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郡王相亲手册》汝归

17、另有蹊跷

　　“你认得她？！”

　　“自然，咳！……咳咳……”女人脖子上的力道一松，纤细的身子倏然跌坐到地上。她大口的喘着粗气，赶忙仓皇撑着地面站起来，双手捂住脖子一面后退一面剧烈的咳嗽。直到退出了五六步距离才站定，哑着嗓子道:“我不仅认得她，而且还交情颇深呢，怎么？你现在还要杀我吗？”

　　女人两条秀眉紧紧拧在一起，脸色苍白的好似死人，雪白的脖子上此刻俨然多出了几条红痕，可见方才沈衍之确实想要了她的性命。

　　鲜红的唇瓣连冷笑也再勾不起。仿佛是一枝枝残叶败的枯花，行将就木。她两只深蓝色的眸子一瞬不瞬的紧盯着断了气的萨满，眼底沉下一大片暗影。

　　狼王一死，后方的群狼的动作也纷纷迟疑了几分。三两只率先停下扑咬，仰天长啸，而后狼群便渐渐重新退回山中。

　　行列中弥漫着血腥味，满地四散着野狼和马的尸体。整体伤亡并不算大，墨恒松了一口气，收起长枪，下马组织士兵们先行安顿伤员。

　　弯月已经升到了天空正中，沈衍之怔怔的看了女人良久，狭长的眸子微眯，酝酿着风雨，眼底倒映出女子的相貌。本是剑拔弩张的场面，下一秒，他却忽然之间收了剑，一言不发的转身抬步就走。

　　“沈衍之你站住！”女人情急往前追了几步，她原本娇憨甜糯的声音此刻沙哑如同粗砺的砂纸划磨着地面。两条发软的腿根本使不上劲，身子一矮又“噗通”一声摔在地上，不由自主的闷哼出声，但语气一如既往的决绝。

　　“不准去南边！！”

　　沈衍之恍若未闻，脚下步伐没有丝毫停歇，垂落在身侧的五指渐渐握拳…………又松开……。他翻身上马，额角青筋突突的跳得人脑袋发疼，话在喉咙里打了几转，才动了动发干的唇瓣，堪堪出口:“不过都是各为其主，各司其职罢了。”

　　“卫吟……趁我尚未改变主意。”

　　“你走吧。”

　　“………………”卫吟张了张嘴巴，从嗓子眼里溢出了半声轻嘶。她倔强的咬住下唇，眼眶里存着半满的晶莹。抬头直直的看向马背上的男人。

　　这个人竟然……还能认出她吗？

　　沈衍之避开女人的视线，低头用力拉了拉手中的缰绳。他眼底又恢复冰冷，双眸空寡，正欲打马从卫吟身边绕道而过，却不料卫吟却突然起身，飞蛾扑火一般的拼尽全部力气撞上来。

　　她抓着马蹄，被拖行了十来米。衣裳划破了，皮肤被参差不齐的野草磨得生疼出血，却仍旧不愿意放手。声嘶力竭的梗着脖子冲着他吼叫:“你以为我是为了南蛮吗？！”

　　“南蛮算个什么东西？败了也就败了！！但你不能去南边！你不准去！！”

　　“我要大舜惨败！！你不准带兵过去帮他！不准！！”她好像是一头发了狂的小兽，张着满口利齿，要把一切都撕碎。和朦胧记忆中那个瘦小但是活泼的女孩完全不一样。

　　“说够了吗？”

　　“滚吧！”沈衍之停下马，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她。他眼底冷意森然，话语中丝毫没有转圜的余地，叫卫吟浑身一阵瑟缩，不由自主松开了手。

　　“骑兵伤二十，亡九，战马伤三十二，亡三。”后方墨恒整顿好队列便追了上来，他路过卫吟，目不斜视:“主子，整顿完毕，可以启程了。”

　　“继续走吧，等到天亮找个地方扎营休息。”沈衍之微微颔首，回头瞧了瞧士兵们，径直往前去。

　　卫吟伏倒在地上，咽了几口唾沫润过刺痛的嗓子，冷然开口:“你难道不想知道卫姨和沈叔叔到底是怎么死的吗？”

　　沈衍之皱眉:“我父我母为国尽忠而亡，休要胡言！”他说完便不再犹豫，双腿狠狠的夹了夹马腹扬长而去。墨恒领着三千骑兵，紧跟而上。

　　待到大军走远，山林重归寂静，卫吟才狼狈扶着树的从地上爬起来。从四面发方慢慢走近三四头受伤的野狼。他们先是凑近卫吟嗅了嗅，而后又分分围聚倒狼王身边。

　　萨满躺在草地上，周身的血迹已经快要干涸了。他的下颚连同上嘴都被匕首刺穿，肚子也有个血窟窿，可以看得清内脏。

　　隐忍多时的眼泪终于从脸颊上滚落，卫吟跪坐在萨满面前，小心翼翼的抱起了它的头，像抱着一个孩子似得，在它耳边轻声说:“对不起…………”

