候,两边可能才刚刚打完热身战。
      而和之前的国家利益冲突不同,这次战斗的重点,是千手和宇智波的下一代要正面对刚——
      它甚至可以算是某种程度上的【荣誉战争】。
      为荣誉而战时,精神力量碾压物质,战争消耗根本不重要!
      只要没分出胜负,或者说,没有个两家都能满意的阶段性结果,那哪怕以雷之国和火之国的体量,也无法动摇这份战争意志。
      一旦前线成功倒推后方,不论两国大名想不想,他们都必须花费大量的时间空间、人口物力,去保持这种看不见终点的对峙。
      这种因果关系,和统治者们的常识大概是相悖的——
      此时没有成体系的社科人文研究,说实话,普通人和忍者的混居,是真的条理清晰又乱七八糟
      ——太政官到底是替补出身,完全没发感同身受那两国大名现在进退维谷的立场。
      水之国丢锅算什么?
      了不起被谴责喽,现在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雷之国才不想节外生枝呢。
      漩涡斋宫看向眼前敦实的太政官,好脾气的说:“您要是担心的话,我来做个中人好了。”
      她大概描述了一下自己和稀泥的逻辑链:
      因为他们的目的只是想甩锅,所以谴责时的再同仇敌忾,也不可能真的问罪到雷之国脸上去。
      就算真的是雷之国的忍者杀人又怎么样呢?
      三殿下死了,太政官才能借机上位,作为获益者,想想就知道,他不可能真的向对外表现的那样生气。
      所以传给雷之国的话里,可以明确暗示:水之国不准备开战,甚至不准备细查,也不准备追究。
      水之国的诉求,只是让雷之国出面解释一下——
      为了避免外交敌对,这个通知会让第三方(漩涡斋宫:就是我哦)来传达。
      之后两边只要同仇敌忾,唾弃一下是外国未知浪忍在搞事,再意思着给点赔偿,就可以息事宁人了。
      “考虑到雷之国一团乱麻的前线,我觉得这个说法很大概率会被认可,实行性很强哦。”
      正好,这个行为low的足够坦荡,也能从侧面说明,作为获益者的太政官真的不是凶手。
      再之后……
      再之后就是水之国内斗的事儿了,第一天晚上水户跟白莲哔哔了那么多,最终目标还真就是一开始那句话:
      【她需要一个能签国书的大名】。
      因为也不是立刻就要动手,漩涡斋宫很配合的愿意在水之国多留一段时间。
      “三到五个月不等吧,”她笑眯眯的给了个时限,“水之国内忍族遍布,我正好也可以去拜访一下。”
      说是这么说,但真走的时候,她目标还挺明确,奔着辉夜一族就去了。
      =====
      漩涡水户之前了解过辉夜家。
      不过那个了解,仅限于姑婆讲的战斗故事,水户从小对战斗力描述兴趣不大,尸骨脉再厉害,也就一不过脑的睡前故事。
      但现在……
      中宫殿下的目光若无其事的扫过各位辉夜,在发顶停留的时间格外的长。
      他们这个发型,取材自日本古坟时代的“美豆良”。
      具体描述一下,就是将头发一分为二,然后分别在两侧的耳朵边上,用细绳束起来。
      在TV组原创那篇里,天子就是这个发型。
      三次元里代表古老悠久的元素,应用在这个世界,也是差不多的寓意,直到现在,偏远村子里也有人会留类似的发型。
      只不过他们基本都束的很高,发绳也很草率,说是美良豆,其实只是古时庶民为了方便劳作,搞出来的简洁变体发型。
      只有辉夜家不同。
      他们有画团子眉的习惯,头发也扎的特别标准,就那两个发环,完全可以和黑绝挖来的壁画对上。
      在漩涡水户的潜意识里,【传承有序】是个十分复杂的概念,所以她认为这样的生活习惯残留,也能作为祖之国存在的一种佐证。
      “水户?”
      突然想起的声音唤回了她发散的思绪,说话的人叫漩涡真理,是个画风飒爽的姐姐。
      她抬手碰了下水户的太阳穴,好奇:“你是喜欢那男的的头绳吗?喜欢的话我去帮你打听一下?”
      ——只要不牵扯家族机密,小饰品应该是可以外卖的吧?
      和面对其他人不同,漩涡一族虽然已经在涡之国当了好几年的实权“王室”了,但本族内,并不走那个尊卑分明的阶级路线,见了面就行礼,还要叫宫叫殿下什么的。
      早前,他们一般叫【族长】【少族长】;
      现在出于一些对于时髦值的追求,一般叫【国守】和【少国守】。
      漩涡真理,是漩涡家脱离忍者模式前的最后一波年轻人,保留着不少忍者的习惯——
      她喜欢短打扮,沿途必然要探路,不爱吃外食,还特别喜欢跟人动手。
      可惜这次做主的是漩涡水户。
      所以踢馆是没有的,她们一行彬彬有礼的递上拜帖,然后送了三波礼物才上门拜访。
      最后一波见面礼,是一块非常古旧的石板。
      漩涡水户本身并不太在意文物,她带着这块石板,一面用辉夜家的存在,印证了壁画的真实性,一面又以壁画为借口,和辉夜交流了一下他们家同样悠久到族人都不乐意去记的历史。
      怎么说。
      辉夜家的年轻人一个没见,她天天和老头子相谈甚欢。
      漩涡真理一开始还跟了几次,然后就被他们谈话内容的无聊程度震惊到了。
      当初听闻会合地点在辉夜,她磨刀霍霍的跑过来,就是以为交流拜访之余,还能找机会和尸骨脉打一架——
      结果这算什么啊?
      煎茶那种反社会的东西真的好喝吗,旁听三天后她觉得自己都要被腌入味了!
