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在你的掌心里》东尽欢

44、挣扎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
　　回去的时候，薇生坐在他的车上，两人依旧是长久的沉默。
　　眼看快到住处，薇生才开口：“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咽不下一口气？”
　　她的目光看着前方，却没有焦距。
　　车子驶入小区，小区没有实现人车分流，地面有停车位，饶是这样，慕西辞在小区转了大半圈，才找到位置。
　　春寒料峭，车窗上似乎蒙着薄薄的水汽。
　　“我小时候，车位没这么紧张，道路也没有这样拥堵，私家车可以随意停在路边。”慕西辞靠着座椅，陷入久远的回忆，“我记得那天我家司机就是把车子停在路边，我要去文具店买东西，妈妈在接电话，爸爸有很多文件要看，所以没有急着下车，司机带我进了文具店，隔着玻璃，我看见爸爸下来给妈妈开门，他站在车子旁边，妈妈准备下车，这时，一辆失控的大货车冲了过来。”
　　“我亲眼看见大货车侧翻，把我的父母压在下面……”

　　薇生第一次听到他说起父母的事：“你当时一定很难过。”
　　慕西辞摇了摇头：“我不难过，我站在店里隔着玻璃，看着几米外的街道，就像在看电视，那里演着别人的故事，玻璃上有灰点，就像电视上有雪花，看得不真切。后来，我看所有的东西都像隔着玻璃，都像在看一场场与自己无关的电视节目，灵魂在我身后几米之外，我感受不到难过，喜悦，悲伤……”
　　“我不在乎任何事，没有任何情绪。”
　　“大家都以为我是喜欢打搏击，才去做职业选手。其实不是，爷爷认为我不正常，应该培养血性，他送我去的。”
　　“我对做什么完全不在乎。”
　　“直到我遇到你，你总是来找我，我与这个世界的距离变近了，就好像灵魂好像回到了我的身体里，能感受到喜怒哀乐。”
　　“你问我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咽不下一口气，我想两者兼有。我过得好好的，你非要为了什么赌约，主动追我；为了丰富自己的人生经历跟我在一起……现在我回不去了，你却要分手，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真的很喜欢跟你在一起。”

　　喜欢又能怎样？我们两个人三观不同。
　　“你父母的事情我很抱歉，但是你后面说的，编的离谱了。”薇生完全没感受到他哪里不对劲，哄人开心也有一手，他要是不正常，那世上就没有正常人了！比她这个编剧还能编。“慕西辞，我们真的不合适。”
　　薇生推开车门，走了出去。

　　不敢去多想，薇生用工作麻痹自己。这日剧本讨论会结束，薇生回到位置上，手机上有个未接电话，是慕西辞打来的。
　　还有他发来的信息。
　　慕西辞：“有人送来了一台笔记本，你下班后过来看看。”
　　慕西辞在寻物启事上留的地址不是亚坤俱乐部，而是某写字楼，薇生来到所在楼层，被带进一间不大的会议室，靠墙角的地方坐着一个身着旧夹克的男人，体型较瘦，眼睛小，神色拘谨，用戒备的目光打量着四周。
　　“就是他送来的电脑。”慕西辞指着男人说。

　　“电脑是我在你标注的地方附近捡来的。”男人强调。
　　傻子才说是偷来的。
　　事实也的确不是他偷的，一兄弟偷的，最近手头紧，慕西辞的寻物启事炒得热火朝天，五十万元，吸引力太大，兄弟让他拎着电脑来碰碰运气。
　　男人搓着手，催促：“等了好久了，你们赶紧看看是不是你们要找的那台，我还得回家。”
　　慕西辞把电脑递给薇生：“你看看。”
　　电脑侧边有一条划痕，但外观似乎和印象中又有所不同，薇生不太确定：“有点像，又有点不像。”
　　时间太久，电脑里的资料早被删除。慕西辞请了一位电脑方面的技术小哥，小哥拿过笔记本，一通操作，喊薇生去看看。
　　里面躺着的，有无数个文档，正是当初薇生写的初稿。
　　技术小哥将文档恢复，将可做证据的东西保存下来。

　　薇生激动不已。
　　“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慕西辞征询薇生的意见。
　　薇生不知道。
　　慕西辞看她一脸迷糊的模样，道：“交给我好了。”
　　薇生点点头，这事本就是慕西辞在坚持，随他办吧。送交电脑的男人早已经等得不耐烦，再次询问：“既然确定是你们的电脑，那钱……”
　　他目中闪着兴奋的光，又担心对方赖账。
　　慕西辞喊来工作人员，让他带人去财务人员处办理手续。

　　薇生出了会议室，扫了一眼外面的格子间，这家公司不大，薇生进门之前扫了一眼，什么影视文化公司，挂这种招牌的公司很多，有些只从事中介服务。薇生随后问身边的慕西辞：“你朋友的公司？”
　　慕西辞：“我收购了一家，找了个班子做影视项目。”
　　“网剧？”
　　“应该是吧，他们说你的那些科幻短剧上不了大电影，只能在网上播放。”
　　薇生愣了一下：“你在拍我的科幻短剧？”她想起来，慕西辞那里有她的科幻小短剧剧本。
　　慕西辞点头：“项目已经筹备完毕，业务外包合同也签了。”
　　薇生觉得不可思议：“这种剧是要赔钱的！国内科幻本身就是冷门，投资大，观众还不买账，小短剧又缺乏连续性，你会赔得连底儿都不剩！”

