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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母子结盟 小皇子人小 ...

  •   小皇子左丘镰与寿王爷、寿王妃告别后,缓缓走向了里屋,但是没有立刻进门,就那么站在门边,安安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床上的莫情昕。
      殿外的晚风从半掩的门缝里溜进来,带着庭前晚香玉清浅的甜香,吹得他月白锦袍的衣摆轻轻晃动。他仰着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小小年纪眉眼就已经生得俊俏,能看出未来绝对是一个帅哥,唯独那双眼睛,比寻常孩童沉静太多,像是一个成年人,深深的望进眸子里,竟然像一汪看不出深浅的潭水。
      莫情昕听见声音后从床上起身,看向了声音的方向,就看见了正站在门口的左丘镰,她心里直打鼓。她刚刚才知道这个孩子,名为左丘镰,是原主莫情昕生下的孩子。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一个四五岁的小娃娃,眼神能沉静成这副模样,完全不像寻常孩童。
      屋里只有这母子二人。莫情昕慢慢撑着身子,在床头靠稳,看着眼前这个安静得过分的孩子,试探着开口:“左丘镰……不,镰儿,你怎么一个人来了?”
      左丘镰听见莫清昕和他说话,缓缓走到了床边,不过也不回答她的话,只盯着她的眼睛,认认真真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母后,你不是母后。”
      莫情昕一颗心猛地提了起来,面上却还端着刚刚学到了皇后的架子,故做严肃的和他说:“你这小娃娃,怎么跑来本宫这儿胡说了?”
      左丘镰走到床边,小手搭在床沿上,仰起脸,一字一句说得清楚:“我是左丘镰,我是你生的儿子。以前的母后,看父皇的时候,眼里全是难过;看兰妃娘娘的时候,眼里全是生气;看我——眼里全是委屈。可是你刚才看我的时候,眼睛里一点情绪都没有,就好像我是一个陌生人。”
      莫情昕心里咯噔一下。这孩子,观察力也太吓人了。她刚才确实是用现代人的眼光,把这孩子当个陌生小孩看待的,心里还觉得他可爱,哪里会有什么委屈和疏离。可就是这么细微的差别,竟被他一眼看穿了。
      “你不怕吗?”她放轻了声音,认真地问他。
      左丘镰轻轻摇了摇头,把小身子往床边又凑近一点,压低了嗓子,像是怕被门外的人听去:“上次我生病快要死了的时候,国师爷爷来看我了,看我不想活下去,实在没办法了就跟我说过,说母后执念太深,或许会等来变数。让我坚持下去,看看这个变数会对我的人生有什么影响。我猜,那个变数就是你。原先的母后,是不是托你帮她收拾高鹂溪?是不是完全没有提过我的名字。”说完这些话以后,左丘镰眼睛了充满了落寞,看起来让人极为心疼。
      莫情昕愣了一下,随即在心里直摇头。原主把要换人这个消息也藏得太不严了,——先是素香被原主嘱咐过,然后是寿王妃、寿王爷,她们是最亲近的人,告知情有可原,但是国师是怎么回事?以及这个国师嘴也太不严了吧。现在好了,连这个四岁的小皇子都提前知道了要换人。她甚至有点怀疑,莫情昕是不是把能告诉的人全告诉了一遍。会不会所谓的兰妃也都知道这件事了。而且莫情昕看向床边落寞的小孩,很生气原主,为什么生了孩子以后对小朋友这么不亲近,搞得一个在现代还不够年纪上幼儿园的小孩子这么难过。
      “算是吧。”她想了想,索性也不瞒他,压低声音应道,“我答应过你母后,要拆穿兰妃的真面目。虽然你原来的母后去了别的地方,现在换成了我,我虽然不能向你保证什么,但是我可以保证的是我以后绝不骗你,咱们一起为拆穿兰妃的真面目努力,而且我也会努力对你好的,虽然我没有带孩子的经验,但是咱们一起成长可以吗?以后我叫你镰儿,可以吗?”