      第四天,堂姐选择放弃挣扎。
      她青天白日的跳窗进来,绕着少国守转了两圈后,开始一刻不停的碎碎念。
      漩涡少国守呢,虽然有被她拿头撞窗的行为惊到一下下,但之后就波澜不惊了。
      她一面应付着无聊到发癫的堂姐,一面继续回忆着自己打听到的消息,然后在地图上原本就圈定好的范围内,次第标出了两个红点。
      在查看那本无名手札,得到【尾兽】这样明确的称呼前,漩涡水户和这片大地上其他受常规教育长大的孩子一样,习惯以【凶暴的神】来称呼传闻中的那些查克拉巨兽。
      但现在……
      她看着地图上湖泊的标记,默念着“第三尾”这样的词组,满意的笑眯了眼睛。
      旁边,漩涡真理刚打完一个滚,瞥到这个笑脸后惊讶的凑上来问:“怎么啦怎么啦,水户写字怎么还写高兴了?”
      水户摇摇头,说不啊。
      “我高兴是可以下雨了。”
      漩涡真理疑惑的“嗯?”了一声。
      水之国虽然是群岛国,但是个处在温带海洋性气候下,土地面积巨大的群岛之国。
      岛内全年西风,降水颇多,只论淡水资源,可比更偏北的涡之国丰富多了。
      但她疑惑她的,水户却没有解释的意思。
      漩涡真理于是顺势瞄了一眼,地图的大范围是个深山河谷,红点标记了一大一小两块湖区。
      “啊,”她懂了,“水户之后是准备去那里玩吗?”
      水户摇头,突然答非所问道:“真理姐……知道有通灵兽是什么感觉吗?”
      漩涡真理摇头。
      讲道理,整个漩涡一族、就连擅长情报的那些族人,都不是很依赖忍兽,也没想过要收。
      “你可以去问年纪大点的族人,不常用但总见过,我记得千手就有个挺厉害的通灵卷轴——”
      “那个我知道的呀。”
      漩涡水户慢吞吞的打断了她:“巨型高露洁嘛。”
      “巨型……什么?”
      “高露洁。”
      水户淡定的比划了一个刷牙的姿势。
      千手一族的通灵卷轴,传承自湿骨林的蛞蝓仙人,可以召唤出蛞蝓仙人的分裂体,是难得同时具有攻击和治疗手段的通灵兽。
      水户第一次见,是柱间借助蛞蝓和舅舅佛间通讯的时候。
      他当时可能是手上有沾了油脏吧,然后面前的桌子又很低,所以让小蛞蝓蹲在了一支刻了术式的木头签子上,表情尊敬的将其举在脸前。
      水户进去前,虽然察觉到了室内有另外的查克拉,性质变化还很强,但那个画面,怎么说。
      少年人脸前举着一根木棍,木棍前头一截,糊着个指节长短的蓝白条纹——
      哪怕下一秒柱间就介绍了这是蛞蝓仙人,它在水户这里的印象,依旧是个会说话的牙膏。
      后来,柱间也曾给她描述过活蝓大人(蛞蝓仙人的本名)的原型有多巨大,激动的连说带比划。
      可惜他说的再花里胡哨,水户脑子里冒出的图像,也只有一个似曾相识的高露洁广告——
      就,那种挺常见的那种。
      一个代表蛀牙的灰色小人儿,吭哧吭哧的挖牙龈墙角,然后主人公张嘴,伸进来一只巨大的牙刷,刷毛上挤着一截山样高大的蓝白条纹。
      也许是固有印象相互渗透吧。
      漩涡水户虽然还没见过活蝓大人的本体,但莫名觉得它应该是掺了金银花的薄荷味,并且吃起来挺辣嘴的。
      思绪到这里陡然顿住,水户再次满怀期待的看向地图上那个湖——
      “不知道‘凶暴的神’又是什么口味哦。”
      之后就算启程,前进速度也并不快。
      漩涡水户夹带着堂姐、和几个后续赶来的哥哥,一路逛山林,看风景,留宿沿途村镇,打听各种传说消息。
      她筛筛选选留下了有效信息,不由惊叹:三尾的脾气,确实是很好哦?
      不过也不能盲目乐观。
      水户抿了抿嘴唇:毕竟主体是个乌龟,它说不定只是懒的呢?
      直到深秋过去,哪怕温暖的水之国内陆,也迎来了大范围的冷空气,漩涡一行的队伍,终于到达了水户标注出的河谷。
      这周围有很大的雾。
      随队的普通人多吸了两口,便险些陷入了幻术,漩涡水户花了更多的时间安营扎寨,处理族务,直到第三天早上,才正式摸到大湖边沿。
      她在薄雾中打开神乐心眼,第一次“见”到了所谓的尾兽。
      漩涡水户并不恐惧它们。
      事实上,手札上极力渲染的、仿佛天灾一般的文字描绘,搁水户眼里,只能说明它们确实很强。
      强,就等于有价值。
      黑绝没安什么好心,所以在极度渲染尾兽强大有价值的同时,还拔高了漩涡一族查克拉对尾兽的克制力。
      漩涡水户没全信,所以又另外搜集了些资料和传说,大部分只是杜撰的乡间逸文,但偶尔也有那么一两个,能看出描述的确实是尾兽。
      怎么说呢。
      它们造成的杀伤,并没有想象中强。
      在较为古老些的文献中,大陆上地广人稀,当时尾兽出现的记录,一般是荒郊野外狭路相逢。
      恐惧之下,大部分忍者都会先发制人,一边制造阻碍一边跑路。
      但尾兽太强了。
      他们基本动手就被秒,跑的慢也被秒,那幸存者记录写的,跟被天灾针对了百八十次一样。
      到了近代,地上的人口变多了,就多了些来自普通村民的记述。
      这种的,开场也比较俗套,大都是在山里偶尔发现个怪兽,恐惧中一路跑回村里,然后无头苍蝇似的求助忍者。
      之后忍者闻讯赶来,发展基本和前一条一样,露面即被秒。
      漩涡水户面对这样车载斗量的案例,依旧觉得尾兽杀伤力不大,主要就是因为这些全都是“意外”。
      意外碰到,意外遭遇,意外激怒,导致最终被秒。
      比起这被秒掉的千八百个人,大地上坐落的各个城池,动辄便是几十上百万人,但现今流传的历史中,却没有尾兽主动攻城的记录。
      ——这说明它们既不会大范围捕食人类,也不会目的性的消灭人类文明。
      它们出现时伴随的大范围灾祸,主要是查克拉密度太高,能量燃烧下自带的杀伤。
      就好比现在这片湖区。
      三尾只是在这里沉睡,溢出的薄雾就会自然产生幻术和毒素,忍者都会中招的话,山民不来一个死一个吗?