　　“赔就赔呗！” 慕西辞无所谓，“爷爷给我的零花钱，花在别的地方连水花都没有，拍戏至少还能看到作品。”
　　薇生仍试图阻止他：“我根本没把版权卖给你！”
　　慕西辞：“你可以去告我。”
　　薇生被噎。
　　慕西辞友好地提醒她：“我建议你等到短剧上映后再起诉，那样赔的钱会更多。”
　　薇生哭笑不得。

　　慕西辞一副我知道我做得不对，但我坚决不改的态度。
　　“听导演说，剧本有些地方要修改以适应拍摄，我让他尽量不要动剧本。”
　　薇生急了：“剧本都要改啊！而且有几个小故事是我上学时写的，现在回头看，有些东西没办法置景！”
　　慕西辞：“那你跟编剧组讨论去。”
　　虽然薇生不想跟慕西辞合拍科幻短剧，但她关心自己的作品，慕西辞是只管出钱，对于拍摄一窍不通，全部外包，薇生不得不跟导演联系，询问整个项目的进展。

　　周六，她甚至来了公司，和导演及多位编剧一起讨论剧本。整整在会议室呆了七个小时，午间匆匆吃了个外卖，到讨论会出来时，薇生腰酸背痛，坐在椅子上忍不住捶肩膀。
　　“走吧，带你去个地方。”慕西辞说。
　　车子开向城郊小镇，这个镇是有名的温泉小镇，距市区近，薇生和前同事一起来过这里泡温泉。但慕西辞的车没开向温泉酒店，而是驶入一处院落。
　　院子很大，像是一家小型酒店，却没挂招牌。
　　“这是陈家别院，爷爷为了泡温泉特地购置的，陈家人经常来这边。”慕西辞解释，向薇生推荐：“你不是脖子疼吗？别院里有几位按摩师，手法非常好。”
　　薇生心上酸酸涩涩：“你不用对我这么好。”
　　慕西辞提醒她：“我得确保你身体健康，毕竟，你还欠我钱。”

　　泡温泉，然后做个全身按摩，慕西辞没骗人，按摩师是位大姐，手法特别好，薇生趴在按摩床上，实在是太舒服了！
　　按摩结束后，薇生肩颈舒服多了。
　　“你也常给慕西辞按摩吗？”薇生问按摩师大姐。
　　“有另一位按摩师。”大姐说，“每个人的身体状况不一样，你长时间坐着上班，动得少，按摩主要是疏通经络。小慕少爷是运动员，他主要是放松肌肉，”
　　好专业！薇生佩服。
　　外面有人敲门，随后进来一位服务员，喊大姐：“二少爷家的太太过来了，方姐你快去准备一下，她待会儿还要你按摩呐。”
　　按摩师恭谨地向薇生告辞：“小姐，我先去了。”

　　薇生换了衣服出房间，才知道有其他人来了别院。
　　陈山海在家排行老三，这也是别人称呼他为“三爷”的原因，那个年头讲究多子多福，他的父母生了五个孩子。除了陈山海，兄弟姐妹们子嗣俱多。
　　换句话说，慕西辞的亲戚挺多。
　　薇生刚进入走廊就见到一个中年男人，他对薇生投以古怪的目光，薇生正不知该如何处理，慕西辞来了，走到薇生旁，向中年男人礼貌地打个招呼：“四叔好。”
　　四叔勉强回应一声，向慕西辞示意薇生：“听说你交了个女朋友，是这个？”
　　慕西辞不否认：“这是薇生。”
　　薇生想反驳，却听四叔阴阳怪气地称赞慕西辞：“西辞，你不错呀！”他又说，“你把女朋友生辰八字给你四婶，让她去庙里给你女朋友祈个符，当然，你要是不在乎这个女朋友就算了。”
　　薇生听不太懂，待四叔走后悄悄问慕西辞：“为什么要祈个符？”
　　“免得我把你克死。”慕西辞说。

　　别院里来了不少人，路过大厅时慕西辞被叫住，非得叫慕西辞把女朋友介绍给大家。慕西辞喊薇生：“去坐坐吧。”
　　薇生非常尴尬，他们两人现在算是什么关系？但来的都是他的亲人，不去似乎不礼貌。
　　打过招呼后，薇生手足无措地坐在边上。
　　几位亲戚目光懒懒地瞟了一眼薇生，薇生如坐针毡，以为豪门亲属们要对自己来一场批-斗，或是充满嫌弃的问候，但对方似乎没这个意思。
　　一位五十来岁的妇人道：“西辞总算有了女朋友。自从他父母去世之后，他也孤单这么多年了。哎呀，西辞，你说你当初为什么要去买文具呢？又不急着用，你要是不去买文具，你的父母就不会死……”
　　薇生蹙眉，为什么要提这件事？你们还不如嫌弃我、批-斗我呐！

　　但亲戚们对薇生毫无兴趣，继续关爱慕西辞：“是啊，他们都说你妈妈嫁入陈家，是来享福的，结果整个人被压扁，作孽啊。”
　　“这不能怪西辞。命里的事，他也没办法。”
　　……
　　慕西辞一言不发。
　　薇生终于忍不住了，愤怒地打断对方：“你们反复地提这些事到底什么意思？”
　　终于有人正眼看薇生，嫌弃道：“没礼貌！”
　　薇生愤怒：“你们才没礼貌！故意往别人伤口上撒盐，谁知道你们安的什么心？”
　　另有人责备慕西辞：“西辞，你怎么不管管你女朋友？”
　　慕西辞坐在椅子上，表情淡淡：“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