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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陌上人如玉(补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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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值盛夏,街道熙熙攘攘,使人如身置火炉。
秋泓穿的是他送的橙色衣裙,纹绣阁不愧为桑海第一成衣坊,所设计的女装轻灵飘逸,又贵气天成,仿佛一朵君子之兰。
她纤瘦的腰间别了一把墨玉武器,让路边觊觎的目光纷纷因此望而却步。
因为了避免引起怀疑,二人到有间客栈的路途便有些“曲折”,不过秋泓对此倒很是乐意,她可以走走逛逛,看看买买,顺道还可以给那群不能见天日的“帝国重犯”带点儿礼物。
路边小贩吆喝着一摊子的精巧玩意儿,她一眼便瞧上只红脸怪侠的面具,顿时想起了朱家小老头。
说起来,已经离开神农堂好几个月了,不知朱家小老头他还好么。
张良瞧着那双玉手摩挲着面具,低着头看不清她的表情,但似乎有了些别样的情绪。
“过了这么些年,泓儿还是个长不大的孩子。”他瞧着那支土里土气的红黑脸面具,笑得有些无奈。
一旁的小贩趁机推销:“明天晚上就是牛郎织女相会的日子,灯会可热闹着呢,夫人既喜欢,公子就买一个吧。”
张良心下又是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虽然……不大可能如愿,但偏想瞧瞧她的反应。
秋泓知道七夕灯会,往年她早早就盼着望着,因为这一天农家也很热闹,朱家亦会多给她些金叶子,她则带了手下一众俊男美女们,骑了快马来桑海放烟火。
灯会既有烟火,河灯,还有众多玩乐方式,面具则是小孩们凑热闹的绝佳工具,大人们倒是只喜爱些精致的只遮住半脸的面具。
乍一听小贩说七夕竟就在眼前,她不由得兴奋起来。便在一堆面具里认真地挑选着。
往年都是他们耗费人力物力财力,赶在七夕前制作烟火来放,满城百姓是何等的开心……不知今年又是谁带头做这些事情呢。
她挑出一只做工精巧的白色半面,递给了张良,笑道:“子房,这个很适合你。”
她竟是无半点反应么?想是并未听清小贩的后半句话吧。
唉,孩子心性。方才瞧她一脸难过,白白替她担心呢。
张良执起那只面具,带子上绑了小小的竹片,上书一行工整的秦文:“陌玉”。
陌上人如玉,
公子世无双。
他心下微暖,却有些无奈,泓儿总是撩他,却常常不自知。
附上那支半面,秋泓亦挑好了一支,调皮地往脸上一遮,转过头来,示意张良看她。
街道上人来人往,白云投下一片片阴影,随着风儿飘来散去。
桑海万里晴空,街道的一隅,有那么一对玉人,早已相互呆愣半晌,风儿掠过,似带走了所有的燥热,瞧见这一幕的路人,都仿若得了一股清泉在心间流淌,时光变得很慢很慢……
只见那翩翩公子半面遮脸,露出的狭长凤眸深邃而神秘,温柔且勾人,身形颀秀,貌若潘安……
女子则是一身明丽,清贵无比,而延伸至腮边的蝶紫半面则将其下巴修饰出一个完美的线条,露出的皎洁双瞳与妖冶的蝶紫半面妆形成鲜明对比,红唇皓齿,显得魅惑而诱人……
如果,秋泓的口水没有流出来,也许这绝美的画面会维持更久。
张良摘了面具,干咳一声。
小贩在一旁连连夸赞:“二位真是好面相,我这面具算是有主了,也不枉我熬了几夜精心制作。”
他一边嘱咐小贩连着先前那个红脸全面具包起来,一边不动声色地掏出帕子揩去秋泓嘴角的色之口水。
秋泓亦摘下面具给小贩打包,脸红得如火烧一般。
咳咳~坚定、镇定!她可是有心上人的人呐!秋泓在心里告诫自己。
*
有间客栈在桑海还算是出名,平日里总有客人光顾,在这样特殊的时期更需如常。
因此秋泓见到熟人的时候,也只好敛了情绪,不动声色地坐在雅座上品茶。
不多一会儿,张良净手归来,手中捏了一个字条。
秋泓摊开来看,是师哥的笔迹:“此处不宜久留。”
得,一天之内,被赶了两次了。
她只想暴走!