      漩涡水户拢住衣摆,在湖边挑了个大石头坐下。
      其实纯用肉眼去看,湖下只有一片浑浊的水色,深处那些游动的暗影,更多来自于湖底嶙峋的岩石。
      三尾脾气应该还行。
      她记得在相关的逸文记载里,曾经有那么一个村子,把本体若山的大乌龟当成了山神,一连祭拜了有八十多年,偶尔还会在它背上跳大神祈雨。
      那烟熏火燎的,不也相安无事了吗?
      现在就剩最后一点要确定了。
      水户闭上眼睛向后靠,直接躺在了石头上。
      她保持着神乐心眼外放的状态,像上次刺激月光氏时那样,有意掌控着自己的感知圈,无视掉反馈回来的地形信息,只一心一意的靠近湖底那团沉睡火山般查克拉团,然后一,二,三。
      啵。
      那本手札没有骗人!
      像是有一层不可见的泡沫倏尔碎开,漩涡水户的查克拉属性,成功抵消掉了尾兽周身高密度的能量反应——
      虽然短暂的眩晕了一下,但确实强行和水底的大乌龟达成了精神共鸣。
      呼。
      和头发同色的红睫毛颤抖着睁开,水户情不自禁的松了口气。
      按部就班的搞事时,她从来不会有紧张感,可一旦牵扯到力量因素,她就很怕出意外。
      “不过这下没事啦。”
      水户感受着精神世界里一波波回馈来的睡意,慢吞吞的从石头上爬了起来。
      她不能睡。
      就好像收养流浪猫,最好提前喂养一段时间,而买一只新猫,最好同时买下它带着熟悉气味的用具一样。
      这是一种循序渐进的熟悉。
      漩涡水户是为了影响三尾才搞这一手的,怎么可能让它反客为主,连带着自己一起冬眠呢?
      自此,按部就班的相处过程开始了。
      每天清晨,水户来岸边,开神乐心眼后,用感知和湖底的查克拉巨兽精神共鸣。
      共鸣完成的下一秒,立刻开始蹦跶,驱散睡意后,开始进行不间断的娱乐活动——
      包括品尝美食,制作书签和打猎,还有绘画音乐等等,无时无刻不在向三尾灌输发自心底的正面情绪。
      讲道理这还挺累的。
      水户后来逐步调节了频率,偶尔也会处理事务,搞搞水之国,向那头传递一些苦恼、累、烦人的情绪,丰富一下共感种类。
      整整一个冬天过去。
      这天清晨,水户习惯性的打着哈欠来到湖边,但在精神共鸣后,反馈来的波动却莫名的轻忽,无端让人想起几天前枝头上摇摇欲坠的玉兰花苞。
      漩涡水户“啊”了一声,突然意识到:这是三尾要醒了吧?
      这种变化的动静很微妙——
      其实细究起来,说三尾是在冬眠也不太准确,它虽然长的像个大乌龟,但只看尾巴,它还像皮皮虾呢!
      人家冬天爱睡觉,不代表春天就不爱睡觉,有一睡八十年的前科在,说不定它短暂的恢复一下意识后看个热闹,就又沉底继续睡了。
      因为不想错过这可能一闪而逝的清醒,水户无奈压缩了自己睡觉的时间。
      她早前做冥想的功课,都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提炼查克拉也不积极——
      结果修炼时没有受过的煎熬,这一波全给补上了。
      几天后,又是一个清晨。
      寒风阵阵,水雾蒙蒙。
      漩涡水户满脸安详的坐在大石头上,一边等着已经看腻了的日出,一边默念我根本不困——
      别骗人了,她困死了!
      但就在水户要一个瞌睡打过去的时候,奇怪的眩晕感久违的袭上脑海,她明明感觉自己醒着,却有种自黑暗中升起,然后恢复感官的奇妙错觉。
      她原地打了个激灵,机会和湖底那只大乌龟同时睁开了眼睛。
      三尾真的醒了!
      因为熬了大半个月,习惯险些成自然,此时此刻水户脑子一懵,首先冒出来的念头,居然是:这就醒了?
      ‘不准备多睡一会儿吗?’
      【不睡了】
      回馈过来的思绪特别简单:【我想晒太阳】。
      完事两边同时愣住了。
      漩涡水户主要是高兴的——
      黑绝写的手札里,尾兽仿佛只是一团活化查克拉能量体,主要标签是【天灾】和【怪兽】,看描述只能靠硬打。
      漩涡水户自己归纳的信息里,也不过稍微降低标准,以【猫】这样具有一定行为逻辑的动物来类比。
      可是现在!
      中宫殿下意外的眨了眨眼睛:有兽性本能就已经是理想结果了,然而尾兽这玩意儿,居然是有思维智商的吗?
      哎妈这可太好了!
      驯兽只能靠机械性重复,但有智商的玩意儿,她可以忽悠啊!