      莫情昕说完以后,就伸出手拉起站在床边的小孩,让他坐在床上,并准备摸摸这个让人心疼的小孩的头。
      左丘镰听完莫情昕的话以后眼睛亮了一瞬,又飞快压下去,换上一副小大人的老成模样,顺着莫情昕的力道坐在床上,悄悄的把头往她的手下送了送。轻轻叹了口气:“好吧,那以后我们就是盟友了。以后我还是叫你母后,避免让别人怀疑。至于兰妃,兰妃人前温柔和善,背地里却是个吃人的性子。她总往我这儿送加了凉性药材的点心,我吃了好几回,夜里都肚子疼。可我跟父皇说过,他一句都不肯信,只说是小孩子乱讲话。”
      莫情昕心里一紧。原来不止原主被欺负,连这个小孩也一直被暗算。一个四五岁的孩子,被下毒、被构陷,亲爹却一个字都不信,反倒信一个心思歹毒的妃子。她对那位皇帝陛下的滤镜,算是碎得干干净净了。
      “那这些点心,你……一直在吃?”她皱眉。
      左丘镰摇了摇头,神色平静得不像个孩子:“第一次疼我就懂了。往后她送的东西,我都说假装收下,等没人的时候,放在院里喂了猫。猫没事,是因为我拿去让御医验过,御医是我母后,也就是原先那位娘娘的人,信得过。”
      莫情昕更吃惊了。这么小的孩子,已经懂得在宫里头布自己的眼线、验食物、留证据,甚至还能分辨宫里谁可信。这哪里是五岁奶团子,分明是个深谙生存之道的小人精啊。
      她更加心疼了,现代的孩子,五岁还在爹娘怀里撒娇要糖吃。可这个皇宫里长大的爹不疼娘不爱的孩子,连吃一块点心,都要先想着会不会中毒,会不会被人算计。深宫里的孩子,是被逼着早早长大的。
      “那你今天来找我,”莫情昕看着他,声音放得很轻,“不只是来看看我,对不对?”
      左丘镰点了点头,也不绕弯子,直接摊开:“我一听说你昏迷以后就想来看看有没有换人,还有就是兰妃做过的事,我桩桩件件都记在心里。只是我年纪太小,手里没权,说出去父皇也不会信。可你不一样,你是皇后,你有寿王府,你能替她,也能替我出头。”
      他顿了顿,像是回复刚刚莫情昕那句盟友的话,又补了一句:“我们可以结盟。”
      莫情昕差点笑出声。一个五岁的奶团子,一本正经跟她谈结盟,这画风意外地可爱,又莫名让人鼻子发酸。
      “对的,以后我们就是盟友了。”她顺着他的话逗他,“那么小盟友,你现在知道哪些信息,说来听听,我们一起为了我们的大计计划一下未来?”
      左丘镰显然是认真想过的,掰着白白嫩嫩的手指,一条一条说得清楚:“等你身体好些了,咱们就一起认一下宫里的路。哪条路能走、哪条路有陷阱,谁是兰妃的人,谁靠得住,我都知道。我还能帮你躲开父皇的盘问——你现在的言行,跟以前的母后差得太远,一旦露馅,第一个来处罚你的,就是父皇。”
      他说到这儿,抬起眼睛,直直看着她:“你会露馅的。我看你一眼就知道你换人了,父皇也会知道的。我帮你圆过去,你就不会那么早暴露。”
      莫情昕怔住了。她一直以为自己毕竟在现代也活了二十多年,怎么说也比一个孩子强,可这孩子一句话就戳中了要害——她一个现代人,言行举止、称呼习惯,处处都和从前那个谨守规矩的皇后不一样。素香看得出,左丘镰看得出,那从夺嫡中胜出的左丘炎,又怎么可能看不出?
