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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二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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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分手电话之后,张桐再也没接过她的电话。
她去刑警队找过张桐,刑警队的人没让她上楼。说张桐不在。
她抬头看看他的办公室,窗帘拉着。
她知道他在。
刑警队的人之前见了她都嫂子嫂子的喊,这次见了却面露难色。
就这么防着么。像防犯人一样。
张桐,你就这么不想见我,是么。
她担心他,以为他是一时想不开,来了这里才发现,他是打算以后都这样了吧。在大家看来,她低声下气低眉顺眼的来找他,还被他拒之门外,像鬼一样防着。
内心深处那个叫自尊的地方被狠狠地撞了几下。
她转身离去。
似乎感应到什么似的,她又回头望向那扇窗,依旧被窗帘遮挡着。她内心嘲讽自己,彻底死了这条心吧。
后来的一个月,张桐都没敢回家。
他遇到大案不怂,遇到歹徒不怂,遇到拿枪的坏人不怂,面对这个女人,他挺怂的,就怕自己趁不住,一个心软,然后害了她一辈子。
程丹在家收拾行李那天,接到了院长的电话。
她还是得去见一见院长。
她憔悴不少,于是上了一层厚厚的妆,想把脸上的憔悴的遮下去,还专门挑了一支比平时艳丽的口红。
眼睛里的疲惫是藏不住的。
...
她坐在院长对面,看着这个小老头从一堆文件里翻找着。
她本想说不用了,院长就笑眯眯的拿出一份文件,往桌上一拍。
“喏,复职调令。”
见程丹没拿,他又把这份文件往她那边推了推。
程丹依旧没伸手。反而低头从自己包里拿出了一张纸。
辞职信。
院长急的满脸通红,问她,“你这是做什么。”
程丹淡淡的看了看窗外,“去进修。”
毕竟医学这种东西,学无止境。
“去哪?去多久?”院长又问。
程丹随口编,“美国吧。”
.....
这件事很快传遍了医院,都说急诊上的程医生要去美国进修了。还有人讽刺医院领导,看,还停职,这下好了吧,人家不干了,错失这么好一人才。
在程丹走之前,去了一趟高羽的墓地。送了束花,道了个别。
这事张桐还是听刑警队去扫墓的同事说的。
后来她就不见了。带着她的行礼一起。也许真如大家说的那样,她去美国进修了。
......
张桐仿佛又回到了认识她之前的生活,原来一个人消失在自己的生活里,抹去所有存在过的痕迹,是那么简单的一件事。只是他看到自己家的沙发会想她,看到餐桌会想她,看到浴室会想她,看到雪球会想她,看到自己衣柜里整整齐齐折好的衣服会想她。
他恨不得把所有的东西都换一遍。终究是没换。
没有为什么。
他舍不得。
这段时间。大家都看他精神不佳,总是想方设法带他去吃饭,去玩,可没什么用,还是那副死样子。
唐耀他们依然不放弃的带他出来聚,有个说法是,一醉解千愁。
男人嘛,头脑有时候就是简单的。
不是还有句话这么说嘛。借酒浇愁愁更愁。
....
晚上张桐又不情不愿的被他们带出来喝酒。
唐耀故意活跃气氛,“这家店新开的,不好吃你抽我。”
中间张桐喝多了,去洗手间吐。他洗了把脸,看见站在自己旁边慢悠悠洗手的老头。
“爷爷?”
爷爷继续洗手,“怎么,不允许我们老兵们聚会啊?”
张桐没说话。把凉水扑到脸上,脑子清醒一些。
爷爷正要走,又折回来。
“张桐,转职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张桐靠在洗手池边,“出来了不谈工作。”
爷爷叹了口气,突然想起了什么,“你可得对程丹那丫头好点。”
张桐眼中多了一丝不明意味,他已经..有多久没见到她了。不论他早回家晚回家,再也没有在楼下或者电梯上碰到过她。真的就一声不响的离开了吗。
他俯着身,双手撑在洗手台上,低着头,没说话。
爷爷倒是对程丹赞不绝口,“小丫头真不错,上个月还来看我,知道我爱喝茶,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一包红茶,台湾茶,挺贵,喝起来挺香,我问她张桐怎么没跟你一起来,小丫头还挺懂事,说你工作忙,哦对,她还给了我一名片,是个老中医的电话,看腿疾的,这丫头,也不知道从哪看出我腿脚不好,还给我这个。”
爷爷早年腿受过伤,一到下雨天就会酸痛,这病根已经好多年了,平时倒是不怎么看得出来。
张桐低头撑在洗手台上,头埋的更深,撇了撇嘴,莫名胸腔有点热。
爷爷拍了拍他后背,便走出去。
许久,他又打开水龙头,重新洗脸。
...