      这股含义不太好,但以情绪论相当纯粹的欣然,随着共鸣的精神直达三尾脑海。
      它并不反感这个——
      因为不反感,还有似是而非的熟悉,所以三尾一念之差,并没有像过去反击那些试图对尾兽用幻术的人一样,断开精神连接反噬她。
      它甚至在慢吞吞的摆脱了睡意后,问了句:【你是谁呀?】
      水户感受着它的思维波动,发现可能是尾兽会主动避开人类,又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的缘故,虽然记载中已经存在了上千年,但它没有变得特别精明。
      不过水户也没有撒谎的意思。
      她重新躺回石板上,也没张嘴,懒洋洋的传递思绪说:【我叫漩涡水户,是专门来找你的】。
      【哦,水户】。
      它这不像是懂了,更像是睡懵了时,下意识重复了一遍。
      漩涡水户慢悠悠的嗯哼了一声。
      半晌后,它仿佛又要睡了,水户才卡着点开口:【你不是说要上来晒太阳吗,人呢?】
      三尾没反应,但思绪清晰了点。
      水户也不着急:【上来呗上来呗,今天太阳还不错的样子,你顺便看下我长什么样子咯?】
      三尾还是没反应。
      漩涡水户干脆不催它了。
      现在这个情形,已经比她想象中的“超能驯兽”好的多了。
      【巴普洛夫的狗啊……】
      【那是什么?】
      【一个条件反射实验。】
      水户虽然一下子没有收束好思绪,但她也并不准备欺骗对方,遂耐心解释道:【七天可以形成一个身体惯性,二十一天可以养成一个习惯,巴普洛夫每天都在喂狗前敲击食盆,于是后来,哪怕他不再喂食,只要弄出敲击的声音,狗狗就会分泌口水】
      【……】
      漩涡水户一时没法分辨这个省略号是什么情绪——
      三尾恢复意识后,思维活性自然也跟着上升,两人间的感知共鸣圈,一下子有了两个活跃者,就很容易思维串线。
      但怎么说呢。
      作为一个活的很久的乌龟,三尾给人的感觉出乎意料的平和,被查克拉携裹着也一直懒得动——
      之后的日子,它也并没有像说的一样升上来看太阳,倒是猝不及防会在水户做事的时候打岔,搁脑内问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
      那个思绪传递来的声音,整体中调偏清亮,用词还慢,时不时就走神断线,仿佛一个年龄还没有特别高的老大爷。
      主打一个自我为中心。
      漩涡水户一开始还耐心的很,有问必答,时间长了就开始调整频率,反正宗旨就是等价交换,三尾问了她几个问题,她下回主动“说话”时,三尾就必须回答。
      这种规则的构建十分浪费时间,三尾属于一言不合就睡觉的类型,断线冷战特别有耐心,水户要是拒绝回答问题,它就能顺势算了,然后一睡俩礼拜。
      搞的漩涡水户只能反过来骚扰它,然后在话题激起它短暂的兴趣后,特别故意的断开连接。
      如此这般两个月,海洋性气候下的夏天来了。
      漩涡水户一如既往的来到岸边,跟没怎么吃过甜点的三尾,抱怨早餐的杏仁糖饼好粘牙的。
      三尾:【……】
      通过共鸣,它虽然能体会到漩涡水户吃糖时的心情,却不太能感受到味道。
      回想它还横行地上的时候,那连人类都还在艰苦求生呢,六道仙人带着忍宗,到处修路搭桥助人为乐。
      后来大多数时间都在睡觉,就算偶尔醒着,也遇不到给它喂糖的——
      那个跳了它八十年大神的村子,倒是有摆过贡品,但都是蜡烛香草,猪头咸鱼一类的常规祭品。
      说实话,就尾兽的体格,哪怕生吞一座高逾灌木的大蜂巢,也就只能咂摸到点甜味罢了。
      所以:【甜饼啊……】
      漩涡水户的思绪一顿。
      她收起哈气,问:【想吃吗?】
      三尾没“说话”。
      但水户掐指一算:线上聊天两个月,时限也差不多了。
      于是她紧接着又问:【想吃哪一种呢,我抱怨的杏仁饼吗?】
      【想吃可以给你带哦,正好明天是晴天,到时你出水面晒太阳,我在你背上吃点心,未尝不算一次共享野餐哦。】
      三尾:【……】
      省略号归省略号,它反正既没有就拒绝“野餐”,也没有拒绝“坐你背上”。
      第二天,一个阳光灿烂的上午。
      漩涡水户常站的沿岸处,垒着三块十分巨大的糖砖。
      这玩意儿是漩涡族人辛苦一夜从山下镇子上买来的,虽然加入坚果炒制时,糖稀会有一定程度的膨胀,但也耗空了三个店家未来两个月的营业量。
      漩涡水户扶着糖墙,淡定呼唤:【上来喽。】
      噗噜噜噜。
      一连串气泡冒出水面,湖区附近的薄雾以极快的速度散开。
      湖底仿佛沸腾一般,涌动着巨大的阴影,一呼一吸,轻易搅乱了水流。
      轰隆隆。
      本就喧闹的湖面上,倏尔又传来了大瀑布奔流时才有的巨响,一道道水流被推着上天,激起一阵噼里啪啦的阵雨。
      水幕中,先是几根石柱样的东西探出水面;
      然后是巨大圆坡;
      圆坡露出边界,是一块龟板似的巨大甲片;
      巨大甲片们次第相连,最终完全浮出水面,连成一块遮天蔽日的庞大躯壳。
      其实说遮天蔽日也有点过了——
      主要是它离岸边很近,一浮上来,就把人的视线角度压死了,以漩涡水户的角度,哪怕抻着脖子使劲望天,也只能看到它那三根皮皮虾似的尾巴,在半空中有一下没一下的晃荡。
      这动静肉眼可见的波及了方圆好几里。
      远处半山,已然把这里驻扎成了别所的漩涡营地,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和已然习惯了三尾波动的水户不同,尾兽自带的压迫感,能生生把人压到僵直。
      所幸留在这里的漩涡族人,已经一头雾水的过了小半年了,基本全被少国守叮嘱过:【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逃跑可以,绝对不要主动攻击。】
      于是惊呼过后,营地只剩一片条理分明的撤退大潮,漩涡真理扛着她远道而来的弟弟,黑着脸跑的飞快。
      三尾显然更熟悉这些人的反应。
      大乌龟趴在湖面上,动作拧巴的侧了下只有一只眼睛的脑袋,然后又侧回来。
      它看眼前的小人:【你不害怕吗?】
      小人兜头被泼了一身的水,正抄着衣袖唰唰的拧。
      听到它的“声音”,抽空回了句极其不耐烦的:【还好】。
      三尾的亮相,反而再次论证了她之前的猜测——
      它们都是被动反应型,看到人时无悲无喜,只有人类露出厌恶和攻击性后,才会立刻进入暴躁状态。
      讲道理,虽然她不知道六道仙人和尾兽的故事,也不知道它们当初被教导过要帮助人类。
      但漩涡水户会察言观色。
      虽然三尾这个脸吧,五官都缺一样,但就冲它这一连串的态度和反应,水户觉得自己的计划,基本可以盖章成功了——
      她没了仅剩的心理压力,一面专心致志的拧她的衣服,一面拨冗指了下“糖块”。
      “我这里还有等一会儿,你没事的话先自己吃东西吧。”
      语气熟稔的仿佛在安排亲戚家的小孩。
      三尾睁着仅有的一只眼睛,看了她快五分钟,才重新将大半身子沉入水中,只将头部挪到岸边,用舌头卷走了和礁石差不多大的坚果糖。
      【嗯嗯嗯嗯……甜的】
      声音像老大爷,但语气像小孩。
      漩涡水户心里惊讶了下它真的有味觉,很快收束思绪,问:【你能在海里生活吗?】
      【唉?】
      【我看过记载,你之前在花之国的山里呆过快一百年,感觉你好像很喜欢淡水大湖的样子。】
      她想完后一顿,改为张嘴说话:“就是说,你考没考虑过,自己到底算是个什么品种?”
