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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只是想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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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家也不吵啊。”傅晓琅不以为然地说,“这里只有一个和尚,当然安静了。”
“不是那种安静,是安宁。”李泱重新睁开眼,凝视着佛像说,“这种安宁你们人类应该更能感觉到才对。”
他将那枝野花放在佛像前,继续闭目冥想。
在这一刻,傅晓琅才觉得李泱与她是完全不同的。他身上那种脱俗之感异常强烈,让她忍不住想远离。她又抬头再次端详佛像那微垂的眼眸,心中一片茫然。
直到老和尚端着两碗水回来,才打破这种奇怪的氛围。
傅晓琅捧着那个豁了口的碗,琢磨了半天才开口:“大师,几个星期前,是不是有个老太太来过?她是个很虔诚的佛教徒,是为了她女儿来的——”
老和尚回想片刻,点头说是有这么个人来过。
傅晓琅又问他是否见过Anita,老和尚却摇头说不记得了。他实在是太老,很多东西都记不住了,比如这个庙的历史、甚至是他为什么在这的原因,通通被遗忘了。
傅晓琅问什么,老和尚都是摇头,老态龙钟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李泱突然睁开眼睛,指着佛像前一个漆黑的长盒子,迟疑地问:“那个木盒子里……装的是什么?”
老和尚的表情没有一丝波动,半晌才开口回答:“是……一把剑,一把杀了很多人的剑。”
傅晓琅差点跳起来,不过她忍住了:这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大师,我们能不能看看这把剑?”她急切地问,同时看向李泱。他竟一点都不感到激动,还是一脸平静。
老和尚缓缓踱步到佛像前,合掌行了个礼,才将木盒子打开:“现在这剑,再也杀不了人了。”
傅晓琅凑近一看,不禁大为失望;在她的想象里,这应该是一把削铁如泥、吹毛立断的宝剑才是,可盒子里的长剑包裹在厚厚的铁锈之中,根本看不清它的本来面目。别说是杀人,就是杀只鸡都很费劲。
如果古玉里的那个怪物看见这把剑成了这副样子,又会有什么感想?
好半天,傅晓琅才开口问:“大师,这把剑怎么会在这里?”
不出所料,老和尚又摇了摇头。
“天晚了,二位也该回去了。”老和尚盘腿在蒲团上坐下,“老衲腿脚不便,就不送了。”
逐客令一下,不想走也得走了。傅晓琅本来还有问题,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老和尚不会回答的。
李泱和她出佛堂的时候,还礼貌地替老和尚关上了门。
傅晓琅的心情很复杂:似乎是找到了Anita和于春霞遇害的原因,又似乎没有完全找到。况且这算替古玉找到主人了吗?
她正乱想,李泱开口说话了:“晓琅,你的直觉果然很准。”
“是吗?”傅晓琅兀自苦笑,“可是除了一把锈剑,我们一无所获——那怪物要找的所谓主人,也不知道在哪——”她不说话了,夜色笼罩下的院子里,有个黑乎乎的身影,看样子是在给菜地浇水。
庙里还有其他和尚?傅晓琅愣住了。李泱对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拉着她走了过去。
待走近了,李泱才问:“你是谁?”
那个身影并不回答,仍在认真提着水瓢往地里浇。
“我知道你不是人。”李泱又开口,“为什么不回答我?”
那身影搁下水瓢,终于转过身来。
月亮已经挂在夜空,月光足以照亮他的脸。他和李泱同时睁大了眼睛面面相觑,因为两人长得过于相像。
傅晓琅看着这个与李泱八分像的人,脱口而出:“你是古玉的主人?”
“什么古玉?”那人微微一笑,“什么主人?”
“你是不是个将军?”傅晓琅追问,“那把剑的主人?”
“什么将军……”那人仍在微笑,“你看我这样像吗?”
傅晓琅这才注意到此人粗布麻衣,腰间系的还是麻绳。
“剑都已经锈了,何况一个难以安息的灵魂?”李泱淡淡地开口,“看来你已经变了。”
那人略微一愣,随即回答说:“是。一个只知杀戮的狂徒在努力洗清自己的罪孽,难道不好吗?”
李泱没说话,从兜里掏出一块古玉碎片,交给了他。
那人又是一愣:“这是什么?”
“你剑鞘上的那块古玉。”傅晓琅回答,“为了找你,它杀了很多人,包括来过这里的一个老太太和小女孩——或许你应该将这碎片和那把锈剑放在一起,好让它洗清自己的杀人罪孽。”
那人呆呆地抬起头看着傅晓琅问:“是不是前不久来这里,求佛祖帮她女儿的那个老太太?”
