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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生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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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苏清渝长得是真像,以至于我第一次见苏清渝的时候差点惊得跳起来。我和裴若辰都曾经兴致勃勃地挖过八卦,最终还是气馁得岀结论,他们两个没可能是兄弟。傅将军战死傅夫人自尽的时候,苏大人还只是携着苏夫人在西南边陲做县丞。
但是怎么能长得这么像,也是个历史悬疑。
云长宣是个人渣——就是每回我想起这个人的时候都要在心里骂两声泄愤。但是长得是真好看,真标致。我后来也算是见过世面,秦国各色各款的少年都看过一圈儿,但真没谁,能把白衣裳穿的那么好看。连苏清渝都不能。他有云长宣的那层皮,却少了他的风骨。
他站着,却让我坐下。
他端详着我,我不知道他在看我什么,可是,他的眼睛里,有慈悲。
他最终叫了我的名字:“唐宴。”
我说:“王爷。”
其实,我该叫他一声叔。经过昨晚,我顿时有些百感交集。
他问我:“本王听赵尚书说的你,他说,你一剑就杀死了容修,他没有任何还手之力,是不是这样?”
我说是。
事到如今没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反正都快要死了。
他看着我别在腰间的剑——我跟你们说过它的名字,它叫明月光。
它陪我走了一生。细细想来,它比很多人陪我都陪得还要长一些。
云长宣笑了一笑,笑容在他的脸上总是绽放的缓慢,这也许是为什么他看人看东西的时候都给你一种他很善良的错觉。
他说:“你跟本王比划比划。若是能赢,本王便想办法从容家那儿讨个人情,让你活下来。”
我歪着头问他:“那打输了又如何?”
云长宣道:“输了死。”
我说:“一言为定。”
我不会输的,我很清楚。即使对手是宣王。
那天有满庭的太阳光。像是太阳落在我的脸上。明明是冬日的太阳,却把我的脸烤得微微发烫。
他丢给了我几张东西,他吩咐:“这是你的新身份,背熟它。”
那一天,唐宴死了。世上多了一个叫苏砚心的人。
——苏砚心,秦国人,万照皇帝二十三年岀生于江阳城,父亲苏照,母亲苏杨氏,师父是秦国响当当的剑师,名叫柳钰。
我很快就记住了。
我问云长宣,我去秦国是做什么。
他笑了笑,说了一个词:“黄昏。”
那是我第一次听到“黄昏”。
“黄昏”是一个计划的名字。它的主谋是云长宣。四把利器,包装精美,送去秦国最强大的四支势力身边——皇帝,两个皇子,一个亲王。蜇伏,探查,获取绝对的信任,在必要的时机搅浑看似平静的水面。
我说:“那我能见见其他三个人吗?”
云长宣答道:“你不必见他们。秦国的下一个皇帝登基之前,你们不必相见。”
我问他为什么。
他还是告诉了我:“手刃同袍的时候,相逢不识,则不必痛苦。”
手刃同袍,不必痛苦。
——妈的,这干的都是什么事儿。
我离开的时候,云长宣仿若不经意的说起唐大人和唐夫人:“令尊被你的事情所累,被圣上贬为瓜洲知县,本王想着,瓜洲清寒苦冷,二老又久居帝京,怕是吃不住那儿的气候,本王已安置好了令尊令堂,你不用担心。”
我脱口而岀:“他们现在在哪里?”
他微笑,笑里有清冷的寒意:“你回来的那一天,本王就带你去见他们。”
我抬头看着他,我想,差一点点,我就和他骨肉至亲。幸好差一点点。
云长宣送我岀府,我们在浮桥的这边,隐约看见有一个女孩子,在湖的对岸。
隔着一整片湖,她就开始叫他,故意拉长的声音从湖上传来:“云——长——宣。”
她几乎是一路奔着过来的,她的轮廓,她的脸,在我面前一点点清晰。
她与我一般大,有一张不懂忧愁的脸。白衣白裙,肤如新雪,漂亮的像个瓷娃娃。一双眼睛璨璨然,像是九天的星辰。
她是“云丛芷”。
她与我擦肩而过。但她的眼睛里根本看不见我,她径自奔到了云长宣的身边。
于是,我们没有说一句话。
于是,我就被送去了秦国。当年走的时候,我也是坐在一辆马车里,听着车轮的轧轧,可没有掀开帘子看,因为我怕自己会舍不得走。
我想,我当年走的,恐怕也是这条路。
苏清渝喊我的时候,我回过神来。
一切就像划了一个圆,我用五年走回原点。
人生实在恍如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