      三尾:【……】
      三尾:【尾兽?】
      “啊,这个我知道。”
      水户一点不像在试探的前进了两步,踩水站了三尾脸前的不过几米处。
      ——很好,没有应激。
      她歪头想了想:“尾兽算品种的话,三尾就是排行了吧?”
      自顾自的下完定论后,她又理所当然的问:“那你的名字呢?名字肯定有的吧?”
      【矶抚】
      这句虽然也来自于精神波动,但并不意味着三尾想要回答:这个反应,更类似于一个人还没决定要不要开口回答问题,但心里先一闪而过了答案。
      三尾再次【……】了一下,但也没有特别懊恼。
      水户就当它这是愿意坦白的意思了——
      “那具体的写法呢?”
      她一面问着,一面神态的欣然捡了个棍,自顾自的在水面上划拉起了自己的名字。
      讲道理,以大乌龟脑壳的高度,估计只能看到点蚂蚁腿儿似的印子,再加上水波一下接一下的,字迹残留估计都没一秒钟。
      但漩涡水户不介意。
      她写完自己,又开始写三尾的名字,一连错了好几次。
      【……】
      三尾显然有点生气了。
      水户不以为意,反而跟着鼓了下左边的脸颊,说:“我也不是故意的啊。”
      “这应该是个专有词吧?只听读音的话,写错太正常了,喏,就像我的实名,也是两种写法来着。”
      这里她写的是注音mimiyaeto的那个。
      “纯听写的话,汉字是【三宫戸】,但正确的专有写法,其实是【弥美都】。”
      “你呢?”
      她甚至跳过了“你愿意把写法告诉我吗?”的问题,直接开始遥望它的尾巴,然后担忧的问:“看起来灵活性差点哦,你的尾巴确定可以用来写字吗?”
      三尾:【……】
      同一时间,远方半山,重新驻扎下来的漩涡们,正谨慎的眺望着彼方。
      此时,漩涡真理还只是震惊,震惊于那是个什么大东西,之后断断续续的过了一个月,每天远望少国守和那个怪兽相处,她居然有种开了眼界的感觉!
      怎么说呢。
      漩涡水户虽然被姑妈腹诽过耐心不足,但主要也看对谁。
      她和三尾现在这种查克拉共鸣的状态,想要遮掩本性也不太可能——
      她于是该惊叹惊叹,该烦人烦人,甚至在某天傍晚时分,兴之所至似的认真感叹:【三尾长的好丑哦。】
      三尾:【???】
      然而说完不过两秒,她又自我否定说:“不对。”
      “依照凶暴之神,查克拉巨兽一类的描述来看,你这个外表,其实威严的很符合标准……”
      【只是在我的审美体系中不够可爱罢了】。
      前半句是说出口的人话,后半截是没忍住的心虚。
      三尾几乎是同时感受到了闪过她脑海的两重情绪,只能继续毛省略号。
      ——被恐惧了上千年了,已经忘记上次有人希望它变可爱是什么时候了。
      这天晚上,矶抚没在天黑时立刻沉底睡觉,反而被漩涡水户拉着,一起在湖滩上看星星。
      夏夜其实该看萤火虫的,不过三尾那个压迫感,十里之内人畜不分——
      鸟都不稀罕在这片落地,何况更敏感的昆虫?
      当时漩涡水户没能忍住,就嘴贱的感慨了一句:【这样好可惜哦】。
      语气认真的那种。
      但没等三尾因此被触及思绪,回忆起过去【被人讨厌和恐惧】的心情,她又画风一转,说:【这样也正好】。
      【你一呼气,既没有蚊子,也没有蛐蛐。】
      【多难得啊,能有这么安静的夏夜】。
      说完欣慰的叹了口气,转头开始看星星。
      首先声明:这个行为和浪漫一点关系都没有。
      漩涡水户看星星是顺带的,主要是借着天上的星星扯话题,然后自然的开始给三尾讲故事。
      她也不管文化环境对不对的上,历史传说里有没有原型,讲的一水的古希腊星座神话。
      其间,她按着小熊星座到大熊星座的顺序,极其自然的将话题拉到了月亮上。
      三尾的思绪波动微妙,显然并不喜欢这个。
      水户得到的那本手账上说:【尾兽,是卯月女神长子篡夺了母亲的力量和权位后,手动创造出的怪物】。
      手札上又说:【女神即是月亮,曾经照亮整片大陆】。
      手札上还说:【尾兽的力量是可以吞食的,只要让九只尾兽的力量在身体里合而为一,就能成为新的卯月女神】。
      这说辞,水户原本就只信了一半,和三尾交流后,另一半也开始岌岌可危。
      讲道理,一种创造出来就是为了维系压迫统治的怪兽,记载里一直避着人类就很奇怪了,性格又这么的憨——
      比起它ooc了传闻中的自己,这更像时传闻本身扭曲了人物。
      漩涡水户一边思考,一面自然的岔开思绪,把类似的结论,掩藏在大熊星座和狩猎女神阿尔忒弥斯的信息残片里。
      专心听故事的三尾并没有发现异常。
      水户之后又特意提了一次阿尔忒弥斯,讲的是月亮神和她的兄弟太阳神诞生的故事。
      这次三尾的情绪完全没有波动。
      也就是说——
      它对月亮的讨厌,本身更像一种“迁怒”。
      一旦意识到故事人物和记忆里的情绪无关,哪怕是“月亮女神”这样元素齐全的存在,它依旧可以很喜欢。
      就……比起尾兽,月亮女神反而更像反派哦?