　　她蹭了蹭萨满的毛发:“走，我带你回家。”

　　寒风从耳畔刮过，吹乱满头的长发。天边渐渐泛起的鱼肚白取代了夜的暗黑，天上弯月的轮廓已经模糊不清。

　　墨恒看着自家主子不大好的脸色，心中踹踹:“主子，方才那人是…………”

　　沈衍之回头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没有回应。就在墨恒快要放弃等待的时候，他却又启唇娓娓的说:“她是当年我母亲在南边收养的一个南蛮孩子，因无亲无故，便虽母亲姓，取名卫吟。”

　　当年南蛮与大舜开战，老定国公沈臣询作为主将，带着国公夫人卫舒挽和年幼的沈衍之一同奔赴战场。

　　不论什么朝代，一旦兴起战争，最苦的永远都是边境百姓。有一日卫夫人在外领了一个小姑娘回来。那小姑娘是南蛮人，父母都是寻常百姓，却被战火牵连而亡。卫夫人便收留了她，教她识字读书，取名卫吟。卫吟天生性格开朗，但沈衍之幼时却不是个话多的，加之后来被接回了舜京，因此两人并没有什么交情。

　　至于后来…………大舜大捷之际，南蛮残兵却突然反扑，定国公夫妇双双丧命后，沈衍之便再也没有听到过卫吟的消息了。

　　沈衍之想着，长叹了一口气。他的脑子里不听使唤的不停回荡着离开时卫吟冷着脸说的那句话…………

　　母亲与父亲的死因吗？

　　难道此事另有蹊跷？！

　　“墨恒，派人暗中去查一查十年前与南蛮的那场大战。”

　　“是！”

　　“另外…………给舜京送一封信去。”

　　“送往何处？”墨恒挠了挠头。

　　“南安王府。”

　　……………………

　　第二日正午，南安小郡王和傅跈昨夜喝了个酩酊大醉，此时才从床榻上悠然转醒。

　　他迷迷糊糊的打了个酒嗝，含着满嘴的酒气，恍惚觉得有什么东西压得自己半边身子都麻了，于是皱着眉头伸手揉了揉眼睛。只见傅跈还睡着，他全身上下只剩了一条大裤衩，两条腿全架在了陆衫的身上，口水流了满满一大片床单，湿哒哒的。

　　陆衫脑子还没转过弯来，腿就已经先行一步，弯曲、蹬直！把傅跈给踹下了床。

　　傅跈摔了个狗吃屎，“哎呦”一声揉着屁股蛋子爬起来，不怎么清醒的一把抓住了小郡王的手，恶心吧啦哼哼起来:“怎么回事儿啊美人？这么大脾气？”

　　我可去你的吧！！

　　陆衫毫不留情又给了他一脚，横着眉毛指了指自己的脸，咋呼道:“傅老弟，你可看看清楚小爷是谁！”

　　傅跈揉了揉眼睛…………

　　先看看陆衫，再看看自己，再看看散落了整张床的衣物以及陆衫胳膊上的红痕（PS:那是被傅小世子的猪蹄子压了一夜压红的），心中警铃大作……沉寂了片刻，强壮镇定的穿上裤子，拎起床脚的衣裳麻利儿的退出去…………

　　还顺手关了门。

　　他出门才没走几步，正巧迎面撞上了齐申来送醒酒茶。电光火石之间上下犹豫了几秒，随后便拉过齐申的胳膊走到墙角去，东张西望了一番，确认没人后暗戳戳的问:“那个………我问你个事儿，你可得如实回答啊……”

　　“嗯。”齐申满天的雾水，莫名其妙。

　　“昨晚上…………我跟你家王爷有没有………发生什么事情？”傅跈挤眉弄眼。

　　齐申:？？？想哪去了？！我现在要是嘴里有一口水就能呲你一脸，你信不信？？？

　　他快速的平复了一下内心，挤出一抹笑:“回世子的话，自然没有。两位主子昨儿喝完酒就睡了。”

　　“哦——”傅跈拍了拍胸口舒了一口气，这才乐颠颠的一面套着衣裳一面走了。

　　齐申进屋时，陆衫还坐在床边放空着思考人生。他裸着上半身，眉头紧皱，看起来又是宿醉后犯了头疼的毛病。

　　“殿下，厨房烧了些醒酒茶来。”

　　陆衫还没完全回神，伸手接过便仰头一饮而尽，随后整张俊气的脸都皱成了个包子:“怎么这么苦？府上又换厨子了？”

　　“呃………厨子家里儿子今儿娶媳妇，他告假回去了。”齐申往后退了几步，舔舔唇瓣道:“这……是属下熬的。”

　　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

　　齐申赶在自家主子的巴掌落下之前，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递上去:“殿下，这是定国公悄悄遣人送来的信。”他看着自家王爷那由阴转晴的脸色，默默放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