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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金·布拉德雷 ...


  •   亚美斯多利斯最初建国时,他们所在大陆的主流还是王室掌权。国家间外交最流行从相隔一个海峡的某帝国学来的王室联婚,这一形式在亚美斯多利斯的封建割据时期也派上了用场,联婚,签订条约,最终通过无数场战争,形成了一个稳定的国家系统。
      纵观人类社会历史,亚美斯多利斯稳定数百年的军政府无疑是一朵奇葩。
      生产力从手工业转为工业,世界贸易连成一体。就连1906年,震撼了大陆的圣热罗尼姆皇家修道院门口传来的那声爆炸都没能撼动亚美斯多利斯的国体。

      通过金·布拉德雷的故事,两名年轻的国家炼金术师多少摸到了其中的缘由。

      “父母的名字,面容,甚至连我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不,也有可能是还没有被取名就被遗弃掉,或者卖掉了。十几个相同情况的孩子聚在一起,我们被称为——”

      “‘大总统候补’。”

      亚美斯多利斯通过体制内的设施培养未来的领导人。

      乍听之下有些骇人,实则依旧是王室玩烂的那一套把戏。
      包括几十年前的大战后,加泰洛尼亚的反政府主义和许许多多的主义并起,保证一个国家和联邦,首先就体质内培养思想顺应国家体质的领导人早就不新鲜了。

      真正骇人听闻的是后半段;

      20年后,十几个头脑卓绝、在任何战场都有能力指挥军队使自己立于不败之地的青年迎来了最后的考验,——或者说‘拣选’。
      “第五元素,红石头,贤者之石。它既是液体也是固体,我们接受了注射。”
      大总统平静说:“在我之前的11个人都死了。你们应该知道,贤者之石的材料是成百上千的人类,炼成后,它本身是汇聚了大量人类灵魂的高能量体。进入人体,首先会发生强烈的排斥反应,大闹一通后接着试图夺取□□的主导权。”

      就像将一个宇宙塞进一个人的□□一样。

      马斯坦开口打断:“您是说现在的自己是被……人为制造的?”

      大总统颔首,“Homunculus(人造人)。我们这么称呼自己。”

      记载中,Homunculus是一个纯粹的炼金术概念。

      从修斯手里得到与艾尔利克兄弟的谈话记录,结合他们在十年前经历的,马斯坦与阿菲尔早就从身体机能全权依靠贤者之石炼造的人造物角度提出类似的可能性。
      为什么说是人造物?简单讲,原物质(此处指贤者之石)是炼金术师所称的‘一’。
      ‘一’是单一的、无形的、不可再分的物质。同时它们也被称为‘世界灵魂’,除了Ruland于1612年出版的、就原物质列出134种定义的炼金术大词典,学术界更主要的观点是现在尚未找到能与原物质有效融合的元素。

      更不要说是人体了。

      然而金·布拉德雷的实例却打破了‘常识’。

      马斯坦又想叹气又觉得想笑。出无数著作,赫赫有名的炼金术大家们知道这个消失怕是能从棺材板里跳出来。——他们会觉得怎么想?觉得受到愚弄吗?
      这可真是有些残酷的跨越性认知飞跃啊。

      焰之炼金术师分心一瞬。他一心三用,还要时刻盯着阿菲尔防止这人情绪爆发。

      金·布拉德雷继续叙述:“贤者之石在极短的时间内重复着破坏和再修复。”

      皮肤被分解殆尽又重新炼成新的。血液即使流干也能无限地补充回来。

      “一直到原来的□□死亡,或者贤者之石被战胜为止。不久后——”

      他成为了一起长大、学习、分享理想的同伴中唯一活下来的‘成品’。
      按照实验的本来目的,在获得了金·布拉德雷这个名字后进入军队,参加无数战争,一路顺遂的积累功绩、最终在40岁时成为了亚美斯多利斯的大总统。

      以及,——

      那块儿贤者之石不仅仅是简单的炼成物。他在试验台上醒来,短短十几分钟内便经历了几百年的痛苦与创伤。成千上百个灵魂在脑内哭嚎,而这远不是一个人类可以承受的,由此滋生,盛大而狂暴的愤怒如台风般骤然在他心中腾起,被卷入其中的东西无一幸免,将已是断壁残垣的‘自身’搅个粉碎。
      他在凌然的怒火中颤抖。
      眼前的一切变得有迹可寻。要将自己的喉管从身体中生生扯出似地皮肤灼痛。

      代表愤怒的人造人,拉斯,诞生了。

      “剩下的,就只有一个灵魂和愤怒的感情而已。”