      这个念头分析时停的有点久,不算太意外的被三尾“听”到了,萦绕在湖区的查克拉薄雾倏尔一顿。
      漩涡水户面无表情的:“啧。”
      然后也不等对面张嘴质问,就极自然的的抬手,敲了敲三尾的壳子——
      是的,她现在躺在人家背甲上呢。
      水户拖着习惯性的长音,说:“你别这样咯。”
      想想那个合而为一修炼方法,对三尾来说,其实根本是个抓到就会被吃掉的鬼故事吧?
      水户试着以肤浅的安慰作为切入点:“那个女人都是很久之前的事啦,现在也没人能再把你们捏回一个了……”
      她说着往下滑溜了点,靠在了大乌龟竖起的棱刺上:“客观来说,月亮确实很好看啊,你不是喜欢晒太阳,那偶尔晒个月亮也可以……”
      “可以”之后的话她完全没想好!
      水户现在只能确定三尾不会伤害她,但具体要怎么安抚——
      意外的是三尾并不需要安抚。
      也不知道是她的哪句话触动了重点,三尾暴动中的气息居然自动就重新平和了下来。
      大乌龟的情绪挺混沌的,一些一闪而过的思绪根本无法辨别。
      漩涡水户在共感中短暂的出现了一点幻视,好像有个人穿着白色御神袍的正站在眼前,用那种很像能剧演员的抑扬顿挫语气,说:【只要你们肯温柔对待人类,人类一定也会回以温柔】。
      说的漩涡水户原地一愣。
      她原本的计划全部暂停——
      既没有继续似是而非的聊月亮,也没有追问矶抚,这个教育它的人是谁,甚至没有以此为突破口,试图和它谈心过去的经历。
      她只是静静的跟它情绪共感了一会儿,然后在仿佛要犯困的时候,没头没尾的说:【那个说法很对哦】。
      【只要温柔对待人类,人类就会回以温柔】。
      三尾:【……】
      并没有谢谢。
      他的三条大尾巴啪的一声砸在湖面上,二半夜里不止一声巨响,还又带起了一片水幕。
      这动作看似是发泄,但方向对准了山脊——那里是漩涡一族当初急速撤退,现在又戒备性驻扎的地方。
      【我能感觉到他们,你确定这样温柔?】
      漩涡水户:……
      多么有理有据的发脾气方式,甚至会举例给你看。
      她意外有点想笑,无所谓的抹了把袖子上沾到的水,说:“那也没办法啊,你长的丑嘛。”
      【……这是威严!】
      “一个意思啦。”
      她完全不在乎威严这个词也是自己之前说的。
      “总之,就是看起来会感觉可怕,让人想退避三舍的意思嘛。”
      水户慢悠悠的在心里念叨它:【人类是很弱小的,所以会很谨慎,也很容易就会进入戒备状态……】
      【你就没有。】
      【那主要是因为我的查克拉克制你】。
      “而且我花了一个冬天呢。”
      她这次不自觉的说出了声:“我事前看过很多的资料,还分析了你的性格,又花了整整一个冬天的时间,让你先行习惯了我的查克拉的波动。”
      【所以都是一样的】
      漩涡水户实话实说:【人会恐惧未知且不受控制的强大,我只是因为做好了各种心理预期,所以才不怕你的。】
      三尾:【……】
      查克拉克制,查过资料,花一个冬天,让你先行习惯我。
      关键词一个一个丝滑的涌入脑海,三尾仿佛在这个刹那断片了一下。
      矶抚露着单只乌龟豆豆眼,颇为震惊的表示:【这是利用!】
      水户说不啊。
      【你应该遇到过想捕获你的人吧?想捕获你又被你打走的那些人,是利用。】
      【见到你后就僵在原地,然后突然不管不顾,一边攻击你一边跑的人,是害怕。】
      【我的话——】
      漩涡水户审查了一下自己:【应该算是处心积虑打听了你的喜好,然后上赶着来交朋友的人?】
      三尾:【……】
      没那么容易上当谢谢。
      【这个就是利用!】
      怎么说呢。
      虽然貌似是“吵”起来了,但查克拉共鸣无异常,它也没二话不说潜回水里,那在水户这里,就可以基本等于无事发生。
      秉承着仿佛已然稳坐钓鱼台的心态,水户跟它说:
      【别这样嘛。】
      【大部分人类在交朋友的时候,也是有挑拣和选择,讲究付出和回报的。】
      【记得吗?要温柔对待人类,人类才会回以温柔。】
      【这句话就是在教你,要先付出,然后才能获得来自世界的善意回报。】
      说时迟那时快,漩涡水户猝不及防的抖搂了一下袖袋,变魔术似的摸出了一张完全干燥的彩色地图。
      “回忆下过去几个月,”她试图循循善诱,“世界先给了你一冬天的善意,之后的日子里呢,人类也想继续要温柔对待你,那么——”
      她期待的把地图展平:“矶抚可以回应我以温柔,跟我一起离开这里吗?”
