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年代翻身记》晓风圆月

77、两千块钱的房子

　　刑卫东在外学习，时间很紧张，里头的学员都是各个地方推荐上去的军官，很多人都会往家里打电话，这就导致了电话根本不够用，因此，学校限制他们的通话时间，每次只有五分钟。

　　接到他的电话时，夜色已经沉沉，赵青禾没有半点睡意，点着台灯伏案写东西。

　　既然要办厂，就得拿出一个章程来，买什么设备、雇多少人、需不需要向银行贷款、厂址安排在什么地方，这些事情她得心里有数。

　　不然红口白牙的告诉首长，她能行，首长对她的信任十有八九大要打折扣。

　　之前在电话里，刑卫东告诉她，首长其实不大赞同部队经商的事情，她想争取首长最大程度的支持，得到更多的资源，自然得费更多功夫。

　　她把这件事情告诉刑卫东，他也很为她高兴，语气温柔，“不管怎么说，我都支持你。”

　　赵青禾放下电话的时候，眼含笑意，她有种感觉，自己正在一步步和这个时代融合，而不是带着一个外来者的灵魂，孤单的旁观着，她要参与这个时代。

　　书房的灯亮到深夜，一个个关于建厂的想法跃然纸上，整齐娟秀的字体昭示着所写之人的用心。

　　一连三天，除了吃饭喝水上厕所，她都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就连饭都是周芹做好了送过来的。

　　当她把一沓建厂的方案放在首长办公桌上的时候，首长的惊讶毫不掩饰。

　　他拿起来一页一页的翻看，越看眼中的肯定越多，“小赵同志，这都是你想到的？”

　　赵青禾的眼睛有些发红，熬夜的人总是这样，但她一点儿也不觉得累，听到首长这样问，连忙点点头。

　　“首长，这是我的一些看法，有句话说得好，不打无准备之仗，虽说开厂不是打仗，但我觉得，道理都是相通的，要是我们准备得当，兴许会有事半功倍的效果。当然了，这只是我个人的浅见，具体怎么操作，还得听首长的指示。”

　　首长眼含笑意，他打了半辈子的仗，已经快要退休了，最希望看到的就是国家多几个有文化有想法年轻人。

　　他鼓励赵青禾大胆去做，只要合适，他全力支持。

　　走出首长办公室，赵青禾握了握拳，眼睛里浮现出丝丝雄心，白皙的面颊也因为激动有些泛红。

　　厂址不必选在太热闹的地方，但是交通一定要方便，不然到时候生产好的药，不好往出送。

　　至于工人，这个不用她操心，部队有的是人，而且首长说过，交到她手上的人一定不是刺头，这样方便她管理。

　　建厂资金部队出大头，她出一小部分，她打算用早餐店做抵押，从银行贷一笔钱，厂子的收益，部队占百分之五十二，她占百分之四十八。

　　最重要的就是设备，部队会联系厂家，只需要她去把把关。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展着，又过了几天，她接到从店里打过来的电话，刑大妹说，黄丹打电话到店里，说是事情办成了。

　　她找来周芹，两个人打算再去一次牛家镇，不过，为了安全起见，她们不打算像上次一样坐客车去了。

　　现在这年头，可没有满大街小巷的监控，再往后几十年，有人怀念这时代人的纯朴，可当她真正身处这年代，才发现，纯朴的人是真的纯朴，坏的人也是真的坏，而且八十年代违法乱纪的事情格外的多，不得不加倍小心。

　　于是她找来刑卫东的警卫员袁向阳开车送她们过去。

　　为了不被人诟病，油费她自己出。

　　这年头军车对一般人还是很有震慑力的，当赵青禾和周芹两个女同志从军车上下来的时候，明里暗里不怀好意的目光都少了不少。

　　黄丹还从店里迎了出来，眼睛忍不住的往车上瞟，眼神里满是艳羡，“原来你们两个是军嫂啊，这么威风的小汽车，你们肯定天天坐吧？”

　　赵青禾笑而不语，适当营造她们有“背景”的氛围，很大程度可以避免上当受骗。

　　黄丹锁上供销社的门，就要带她们去看房子，“你们想买的房子，我打听到了，离这儿特别近，就隔了一条街，独门独户的大院子，还是挨着的，房主想出国，急着出手，我先带你们去看看。”

　　进入八十年代以后，出国热潮开始了，随着与国际的接轨，很多国人认为国外处处是黄金，哪怕卖房卖地，也要跑到外国去。

　　这种社会风气深刻的影响着每一个人，就连周芹，一听房主要去国外，也满脸羡慕，“听说在日本刷盘子，一个月挣得比国内一年都多，要是我也能去国外打工多好。”