      大总统重新端起手边儿的瓷杯,落下结语。

      “我现在的灵魂是贤者之石里的某个亡魂,还是原本自己的东西都不知道了。”

      他是唯一一个由人类为基底、做出的可以自然变老的人造人。马斯坦在繁杂的信息中闭眼一瞬。他仅如喝下一口水般消化了这个奇异的故事的所有细节,开了口:“既然您本来是人类,为什么不能不作为人造人,而作为人类活下去呢?阁下。”
      “做回人类?你们会设想作为蜜蜂生活在蜂巢吗?”
      这是个很简单的跳出一个圈子便能横纵俯视下一格度生物的问题。
      “我的身体早已超越人类,是更优秀的品种。就像你们以自己作为人类为豪一样,我也是抱着身为人造人的骄傲与矜持活到了现在。”

      马斯坦不再说话。

      至此达到谈判的需要的、让双方重复了解事态的前提条件,金·布拉德雷准备将话题引入二人造成的骚乱时,始终沉默的另一人开了口——

      “注射到你身体里的贤者之石是哪儿来的?”

      阿菲尔·詹卡洛·布拉德雷改变自己抱臂的姿势。马斯坦闻言看了他一眼。
      白发青年除了眼神阴郁外远比他设想得要冷静的多,此刻也是敏锐地挑出大总统口中刻意模糊的部分,平静询问:“40年前,1864年亚美斯多利斯吞并了北方联盟的驻地,一口气将国土推进到了布里克斯山下。但驻地原本生活着的依德拉玛人并没有出现大面积的人口消减。是因为,在那之前本国就已经有充足的贤者之石储备吗?”

      当然也有可能是毗邻德拉古马,考虑防御建设而没有枉然动手。

      马斯坦简直想给自己的小伙伴鼓掌。

      说什么不想参与国内的政事,在和古雷达的矿石生意上,将对方代表说到想哭的布拉德雷中佐可是真正以一敌百的国家精英。

      大总统简单说:“你没有必要知道那么多。”

      落了尘土的方窗外天色愈发沉重。像是不肖片刻就要下起雨。

      大总统叙述时,始终盯着墙角的一块儿瓷砖不知道想什么的阿菲尔终于同养父正式对上了视线。昏沉的天色投下窗影,横过青年的鼻梁,投下一道沉郁的影。
      他得到回答后沉默几秒;
      复又开口:“‘按若望格西安和教宗格里高利一世分辨出教徒常遇到的重大恶行’,天主教,为什么人造人要同宗教的七罪宗对应?”
      “宗教和主导人思想的学识最大的区别是什么,阿菲尔。”
      白发青年快要到阈值的情绪被问题吸引去一部分。
      他稍微沉默,回答:“在一定范围,宗教永远不会失去公信力。”

      大总统点头,“也因为教义对人类无法理解的、自身原本具有的恶进行了解释。”

      将恶付诸语言,在教义被更广泛地用于政治领域后成为了神谕。

      阿菲尔听懂了。他烦躁地抬手用指节按住眉骨。

      “你想说给你那块儿贤者之石的是神?”

      大总统不为所动,“在我说出自己的故事前谁也想不到用人类和贤者之石创造一个新的品种。炼金术师谈启发性,从你们的定义来讲,这就是神。”

      “更优秀的品种。”

      阿菲尔无表情地重复一遍。

      门外传来军人们走动的声音。拔剑张弩的气氛再度腾起时的规模远不是方才能比的。阿菲尔不皱眉,没有笑,他不带煽动意味,只是如注视着某种全新原理的机器般注视着养父露出的一只眼睛。
      阿菲尔真的气到极点了;
      马斯坦眼疾手快地伸手却没将人拉住,骤然起身怒喝一声“阿菲尔!”

      被白发青年掀翻的桌子过来几秒才落地。

      茶杯尚在空中,暴起的青年已如影子般冲至大总统身前!

      然而二人的交战用不了一息;

      大量失血后、药物成瘾的阿菲尔早已是强弩之末。他右手攥拳直取大总统太阳穴,被格挡的瞬间借力猛一扭腰,敏锐的黑豹般腾身就是一记鞭腿!
      “不自量力!”
      金·布拉德雷低喝。
      愤怒的拉斯,和其他兄弟一样,他拥有的独特武器是一双能看清万物动向、让他在交火的战场上能如履平地的‘最强之眼’。养子狠厉的攻击、桌子落下的轨迹、马斯坦缓缓抬起的手臂皆在大总统眼中放慢到了极点!

      金·布拉德雷手背青筋暴露,西洋剑毫不留情地出了刀!