      矶抚:【……】
      矶抚怒斥:【大言不惭!】
      三条尾巴的乌龟冷静指出:【你这里完全含混了主语,一下好像你能代指‘世界’,一下你又能代指‘人类全体’了。】
      它脑壳上方,漩涡水户就好像五岁那年夸奖她爷爷一样,用“你乖乖吃饭好棒棒啊”的语气,说:【矶抚的人类文学学的真不错哦。】
      然后,就好像默认它是答应了一样——
      【图太小啦你看不见,我大概脑一下,你记得自己意会方位哦。】
      漩涡水户换了个优哉游哉的姿势,自顾自的开始对着地图指点江山。
      【这里就是涡之国】
      【偏北这里,喏,大陆架很平坦的这里,可以让你日常趴着,稍微上浮点,就能晒太阳。】
      【这边有道海沟。】
      她在脑海里画了好大一个圈:【这附近海域,以后都是我的地方,你可以随便游泳。】
      【对了。】
      漩涡水户突然想起来问:【你喜欢吃什么?】
      她脑子里次第闪过磷虾群,沙丁鱼群,以及海龟类最喜欢吃的大水母群。
      其实尾兽不吃东西也能活。
      心灵相通之下,矶抚知道她脑补了海龟对应自己,但没感觉到什么恶意——
      只有那股已经持续存在了几个月的,似乎能平复它情绪的查克拉,正传达出一股纯粹的求知欲。
      结果不等它开口,她先一步旧事重提道:【之前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
      【矶抚要跟我走吗?我可以教你如何温柔的对待人类,也可以让人类回应你的温柔哦。】
      矶抚说:【……】
      矶抚原本生气的心情顿时卡壳,她上赶着一问,干脆也懒的继续憋气,实事求是道:【人类会害怕我。】
      水户就说:“害怕也正常嘛。”
      “其实你就算跟我回了涡之国,国内的人大概率也是害怕你的,不过,嘛,我们哪里人少,还比较闭塞,加上现在的人平均寿命很短,一代人就十五六年,三十岁出头死的大有人在——】
      她咂舌道:【集体价值观其实是可以手动塑造的,只要随便洗脑个几十年,两代人过去后,认知中你就是国家自古以来的守护者了。】
      【矶抚喜欢人类的温柔吗?喜欢的话,以后可以安排小孩子排队给你献花哦。】
      矶抚:【……】
      虽然从刚才开始,她就跟念经似的,一直在谈话的间隙里重复“温柔对待XXX”那句话,行动上,似乎也是引导它去守护某个岛上的人类。
      但是……
      矶抚再次单眼乌龟豆豆脸:但是它总觉得,六道老头当初想要传达的……应该并不是这样的意思吧?
      漩涡水户又问:【走吗?】
      矶抚顿了一会儿,干巴巴的说:【我丑。】
      水户再次抖搂了下袖带,拿出准备多日的通灵契约。
      这个玩意儿制式统一,哪怕漩涡家手作,最贵的版本,卷轴本身的效果也没有多少波动。
      【这个问题不是讨论过?】她一边解绳结,一边顺嘴回道:【你不丑,是威严来的,何况你还有壳。】
      【壳怎么了?】
      【壳?壳很好啊,有壳的虽然比不上毛茸茸,但两栖类总比软体好。】
      【软体?】
      【一只巨型的牙膏罢了,】水户终于解开了绳结,一面按步骤激活术式,一面避重就轻道,【我的国家是海岛,矶抚本身是水生,与其在意外表,你不如花时间感叹下我们正好相配?】
      矶抚:【……】
      谢邀,见证过六道兄弟打辉夜造成的大陆变迁,海上岛多的我们尾巴加起来都不够数——
      ——感觉出你解不开绳子时很暴躁了,想不出忽悠我的话可以不说,不必强行相配。
      【不对。】
      三尾突然想起她出乎意料的了解尾兽,和其他人类不同,她甚至可能知道月亮和大筒木辉夜的关系!
      于是矶抚又短暂的断片了一下,半晌后,抓住了因果关系上的漏洞:【你明明是因为领土是岛国,才故意选择来找我的吧?】
      漩涡水户专心致志写契约,听到这话一顿。
      【也不是啦。】
      这里,我们要先插叙一个小常识:
      在设定中,忍者们使用的遁术,这里举个例子吧,比如一期爷擅长的土遁。
      具体过程,是忍者先凝聚土属性的查克拉,然后结印放出遁术。
      一般情况下,是利用查克拉操控实物,也就是地上原本就有土块石头,这样可以大幅度节省能量。
      但要是遁术足够精通的话,哪怕环境劣势,周围完全没有可以利用的土石,那也可以用自己的查克拉进行物质转换,放出同样威力的遁术。
      但尾兽不同。
      作为查克拉组成的能量集合体,在手札上被黑绝强调为【力量无穷无尽】的存在,它们的存在本身,可以用消耗查克拉的方法,几乎毫无后遗症的转换出大量物质。
      矶抚:【……所以你还真考虑过这个?】
      漩涡水户在脑子里【嗯哼】了一声。
      其实她当初看手札的时候,一眼相中的是四尾。
      记录上,它名字未知,外形是个大猴,能力标注的最清楚。
      是熔遁。
      漩涡水户完全没有意会到黑绝给出的是战斗情报,意在引她去围攻。
      她看着四尾描述的第一反应,就是熔遁可以操控海底火山——
      适当地震,海床开裂,只要涌足够量的岩浆,完全可以凝结出大片岛礁!
      简单快速无污,不,污染可能还是有点的。
      海底火山有生态圈的,爆发频率过高可能会干扰生态平衡,但,反正呢!
      放几个遁术就能有序扩大领土,四尾可太有出息了!
      说到这里,她抬手摸了摸矶抚的棱刺。
      【我提起这件事是想告诉你:如果真的是出于功利性的考虑,那我肯定是去找四尾啊!】
      矶抚:【……】
      矶抚有一瞬间觉得她说的好有道理啊,险些要相信她发自真心——
      结果下一秒水户自首说:【这个是骗你的。】
      矶抚:???