　　赵青禾笑道：“以后总有机会出去看看的，不过不是去打工，等咱们的日子过好了，肯定能去国外旅游。”

　　那是两个挨在一起的院子，格局大致差不多，卖房的是一个中年男人，据他说，这两个院子，一个属于他，一个属于他兄弟。

　　他兄弟三年前受国家公派去了日本，在那边的中国饭店做厨子，一年挣了好几千，还娶了个日本女人，在那边，不仅生活用品随便买，就连电器都不用票，不像国内，买个电视机都得攒好长时间的工业票，总之，那是一个天堂一样的好地方。

　　他兄弟不打算再回国了，因此托他卖掉房子。至于房主本人，纯粹是被他兄弟描绘的日本那边的生活给迷住了，老婆孩子都不打算要了，一意孤行的想卖掉房子去日本。

　　赵青禾来看房的时候，房主倒是一脸热情，不过他的妻女脸上的表情简直可以用如丧考妣来形容。

　　人到中年，丈夫发了疯一样要去国外生活，为此要卖房不说，甚至还要离婚，至于女儿，他也不打算管了，女人不知道自己的日子还有什么盼头。

　　“我们两家的房子，格局都是一样的，打我爹手里头盖的，用得都是红砖和好木料，就是再住三十年，它也是结实的。”房主语气隐隐自得。

　　他爹生前是供销社的主任，捞了不少油水，不然也盖不起这样气派的房子。

　　每个院子都有五间敞亮的大瓦房，还有个大菜园，从大门到正房的院子，还用了砖头铺路。

　　这样的房子，真不是谁都能盖起来的，光是这么多砖头，就难倒大部分人了。

　　赵青禾买房子也不是为了自己住，她是为了投资，房子怎么样倒是其次，反正以后要拆，主要是大小和位置。

　　她问房主想卖多少钱。

　　房主伸出两根手指头，“两千块钱，不二价。”

　　周芹又问道：“两个院子两千？”

　　“怎么可能？”房主摇头，“一个院子二千。”

　　这个价钱有些偏高，别看房子不错，但这儿毕竟只是在郊区的一个小镇上，买个农家院顶天了一千块钱，张口两千，属实狮子大开口。

　　“给个实在价，这个价钱太高。”

　　然而不管他们怎么说，房主咬定了二千块钱不松口。

　　见他们讨价还价的时间太长，态度都有些不耐烦了，语气十分强硬：“爱买不买，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赵青禾挑了挑眉毛：“我劝你还是再考虑考虑，最好是打听打听周围的房价，二千块钱，足够在城里买房了。我们是诚心买，你却不诚心卖，卖房的人是不多，可买房的人也不多。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这句话我同样也送给你。”

　　“走走走，我不卖了。”房主明显不悦了，挥着拳头就要赶人。

　　“表叔，你干嘛呢？是你说要卖房，我才把人带来的，你还想打人不成？”

　　黄丹瞪着眼睛站了出来，盯着他，要是他敢打人，今儿这事绝对没完！

　　有袁向阳在，赵青禾也不怕他，瞟了一眼角落里一言不发的母女两人，突然道：“丈夫殴打妻子是犯法的，还有，这栋房子如果是在婚后盖起来的话，属于夫妻共同财产，换句话说就是，这房子，有你妻子的一份儿。”

　　她视力好，一眼就看见那女人露出来的胳膊上有淤青，再加上这男人刚刚的表现，十有八九有打人的习惯。

　　最看不起这种人，赵青禾冷哼了一声，和周芹他们一起离开了。

　　她有钱还愁买不到房吗？

　　一出门，黄丹就开始倒苦水：“你们不知道，我这个表叔最不是个东西，成天的打老婆，我看他出国了对我表婶母女两个也是件好事，要不然，不知道哪天就死在他手上了。”

　　黄丹的表叔也姓黄，家里拍行老大，都叫他黄老大，大名倒是没几个人叫。

　　原先仗着老子的势，也在供销社上班，还娶了供销社最漂亮的服务员做老婆，但他这人着实不咋地，不好好工作，还老欺负其他人，他爹一死，还不知道收敛，不到半年就被收拾了，赶出了供销社。

　　赶出供销社后，一直吃老本儿，十有八九老本儿也吃的差不多了，又听他兄弟说国外的钱好挣，才削尖了脑袋要出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