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我还可以再抢救一下》水煮红虾

15、第 15 章

　　在这一天之前，轩辕晚始终想不明白，这世上的是非黑白究竟是以何来定。何以一些人行事光明磊落，却只因出身魔道，便要如过街老鼠般遭受人人喊打，甚至如她这般被昔年同道置于死地，恨不得剥皮拆骨，挫骨扬灰。
　　难不成，流淌着嗜血因子的传承于魔族的血脉，就真的那么令人不齿——抑或者，胆寒吗？
　　昔日的自己为了追寻这么个答案，不惜辞别师尊，奋不顾身地执剑下山，携着颗总是腾腾燃烧着的救世之心，和一身总也受不尽的新旧伤痕，跌跌撞撞独行世间，试图动摇世俗哪怕一丝的偏见。却不料到头来，自己孜孜以求的，终究如同笑话一场。
　　人魔之别，已是天堑。
　　轩辕晚庆幸自己终于在最后关头想通了这关窍，却也黯然自己为何耗尽半生才算明悟这分明浅显至极的道理，空待了这许多年华。所幸，纠缠了自己半生的疑问终于豁然开朗，那种感觉，就好似一阵清风轻轻吹过，终是拂去了鸠占鹊巢的乌云，终是……让人释然。
　　可惜，心结解开的同时，她并没有体会到想象中的畅意，只是觉得有些倦了。因而，在见到面朝自己直直刺来的数柄仙剑时，眼睫一垂，一时间竟是避也未避，生生受了。
　　万剑穿心是什么感觉，轩辕晚今日总算是体会到了。自她踏上修炼一途后，便再不曾如幼时般任人蹂/躏，即便后来下山后连连受伤，也没有如现在这般亲自将自己命门送去给敌人的时候。锥心之痛，生不如死，可心口骤痛之际，她竟隐隐有了种解脱之感，仿佛面对的不是即将要夺去她生命的利刃，而是普渡自己去往极乐的，师尊口中曾说过的“料峭春寒”。
　　“师尊……”
　　心中暖意遍布四肢百骸，又很快如潮水般褪去，轩辕晚檀口轻启，珍而重之地吐出这萦绕心头的二字。原来只有在将死之际，她才敢将心意言明，只可惜师徒二人早已恩断义绝，死生不复见。
　　微不可闻的话音转瞬消散于风中，一如她那抹自始至终见不得人的思慕。轩辕晚眼中渐渐失去焦距，清风拂过，女子身下一角玄色衣摆随风飘扬，缱绻温柔。
　　“嗤——”地一声打破了这片刻的平静，是兵器捅穿血肉的声音。
　　原是那些所谓除魔卫道的正道人士，唯恐区区几道血窟窿杀不死她，以免为她这个天生具有自愈能力的魔族宵小留下一线生机，对视一番后竟毫不留情地将那数柄仙剑穿透她身体。
　　那片衣角依然轻轻飘扬着，却在一瞬间染上了深沉而冷厉的暗色。暗红血液随之滴落在地，轩辕晚的身躯软软倒下，在一众欢呼声中显得格外苍凉。她慢慢闭上眼睛，不甚清醒地感觉着逐渐僵硬的身体慢慢化作齑粉，四散在风中，突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自在。
　　传闻魔族为创世神女所厌弃，得一瀸言流传于世，只道是生时无奈，死则魂消。对于这传闻，众人本是将信将疑，但见轩辕晚身形消弭，不过刹那便灰飞烟灭，不由大喜。
　　因而无人发觉，轩辕晚死前曾冲着他们勾出一个极冷寂的笑，仿佛一切只在自己的算计之中。唯有落在天边飞鸟的目光之中，透着一丝极为不舍，又饱含隐忍的欣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