      漩涡水户试图组织语言。
      【就是,我有点事情,需要同时搞定五大国,其中水之国算是新手村吧,对我来说很好处理的那种,但剩下四个,就需要想点办法。】
      所谓办法,无外乎缺什么给什么。
      【砂之国你知道吗?那是五大国里人口最多的国家,但国土面积内有大片沙漠,常年缺水来的。】
      【我的原计划之一,是带你去那里下个雨当试用装,然后以五年份左右的人工降雨做交换,让砂之国的大名,在某件事上赞同我的决定】
      【然后……】
      她一心两用,不出意外的在卷轴上写错了字,为了手上的涂改,在“然后”这里顿了半天。
      而矶抚……
      矶抚因为“原计划”这三个字,没有第一时间生气,反而问:【然后什么?】
      水户答说:【然后等五年过去,他们形成了环境依赖,我再跟他们改协定——】
      【到时候把你留在砂之国继续下雨,我把他们境内那个一条尾巴的沙漠大狸猫带走。】
      矶抚:【……】
      矶抚说:【对哦。】
      长相狰狞的大乌龟脑袋顶上,好像突然亮起了个小灯泡:【沙子也可以填海!】
      水户再次【嗯哼】了一声表赞许。
      【说对啦。】
      她甚至在这种对话情境中,都记得要先表扬一下它。
      【单纯的沙子可能会被冲走,但只要结合下土遁和木遁,填起海来也是很好操作的,而且我隐隐约约记得,天然沙是一种很难得的基建材料来着。】
      【是吗?】
      【应该吧。】
      矶抚于是又问:【那原计划之二呢?】
      水户想了想,说:【“二”也就是多了一道手续而已。】
      此时通灵卷轴已经处理的差不多了,漩涡水户忍着痛,在手指上刺了个很深的口子。
      这会儿恢复力太强就成了阻碍——
      为了在愈合前写完咒文,她头也没抬,只是分心着想道:【前面拿你下雨的步骤差不多,只是到时候再在沙之国和土之国间,当一次倒手的二道贩子罢了。】
      土之国多高山,而且岩层坚硬,虽然地形守护了他们,但也特别干扰对外交流。
      人类的土遁没法撼山,但尾兽可以,沙化遁术尤其可以。
      【到时候,让沙漠大狸猫留在土之国开山,我正好把四尾换回来。】
      【毕竟还是熔遁最合我心意喽。】
      矶抚:【……】
      矶抚先是恍然大明白了一下,然后立刻准备生气——
      还写得什么通灵卷轴啊,不签了!
      水户只当没听见。
      【都说是‘原计划’了嘛。】
      她笑眯眯的从矶抚脑壳上跳下来,迈出两步,踩在岸边那块几乎被她坐习惯了的灰白色大石头上。
      “我那时候,以为你们都是纯粹的查克拉聚合体,一团有形状的能量疙瘩罢了。”
      “但是现在——”
      她摊开两只手,展示出那张倒腾了半天的通灵契约书。
      “条件一,是我会教你如何温柔的对待人类——”
      “我去给他们下雨?”
      “你这个样子,哪怕是为了下雨,突然冒出来时他们照样会害怕的!”
      水户挥手示意它别打岔。
      “我是说,条件一,我会做为桥梁的。”
      【温柔的守护人类,人类会回以温柔。】
      “虽然不知道这句话是谁教你的,但在历史上一直被记录为凶暴的神,说明你们显然没有做到吧?”
      红头发的公主仰头,看向面目狰狞的巨大怪兽:“世界过了一千年啦,既然还在念念不忘,那我带你去体会一下好啦。”
      “我这人说到做到的,纯理论教学不可取,就算学生你死不开窍,我也有办法让大家的态度都变温柔哦。”
      说完她又抖了抖手上那块契约书:“怎么样,来吗?”
      矶抚:【……】
      矶抚好歹活了一千年了,虽然九成时间在睡觉,但也足够它了解人类的多样性。
      有些人的有些恶意,本来就是天生的,根本不存在什么付出就会有回报的客观规则,也不可能所有人都温柔。
      矶抚甚至可以判断出,漩涡水户在这里一直提【温柔】,就是为了对它造成更多的触动。
      再联系她之前说洗脑两代人,三十年就能改变认知什么的……
      三尾再次觉得她的这个保证,和羽衣老头当初想教会他们的不太一样。
      大乌龟的思绪倏尔又回到了千年前,穿着御神袍的背景站在火光下,说:【哪怕会有再次合而为一的一天,但和在我身体里的状态不同,当你们拥有了各自的名字和经历,得到正确的引导……】(*原台词)
      后面的话语,已经在漫长的时光中,随着他的背影一起模糊到消失。
      而属于过去的痕迹,比如忍宗什么的,更是连影子都没了。
      再后来,大家和人类互相伤害的多了,干脆一起远离了人群。
      怎么说呢。
      尾兽里也许有性格暴躁的家伙,会因为各种理由去反击人类,但矶抚一直都选择睡觉。
      就……
      睡了好久的觉啊。
      矶抚单只的眼睛扫过岸边,那里有一株已经过了花期的白玉兰。
      它记得自己这次醒来时,已经是万物复苏的春天了。
      它趴在水底,感受着一股带点熟悉感的查克拉,在精神世界里懒洋洋的疑惑说:【不在多睡一会儿吗?】
      然后是【名字】【故事】【丑】【糖】【有你没蚊子】,和【有壳的总比巨型牙膏好】的废话。
      还有今天。
      她说:【我带你去体会一下世界啊。】
      羽衣老头曾经期待过它们学会爱和温柔,能拥有各自的名字和经历。
      名字这个东西,从十尾中诞生时它们就有了,但经历……
      睡觉也算经历吗?
      矶抚的尾巴在水下不自觉的摆弄了几个来回。
      其实通灵契约不代表一切,它达成的前提只是双方缔约,后续就算忍者使用了通灵术,也需要通灵兽回应才有用。
      其实淡水和海水没差别,它不是海龟,呆在哪里感觉都差不多。
      其实——
      其实人类很快就会死去的,根本占用不了多少时间。
      所以……
      【可以哦。】
      面目狰狞的大乌龟往下沉了点,巨大的单边瞳孔,对上几乎还没有它一根棱刺高的小小人类。
      此时夜色已经很深了,万籁俱静间,连虫鸣都稀少。
      随着三尾的认可,漩涡水户手中的卷轴,在某个瞬间明亮又晦暗的飘起——
      平静的湖面反射出粼粼的波光,簇拥着湖边的一人一兽,像是一时兴起的短暂认可,又像是一次尾巴数目和时间都出了点错误的命中注定。
      通灵契约——达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忍界大陆行纪·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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