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郡王相亲手册》汝归

14、大军启程

　　自古帝王多猜疑，其实倒也不能全然将罪责推附到皇帝身上。

　　人心不足蛇吞象，历朝历代觊觎皇位之人何其多？宗室手足兄弟之间尚且勾心斗角，为权利所差使，做了贪嗔的走狗，拼得你死我活，更遑论外人？

　　上位者心不狠则不能得长久，行不厉则不能保自周。杀父弑君，血肉相残之与皇室，实在谈不上稀奇。大舜自开国以来，哪一位皇帝不是执着利铁在荆棘中杀出一条血路来的？纵使皇兄在他与母妃面前仍旧是那个儒雅翩翩的大殿下，陆衫却也清楚明白，他手上沾过的血，红得发烫！

　　可是那又如何？人生在世，为的也就是一个“命”字。我投之以德行，却得之剑刃，腹背受创。我抛之以刀枪，反而得之拥戴。既然如此，那为何还要做圣人？

　　陆衫虽心中笃定沈衍之一腔热血为保家国安康，却也不敢在这金銮大殿之上拍着胸脯同宪文立誓保证。只是辩驳:“臣弟以为皇兄多虑了，定国公府世代忠烈。况且沈衍之在南边多年，行军打仗犹如家常便饭，定是能再打得那南蛮丢盔卸甲的。何不…………待到此战大捷，再做定夺？”

　　“如此这般，无异于放虎归山。”宪文帝皱眉，语重心长道:“若沈衍之安分待在京中，将兵权交还朝廷，朕也不愿同他这般撕破脸皮。可偏偏此战又是他主动请缨…………”

　　若说起情分，往昔沈衍之与宪文帝也算是熟识。只不过小时候的沈衍之体弱多病，又瘦又小的,宪文帝颇为瞧不上他。

　　陆衫心中不由的骂娘！

　　真是好奇心害死人，今儿要是不来凑这热闹，可不就什么事儿也没有了吗？偏偏要夹在皇兄与淮卿之间难做。

　　他心不在焉，其实倒也是盼着沈衍之能安安分分留在舜京的。毕竟南边如今是多事之秋，小小南蛮大舜自然不放在眼里。可是这一回，南蛮联合沭国卷土重来，兵力不可小觑。战场上刀剑无言，万一…………

　　万一他回不来了呢？

　　不会的，不会的。

　　陆衫思及此，呼吸一阵起伏。他连忙摇了摇头，想要将这不吉利的思绪从脑袋里甩出去。可越是想忘，就越发记的清晰。

　　“那皇兄还还有其他属意的出战将领人选？平威将军如何？”

　　“刘醒是老定国公的旧部，本就是要随着沈衍之走动。”宪文帝将手中的折子重重的丢在案台上，捏了捏眉心，长叹一口气:“罢了，罢了，朕今儿也有些乏累了，你且先回去。”

　　陆衫偷偷的朝案台之上散落开的折子浅浅扫了一眼，便老老实实拱手退出去。

　　………………

　　那厢沈衍之从皇宫出来，便是一路无言。他在府门前翻身下马，从怀中抽出一张字条递给墨恒:“你去，派人暗中将此物送到平威将军府上。”

　　“是。”墨恒领命，接过字条放进赤铁护腕的暗层之中。跟在沈衍之身后往内走:“主子，那咱们明日几时动身？”

　　两人一路走进书房，从内反锁了门，在书柜前站定，对视了一眼。

　　“打开。”沈衍之压低了声音。

　　墨恒垂下双眸，随即走上前去，双手运气，便轻而易举的将那一排书架往墙内推进去几分。

　　他转身往回走，片刻，提着桌子上那盏灯又折回来。轻轻的从书架上抽出一本蓝皮书，只听见一阵细微的响声。书架向两边退开，眼前便兀然出现了一条漆黑悠长的暗道。

　　墨恒点燃灯中的白烛，默不作声的站回沈衍之身后。

　　“可派人去过了南安王府？”沈衍之走在甬道里，说话声也显得格外清晰空旷。

　　“昨夜里已经调了卓日和卓悦过去。您看……可还需要增派人手？”