“帮她女儿?”傅晓琅吃惊不已,“她女儿怎么了?”
那人却摇摇头,表示自己不清楚。
“晓琅,我们走吧。”李泱突然开口,拉起傅晓琅走了出去。
“就这么走了?”傅晓琅惊讶地回头看了眼夜色中捧着古玉碎片的身影,“这就算替那怪物完成遗愿了么?”
“不然呢?那个将军的魂魄已经不需要我的血了。”李泱头也不回地往前走,“我想再过一段时间,他就能转世投胎了。”
“‘一段时间’是多久?”傅晓琅又问。
“也许是几年,也许是几十年。”李泱模糊地回答,“也可能是一百年——谁知道呢。”
“他和你长得那么像,难道你不奇怪吗?”傅晓琅再次回头,却连那个小庙都看不见了。
李泱走得很快,说话语气也很淡漠:“奇怪也不一定要知道答案;也许世上也有和你长得相像的女孩。”
“你今天说话怎么怪怪的。”傅晓琅疑惑地开口,“好多话我都听不懂。”
“也许有一天你会懂。”李泱说得含糊。
天很快暗了下来,山里的月光似乎比山外的黯淡,傅晓琅看不清山路,好几次差点摔跤。
李泱一直没回头,却突然停下了。“你走得太慢,半夜也到不了山下。”他转过身来,看着傅晓琅慢慢露出个微笑,“我有个法子,很快能下山。”
不等傅晓琅回答,李泱径直到了她眼前。她还没来得及反应,已被他背在了背上。
李泱高高跃起,既像一只轻盈的鸟展翅,又像一条灵巧的鱼摆尾,然后猛地向下俯冲而去。
傅晓琅紧攀着李泱肩膀,吓得尖叫起来——面前是一块巨大的山岩,恐怕撞上去会摔得粉身碎骨。她高声尖叫着,吓得闭上了眼睛。
就在两人即将撞上山岩的瞬间,李泱已轻巧地落脚在山岩的最高处,借助一蹬之力又高高跃起,然后再次重复向下俯冲的动作。
有无数草叶擦过傅晓琅脸颊,她的心脏随着李泱惊险万分的动作一张一弛,异常剧烈地跳动着。
夜色中没人看见这奇怪的两人,李泱更加放肆,跳得愈高愈远,甚至发出奇怪的啸声。
很快他的欢乐时光结束,便稳稳地在山脚下平地上站住,示意傅晓琅到了。
傅晓琅惊魂未定、脸色惨白,双腿更是不听使唤地发软颤抖,连路都走不动了。
“晓琅,不好玩吗?”李泱惊讶不已,“我以为你尖叫,是因为兴奋……”
“兴奋?兴奋你个头……”傅晓琅定了定神,几乎破口大骂,“有病是不是?我最怕这种神经病一样的——好玩你自己玩啊,拉上我干什么?”
李泱没想到傅晓琅这么脆弱,被她骂得不知所措。
傅晓琅心有余悸,腿一软在路边坐下了。她吸了吸鼻子,重重地喘气。
李泱终于意识到她的不对劲,小心翼翼地开口问:“你怎么了?我和你闹着玩,你生气了?”
“不是生气。”傅晓琅硬邦邦地回答,“只是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她不说,李泱瞧着她脸色也不敢问。
两人就这么在小路边坐了一会儿,异常沉默的气氛一直持续;从村子里回到云县县城,在云县小旅馆过夜,第二天一早坐早班车回到市里,两人都没再说一句话。
不仅如此,那天回来之后,傅晓琅和李泱之间就断了联系。连着一个多星期,清净倒是清净了。
傅晓琅偶尔也会反思自己是不是脾气太坏,把李泱骂跑了;可她也不想先说“对不起”,因为是李泱胡闹在先。
又过了几天,傅晓琅居然梦到了于春霞。在她梦里,于春霞表情阴森,反复让她还钱,还不断逼近,活生生把傅晓琅从梦里吓醒。
醒来后傅晓琅发现自己满头大汗,再想入睡却满脑子都是于春霞的那张讨债脸——她终于想起来自己曾经因为陪于春霞打麻将输了几千亿,她这是托梦来要债吗?
傅晓琅吓得一激灵,在床上睁着眼睛熬到天亮,赶紧起床洗漱出门。早饭都来不及吃,买了一包冥币,打车来到了西山公墓。
清晨的西山公墓很是冷清,地上随处可见黄色的纸钱、烧了一半的白蜡烛和金色的余烬——大概是烧剩下的元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