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赘婿折桂》陶公子

32、第 32 章

　　这一桩一件的事情发生下来，李晨心情能好得到哪里去。

　　他独自走上院中的甬道，停歇在一簇竹林边上。

　　以往被他刻意忽略的需求如今却一下子激发出来，心里不由多了份念想。

　　说来，这整件事最要怪的就是张氏了，想到张氏如今的下场也真是有些自作自受。

　　按理他与李宝都是她的儿子，可她偏偏是这么的厚此薄彼！

　　李晨努力平复着心绪，自我安慰道，幸好我遇到的是嫣然这个好女子，要是只不通情理的母老虎，我这处境才是真正的糟糕。

　　他心里记挂着嫣然，忙压下这些纷杂的思绪，回到了沁心院。

　　沁心院中嫣然正隐在院门口的桃花树下，翘首等待着迟迟未归的相公。

　　她现在对李晨的心情有一种想见而不敢见的矛盾。

　　她透过桃树枝叶终于见到了从小路回家来的李晨，即心虚又惭愧的嫣然逃避般的转过身，疾步往院子里走去。

　　她想她真是没脸见相公了！

　　这时，李晨也发现了那抹略显慌张的身影，看出这是嫣然在躲着他，忙紧跑了几步，拉住嫣然的手，装作对上午的事情毫不知情的样子，关切的问道，“你身子好些了么？起来还用过饭了？”

　　嫣然深深的低着头，心里忐忑而紧张，好怕相公会为此事从此与她有了隔阂。

　　“怎么了？还在瞎想？为夫肚子早饿得很了，我的好娘子你今天不准备陪我用膳么？”李晨轻声细语的说道。

　　嫣然直觉心痛难耐，怪责自己道，难道我真要这般自私，为一已贪念毁了相公一生的前程？

　　这一下午，她都在努力的说服自己，放手吧，不要再拖累相公了 ，可当她每每想到她和晨郎俩人即将要永远分别的场面，她就觉得痛不欲生。

　　如果爹能同意，她忍不住开始奢想。

　　可不管她如何自欺欺人，心底有一个声音却在顽固的、不停的告诉她，她的这份奢望无异于是在痴人说梦。

　　摆在她眼前能帮相公摆脱这身份的就只剩下一条路可走了。

　　此时，她的心远比刀割着还难受上千百倍，但她竭力忍耐着，决然的对李晨说道，“相公，我们和离吧。”

　　短短的一句话，八个字，却像耗尽了她一生的力量。

　　李晨一瞬间明白了嫣然的初衷，他心头剧震，他一直知道他的嫣儿是爱着他的，却没想到她能爱他爱得这么彻底，这么纯真，这么赤_裸_裸。

　　要知道，一个成过亲、和离的女人，即使她条件再好，要想再结良缘，又谈何容易呢！

　　嫣然是在拿自己一生的幸福、命运与他未来一路平坦的前程、自由做交换。

　　李晨的眼里不自觉的注满了泪水，他紧紧的拥抱着嫣然，哽咽的说道，“傻瓜！你这样要我如何舍得下你？！”

　　“读书的事你不要为我担心，既然有人能顶着我同样的身份出人头地，你相公我又为什么不能呢？！”

　　“我李晨这辈子只要有你常伴着，即使往后有再大、再多的困难我也不会怕！”

　　“娘子，相信我！”

　　听了这份情真意切的话，嫣然再也控制不住，身子趴在李晨的怀里，哭得像一片狂风凄雨里的叶子，颤抖不止。

　　她那咸湿的泪水瞬间润透了李晨的衣衫，只是在她内心深处却涌现出一缕缕的甜蜜，那甜蜜正缓缓的冲刷着泪中的苦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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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夜无话，次日起来，一家人又一起用了饭。

　　楼云的面上也不见了昨日的恼怒，只是跟大多数时候一样板着脸。

　　孩子冠姓的事就好像从没发生过一般，被大家心照不宣的遗忘。

　　至于这件事后，每个人心里发生了哪些改变，也就只有当事人自己才知道了。

　　李晨担心汤圆和李振，吃了饭就出了门，坐马车来到了平坳村李家。

　　李家院子里，汤圆一个人闷声不响的蹲在墙角，小身子哭得一抽一抽的。

　　李晨拿着他给汤圆买的玩具，也蹲到孩子的身边，开口时刻意让自己的语气能听上去轻松些。

　　“二叔的好侄子，你是在找蚂蚁玩么？“

　　“小汤圆，你看看，二叔给你带了什么，一架会走的马车！你喜欢么？”

　　汤圆却像是没看到这些玩具似的，听到李晨的声音，泪水也走得越发急了，吧嗒吧嗒的砸在了泥地里，同时也砸在了李晨的心上。

　　看到这样的孩子，有谁会不对他疼惜呢？！

　　生活中父母出事，受伤害最深的往往是孩子。

　　李晨放下了玩具，抱起了汤圆，用脸颊蹭着汤圆的脑袋，不停的安慰道，“好孩子，不要担心，会没事的。”

　　只希望这次汤圆心灵上受到的创伤，能在父亲加倍的关爱和时间的流逝中慢慢的修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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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振扶着张氏从正房走出来，见到李晨，这个七尺高的汉子眼圈一红，感激的说道， “二弟，你来啦？”

　　李晨点点头，叫了一声大哥，视线转到张氏身上，看见完全变成了一副傻子样的张氏，淡淡的说道，“看过大夫了？”

　　“王叔来过了，说娘这是极痛、极怒之下失了神志，只能好好调理着，也许能清醒些也说不定，可要恢复到以前一样是不能了。”