　　“不必了，卓家兄妹行事稳妥。就安排他们两个过去吧。”沈衍之往前一路直行，宽大的衣袍拂在地面上“沙沙”作响。他坚毅的面容在残弱微黄的烛光映照下显得格外立体，一袭朝服，也难掩那一身苍松一般挺拔的气势。

　　沈衍之双唇紧闭，脸上皮肉崩的很紧，在良久的沉默后突然出声。

　　“怕是等不到明天了。”

　　他睫毛轻颤，低眉敛目。一双眼睛里除了那星星点点的亮光之外漆黑一片:“今天夜里，皇帝势必就会有所行动。他虽疑心与我，但…………我不可负国！”

　　“墨恒，你朝右走。一路去平威将军府上把字条送到。”

　　墨恒心头一记轻颤，恍然抬头追问:“主子，那您…………”

　　“我即刻往城外南郊军营去，整顿人马，连夜启程！”沈衍之从怀中摸出一根火折子，转身便没入重重黑暗之中。

　　大舜建国至今，忠将英杰层出不穷。可是到了先帝那一代重视科举文人。习武入朝着一条路阻塞不同，便也渐渐萧条下去了。时至今日，朝中大多将领年事已高，亦或者都是些纸上谈兵之辈。没上过战场，打过仗。叫沈衍之如何放心将家国天下交与这些心智未足之人？

　　偏皇帝对他心存猜忌，多番阻挠。南蛮是老定国公拼尽性命也要守卫的地方，是父亲母亲的埋骨之地。沈衍之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蛮人的马蹄短靴踏上南边的土地半分！！

　　墨恒在原地站了片刻，随后吹灭了自己手上的那盏灯，脚尖轻点飞快的往右而去。

　　这条暗道正好通到平威将军府的后院。墨恒走到路的尽头，轻敲了三下门。

　　隔着门板，他听见两声鸟鸣。随即开口:“连天三江，高枕无木，其间来者。”

　　话音在甬道里来回飘荡了片刻。随后木门被打开。一位白胡子老人朝墨恒拜了拜:“大人请随我来。”

　　墨恒颔首，一路跟在那小老头身后，拐进了将军府书房。刘醒从屋内探出头，拉他进去，随即反锁上门窗。

　　“墨恒侍卫，国公派你来可有稍什么口信？”

　　墨恒板着一张脸，不言不语的从赤铁护腕中拿出字条递过去。

　　刘醒连忙接上，走到亮光出展开来看。他默了半晌，随即回去与墨恒道:“托你传话给国公爷，就说属下得令。明日晌午便往举家迁往襄阳。”

　　墨恒依旧是不出声，他点了点头，朝刘醒抱拳。而后再一次走进密道，往城外南郊去寻沈衍之。

　　………………

　　陆衫从宫中出来已经是未时三刻，他在大街上漫无目的的转悠了两圈。不知为何，总是觉得心里一阵空落再三思量着，径直往定国公府去，想要找沈衍之聊一聊。

　　奈何府上管家说国公带着小姐出门去了。陆衫却也不急，他向来是个闲人，不见外的打发厨房做了几盘小菜，便在正厅里坐着等沈衍之回府。

　　可眼瞧着天色渐暗，也不见有人回府。陆衫心里闷闷的钝疼难受。他起身出去寻管家，可一路走到门口，偌大的定国公府却也不见几个人影。

　　陆衫探头出去，隔着长长的一条街，却看见尽头一大波全副武装的禁卫军正举着火把，往定国公过来。

　　街上喧闹异常，对应这寂静的国公府，叫陆衫无端心悸难耐…………

　　禁卫军行到府门前站定，为首的统领朝陆衫行了大礼:“臣陆翎！奉命缉拿定国公沈衍之，还望殿下行个方便！”

　　晚风阵阵的吹动着长街，明明是温和怡人，陆衫却只觉得一股冷意从五脏六腑漫出，瞬间窜遍四肢。

　　他嘴角微抽，叹了一口气。

　　“进去搜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