      她看向左丘镰的眼神,多了几分认真。
      “那你想要什么?”她问。
      左丘镰伸出小拳头,轻轻一握:“有两个,一是原来母后的心愿我们一起达成,不仅是为了母后也是为了我,咱们一起把高鹂溪做的事,一件一件翻出来,让父皇看清她是什么人。二是我希望你可以在第一件事达成的事件内做我的母妃,我一直都希望有一个疼我的母妃。等事情了结,母后的心愿了了,你想做什么,我不拦着。你想出宫也好,想回寿王府也好,我不插手,还帮你在父皇面前周旋。”
      条理清楚,目标明确,还懂得事先讲好交换条件,不占便宜,也不吃亏。莫情昕彻底服了,这哪是五岁,分明是个小军师。
      “成交。”她伸出小指,“拉钩。”
      左丘镰愣了一下,显然没听过这个规矩,却还是乖乖伸出小小的小指,和她的勾在一起,认认真真地跟着念:“拉钩。”
      “绝不反悔。”莫情昕晃了晃勾着的手指,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她一个异世的孤魂,穿到这深宫里,第一个愿意无条件站到她身边的,竟然是这个小小的孩子。
      她正想再说些什么,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是梅蕊大大咧咧的声音:“娘娘!御膳房刚送来的莲子羹,还热乎着呢,奴婢给您……”
      话音戛然而止。梅蕊推开门,一眼瞧见屋里的小皇子,立刻矮身行礼:“小殿下也在,奴婢失礼了。”
      左丘镰在门开的那一瞬,已经飞快地收回了小手,挺直脊背,端端正正从床上起来,一下子站好,脸上刚刚和莫情昕谈判的那点小大人的机敏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换上一副乖巧软糯的孩童模样,声音清亮:“梅蕊姑姑不必多礼。镰儿听说母后身子不适,特意过来看看。”
      这变脸速度,莫情昕恨不得当场给他鼓掌。她顺势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顶,顺着演下去:“劳镰儿挂念,母后好多了。”
      梅蕊端着莲子羹走过来,一边摆到小几上,一边嘀嘀咕咕:“娘娘这回可算精神些了,先前那阵子,娘娘总是一个人坐着发呆,谁也不理。如今肯说话,肯笑,连气色都好多了。”
      她说着,又弯下腰,凑到左丘镰面前,小声逗他:“小殿下,您从前不是最怕娘娘了吗?怎么今儿倒自己跑来了?”
      左丘镰眨了眨眼,一派天真:“我不是怕母后,是因为看到母后难过,不想母后再为我担心。如今母后身体大好了,我就不怕了。”
      梅蕊听得直笑:“小殿下真会说话。”
      莫情昕在一旁看得暗自咂舌。这孩子,连在谁面前该是什么样子,都拿捏得清清楚楚,半分不差。也难怪他能在兰妃手下活这么多年,还能悄悄积攒证据。这份心思,只怕连许多大人都不及他。
      她端起莲子羹,低头喝了一口,温热的甜香顺着喉咙暖下去,心里也安稳了几分。既来之则安之,如今这宫里,她至少不再是孤身一人了。有个能交心的小盟友,比什么都强。
      梅蕊收了空碗,刚要退下,殿外忽然由远及近,传来太监拖长了声调的通禀: “皇上驾到——”
      莫情昕端着碗的手,几不可察地一抖。好家伙,说曹操曹操到,正主来了。
      左丘镰飞快地整理了一下衣摆,跪了下去,端的是最规矩不过的乖巧皇子样。听见声音以后,素香和梅蕊都冲过来扶着莫情昕从床上起身,跪下迎接皇上,趁着一屋子人忙乱行礼的当口,他侧过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气音,飞快地跟莫情昕咬耳朵:“提醒你一句,父皇今晚多半是来问你撞柱的事。兰妃娘娘十有八九跟着一起来了。她惯会卖惨,你别顺着她的眼泪走,也别在父皇面前失了礼数。”
      莫情昕心里一凛,还没来得及应声,那道明黄色的身影,已经踏进了殿门。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默给自己打气:来了来了,深宫副本第一关,帝王夫君加妖妃反派,齐活了。她悄悄攥了攥拳头,又想起月老那根红线,一时竟有些恍惚——也不知道真命天子,会是谁。
      “皇后身子可好些了?”一道不辨喜怒的嗓音,自殿门口传来。
      莫情昕跪着抬眼,正对上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母子结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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