　　李晨不再接话，心里想道，假如张氏没有自小就溺爱着李宝，李宝还会变成后来的样子么？这一场悲剧是否也不会发生？

　　一直安静坐着的张氏，眼睛里突然间多了些焦距，她猛然朝李晨扑过来，身子撞在李晨的胳膊上，手牢牢的抓着李晨衣服，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慈爱和欣喜，“宝儿，娘的宝儿，你可回来啦。”

　　李振见他娘又发疯了，鼻子一酸，手伸到张氏的腋下，往后一边拉着张氏的身子一边说道， “娘，您认错人了，这是二弟，不是三弟啊。”

　　听到自己袖子发出嘶嘶的开裂声，李晨叹了一声，对李振道，“大哥，你把汤圆抱进去吧，免得吓着了孩子，不用担心，娘这里有我在。”

　　李振见张氏只是攥着二弟的衣服，没有其他疯狂的动作，也留意到汤圆的神情已经明显开始不安，不敢耽搁，忙把孩子接到手里，对李晨说道，“那娘就麻烦二弟先照顾了。”

　　见李振走了，李晨引着张氏坐回到椅子上，问出了心里一直藏着的一个疑问。

　　“娘，为什么你只知道疼我，却从来不疼二哥呢？二哥是你亲生的么？”

　　张氏空洞的眼神望着院门，似是陷入了回忆，机械般的喃喃道，“十八年前，我生下晨儿的那一天夜里，大弟带着弟媳抱着一个孩子回到了家里，我因刚生完孩子，精力不济，聊了没一会儿就睡过去了，直到半夜醒来想上厕所，才发现我房间的门大开着，心里纳闷，就爬到窗边往外看......”

　　“啊！”张氏突然害怕的大叫一声，抱着李晨，语无伦次的道，“我的晨儿，我的晨儿在哪里？”

　　李晨赶紧拍着她的背哄道，“没事的，一切都过去了，娘，你看到了什么？”

　　“尸体，大弟、弟媳和孩子的尸体!”张氏声音惊慌。

　　李晨尽量放缓语气，带着疑惑问道，“那死的孩子是真正的二哥么？”

　　张氏听了这话，又是摇头，又是点头的痛哭起来。

　　“我的晨哥儿死了！死了！”

　　李晨皱紧了眉头，“那我现在的二哥是叔叔的孩子么？”

　　张氏摇头摇得更急，“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不要问我！娘的晨哥儿呢？娘的晨哥儿在哪里？在哪里？”

　　李晨见张氏情绪如此激动，只得抚慰道，“娘，二哥一直都在，刚还从县里回来看你呢。”

　　“骗人！那不是你二哥，你看他长相就知道他不是我的晨哥儿！”

　　李晨被张氏模凌两可的回答搞糊涂了。

　　他回忆起自己很小的时候，张氏对他也是很好的，后来态度的变化似乎是从他四岁那年才慢慢开始的。

　　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呢？难道张氏不是从一开始就发现了这孩子不是她的亲生儿子？

　　他想再问清楚一些，张氏却又用力的扯着他的胳膊，盯着他的脸，神志不清的胡乱喊道，“宝儿，娘的宝儿，你终于回来啦，看这鼻子、这眼睛真的是我的宝儿......”

　　刚才还温情脉脉，可转瞬间，她又重重的推开了李晨，呲牙咧嘴的扮着一幅凶相，抓打着李晨道，“杀_人_凶_手，你这个杀_人_凶_手，你还我儿命来！”

　　李晨一跳，忙避开了张氏的攻击范围，心里有些遗憾，看来今天是问不出更多的来了。

　　李振从屋里出来，见娘又变成了这个样子，忙从后面控住了她。

　　张氏依然张牙舞爪的想朝李晨扑过去。

　　母子间的这场拉锯战僵持了好大一会，直到张氏渐渐力竭，才算停歇。

　　“我去看看汤圆。”李晨不去看张氏依旧凶狠的眼神，越过李振，往李家东厢房走去。

　　刚才跟张氏的一番对话，他现在的心里都是满满的疑问。

　　据他猜测，张氏应该没有在第一时间就发现儿子被换，这个可以从他四岁前张氏对他不下于李宝的宠爱来推断。

　　如此一来就出现了第一个问题，为什么张氏当时会没有发现孩子被换？难道是因为刚生产完，她记不清孩子的长相？只是这种假设未免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看张氏的反应对他的身份更像是有所怀疑，而她怀疑的依据就是他不同于父母亲的长相。

　　虽然从遗传学的角度说，大多数孩子的五官跟自己的父母总会有些类似的地方，可这也不是完全绝对的，就像大哥李振，他的长相在李家就是个异类。

　　李晨甩甩头，想到被张氏逼死的原身，不仅替他觉得委屈。

　　如果自己的推测正确，那么原身身上发生的一切悲剧都起源于张氏不确定下的一个怀疑，就为了这个怀疑，这身子却吃下了数不清的苦，受了道不尽的罪，最后甚至为此丢了性命。

　　他不禁想问，难道张氏从不想想，万一她怀疑错了，这个就是她的亲身儿子呢？如果是，她可会后悔？

　　而最让他困惑不解的是，那些杀人的凶手是谁？为什么要杀他的叔叔？这凶手杀了叔叔李招财后又为什么肯放过李富贵一家？面对如此大仇，事后李家为什么没有选择报官？

　　最后这许多纷纷杂杂的思绪，不停的环绕着，形成了一个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