晚上回到小区,靠在车上抽烟,迟迟没有上楼。
他抬头看看程丹家的窗,嗯,灯还是没亮。
.....
他真的回到了之前的状态。
每天穿的很精干,头发也很短,胡子剃的干干净净,办案也越来越得心应手。
以前他不爱被采访,上电视。几乎每次有稍微大一点的动静,电视台就过来要求采访侦破过程。
让刑警队大家都惊讶的是,他居然来者不拒。上电视荧幕的次数居然多了起来。
吴健和唐耀心里都有数。
只是,美国人也看中国的法制栏目么。
.....
张桐有条不紊的生活,可一年后的某天,他听到对门有些动静。
睡在沙发上的张桐一下子就弹起来,竖起耳朵听,听到对面的门开了,他连拖鞋都顾不上穿,大冬天就光脚跑出去,进了对面的家。看到一个阿姨。
他有些失望。
“阿姨,这房子是租出去了吗。”
那阿姨一笑,“不是,这家房子的主人上个月突然打电话说让我定期过来打扫一下屋子,不想屋子落了灰。”
“那..她要回来住了?”他艰难的问。原来上个月阿姨就过来打扫了,可能因为种种原因,他到今天才碰上。
“这我不知道,”阿姨眨了眨眼睛,像是回忆了下,“小姑娘人挺好的,自己走之前叫我过来打扫过一次,还给我留了个钥匙,说有需要的话再给我打电话。这不,她上个月给我打过电话,我就过来打扫了几次了,她每次都要叮嘱好几遍,让我别动家里的摆设,小姑娘家就是,家里小玩意是多,我跟她说,不用那么费心,我不会动的,打扫完卫生就走,她每次都应着,但没多久,又打电话过来都叮嘱好几遍...”
他们在一起没多久的时候,心血来潮,好不容易找了个休息日,两人去买了好多小物件,把两人的房子都装饰了一番,程丹那时候还说,这样才有家的味道。
张桐已经不忍心听下去了,喉咙处干涩的不行,眼眶热得想要涌出点什么来。
他声音也变了,“她走之前...也找您打扫的?有没有跟您说什么。”
说起这个,阿姨深深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像是惋惜。
“哎,这个一想起来,我都觉得心疼,要是她妈妈看到肯定心疼的不得了哟,那时候她蹲在这,”阿姨指了指墙角的位置,“那么瘦瘦的一个小姑娘就蹲在这角落里哭,哭的一抽一抽的接不上气,那眼泪流个没完,我这辈子都没见有人哭的这么凄凉的呀,我过去叫她给她说打扫完了,她抬起头那双眼都红的跟什么似的,还笑着跟我说了声谢谢....”
张桐捏紧了拳头,心脏发麻,疼得他一句话都说不上来。
阿姨走之前,他向阿姨要了程丹的新号码。
他回家抽了根烟,拨了电话。没想到电话那头接通了。
许久,两人都没有说话。这诡异的沉默就是两人一年多以来的第一次交流。
程丹知道是他。还是没忍住接了。
“有事吗。”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张桐喉咙一窒,“想..跟你说声对不起,那时候突然跟你分手,一定让你很难过。”
程丹那边低头写着一大串英文,听着这个她爱到骨子里的声音。一边故作轻松的笑了笑,“没有,也就伤心了一两天,之后就跟没事人一样了,该怎么办还怎么办。”
她语气越轻松,张桐心里就越是难受,手里的香烟捏变了形,“家政阿姨都跟我说了。”
程丹彻底沉默。然后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