      茶杯内残余的茶水在地上洒出一道圆弧;

      阿菲尔眼底的铅灰几乎要浸染他鲜艳的瞳色。青年牙关紧咬,以一侧手肘撑地。

      刀尖稳稳地抵在喉结上,下一刻衬衫领口便被顺着脖颈留下的细长血线染红。

      金·布拉德雷拿着剑柄面无表情地俯视养子,复动了动,看向屋内另一人。

      “这就是你们的态度吗?罗伊·马斯坦大佐。”

      “当然不是,阁下。我为布拉德雷中佐的冲动道歉。”
      说着示弱话,一向以优雅的幕后政客自居的焰之炼金术师却朝向大总统端平了手臂。
      戴有白色打火布的二指相交,仿佛下一秒就要让火焰充满整个房子的马斯坦眼神沉沉,“看在他糟透的立场的份上。请您放下剑,阁下。”

      大总统沉下视线,“那就让我听听你想说什么,阿菲尔。”

      金·布拉德雷是给予‘利马蔻的福利院的混血小鬼’‘阿菲尔’这一名字的人。
      他以军人的正直和矜持教导养子。从开始的读书,到之后手把手的教导剑技。其中不乏有在长子年龄尚小时,带着乖巧的男孩去钓鱼,一起被夫人指挥着干家务等等片段。

      长达十几年,沉重美好到足以成为人生根基的回忆在现实前不堪一击。

      白发青年眼底泛红;

      他感觉不到痛似地前倾身体,血登时染红了胸前一大块布料。四处在国内点燃战火的国家最终带来的定然不是和平稳定。其中的直接利益相关者,比起不在意,更是被轻描淡写地划分为了‘更劣等的品种’……
      阿菲尔只觉胃部抽痛,强烈的反胃感冲得他半响才缓缓开口:

      “……达成你们的目的,之后,你会去保护夫人和塞利姆吗?”

      金·布拉德雷没有说话。他还是无悲无喜地注视着瞳孔激烈颤抖的长子。

      片刻后移开剑,反手缓缓入鞘。

      “你现在是在作为战败者,作为俘虏同我谈话。”

      “——无关紧要的问题最好适可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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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怎么了,突然间在说什么?”

      落有昏暗灯影的总统府门廊。
      夫人睁大眼,不敢相信一向敬仰父亲的长子会说出‘他不配拥有家人’这样的话。

      阿菲尔动了下,从这个让他心里翻涌的怒火愈烧愈烈的温柔环抱中退出来。青年单膝跪着,比坐在矮凳上的夫人要矮小半个头。“金·布拉德雷从没想过要保护你们。”
      夫人哑然,“先生当然会保护我们。我们是家人啊。”

      “如果他一开始就觉得你……我们不配呢?”

      夫人俯身捡起从阿菲尔头上滑落的毛巾;

      “你冷静一点,阿菲尔。”

      “我非常冷静,”阿菲尔抬头,胸膛格外清晰地随话音起伏两下。夫人的神情看起来难过极了。原本圆润的眉形重重垂下,眼底盈了水光,她试探着为阿菲尔擦去顺着额角留下的雨水。
      “您太相信他结婚、收/养/孩/子的把戏了。”
      阿菲尔稍微避开。他眼底凝着的暗色几近沸腾,眼神灼灼,声音干涩地回荡在门廊间,“伟大,不愧是40岁就登上大总统宝座的男人。是不是只要能加上军功章,家人横死街头也是理所应当的?!”

      夫人抬高声音打断,“——阿菲尔!”

      青年眼底泛红的侧头沉默下来。

      几秒后,阿菲尔一手接过毛巾、撑着膝盖有些步伐不稳的站起身。

      “……我还有事情,今晚就不回来住了。”

      “阿菲尔,你要去哪里?……这样的身体、你还要去哪里啊?!”

      青年恍若未闻,踏着军靴再次踩入雨幕。

      “保重身体,夫人。”

      黑色的军部用车等在总统府门后。精致的铁艺大门发出响动,靠在车身的马斯坦看过来,便见苦哈哈的老管家一手举着伞、一边劝着走在前面的青年什么,阿菲尔脚下一顿,转身朝傻兮兮地在雨里站了十多分钟的男人走去。
      互相都觉得对方惨。马斯坦只觉看到了一只可怜死了的落水狗。
      他打开车门将人塞进去,接着和管家礼貌的寒暄了两句。带好不容易打发掉为布拉德雷一家忠心耿耿的老管家,钻进驾驶室,马斯坦边胡乱扯过毛毯擦了把自己的脸,接着一股脑的将毛毯扔给后座的阿菲尔。

      “吃饭不?”

      阿菲尔没反应;

      马斯坦收回投在后视镜上的视线,拧动车钥匙,“那就带你回我家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金·布拉德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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