最终她如一只战败的公鸡,夹着尾巴灰溜溜地出了有间客栈。
在张良的建议下,她只得暂住在神农堂在桑海的一家书坊里,名为笔趣斋,掌柜的是个老者,与小圣贤庄的来往也还算密切。
笔趣斋并不在闹市,位置反倒有些隐蔽,然生意却是极好的。
老掌柜莫须子是位性情中人,喜好看那些野史话本、民间趣谈一类,为搜罗世间美文,他想出了一个妙法。
莫须子出资给那些潦倒书生,供他们笔墨,写出的话本就陈列在书房的一隅,供来往客人翻阅,以收取些稿费。
后来这桩生意越做越大,在桑海名声大噪,那几个落魄书生皆因此赚得个盆满钵满,干脆放弃了难以实现的状元梦,隐居起来专门作文。
前来投稿之人与看书之人益增多,甚至连小圣贤庄的儒生们都会常常光顾。
有一次在儒家掌门伏念的课上,居然有个弟子敢不听课,偷偷在桌洞里写话本,被伏念当场拿住。还有久不出门的儒家前辈荀子,一次出门闲逛时,居然听见一群儒生在背地里讨论笔趣斋的香、艳话本。
“德高望重”的两位认为笔趣斋那些供人翻阅的俗物不仅带坏了他们的学生,更是有损文学的高雅,更使得儒生们不思上进,只会在这些野史怪谈上下功夫,长此以往,天下危矣……于是忍无可忍地杀到了老掌柜莫须子面前,试图以小圣贤庄的威严,彻底压倒笔趣斋。
最后荀子与莫须子却成了莫逆之交,两位老人家慨叹相见恨晚,彼此惺惺相惜,愈发珍惜这来之不易的黄昏恋……不,是夕阳红……啊呸!是君子之交!
压倒一事不了了之,伏念大大因惧怕师叔,奈何不得莫须子,只得把小圣贤庄变成了一个全员宿读学校,禁止学生们随意外出(这个传统延续了两千多年,致使后世万千儒生失去自由,苦不堪言……)
秋泓带着张良到达笔趣斋时,莫须子老头正因瞧了一出悲剧,被文中主人翁的虐恋情深感动得稀里哗啦,连瞧见了秋泓也止不住眼泪。
“丫头,你来啦?这……还不到收账的日子嘛。”莫须子擦着眼泪,心下算了算,她来早了。
“莫前辈,晚辈有理了。”张良拱手问好。
莫须子淡淡地点了点头,邀二人至后院叙话。
“咦,莫叔与子房认识?”秋泓带着疑惑穿过了人来人往的厅堂,翻阅书简的人实在不少。
莫须子哈哈一笑:“我与他师叔是好友,自然认得。只是张三小子怎会与丫头你同来?”
秋泓笑道:“我与子房也是好友,他此番送我来投靠莫叔的。”
莫须子闻言,古怪地看了一眼张良,语气不善地道:“你即是他的好友,为何不能投靠他?定是伏念那老小子假正经,规矩一套一套的,烦都烦死了。”他老早就看伏念不顺眼了!
张良闻言,脸上的表情……无可名状。
*
张良走后,莫须子找来一大堆话本子,摊在桌上,兴奋地朝秋泓笑道:“来来来,这是我最近收藏的佳作,就等你来一同评鉴了”。
秋泓与莫须子算是忘年之交,看话本子是两人的共同爱好。每回她替神农堂查账至桑海,老头总会难得大方,着人去有间客栈定制精美的茶点招待她,并将自己收藏的佳作拿出来给她挑选。
不过这一次秋泓的兴趣倒不在这上面:“莫叔,你怎会与旬卿成为好友?”
听闻旬卿那老头子脾气极为古怪,从不与人来往的。而莫须子也是个怪人,他只与嘴甜的人打交道,很难想象两个怪老人能成为好友,这中间必定有什么好玩的事情,她倒是很好奇,谁的怪脾气在这场友谊中占上风呢?
莫须子听她提起荀子,顿时垮了脸,眉宇间是掩饰不住的深深嫌弃:“谁和那老头是好友?一迂腐不化的穷酸书生,表面一副高风亮节,看不起我这笔趣斋,实则经常背着他的三个师侄,问我要香、艳话本子看,我莫须子最瞧不起这种人了。”
秋泓惊呆了。
这……这……
“真……真的?”她有点难以置信。
“当然是真的!”莫须子一撩胡子,颇为得意:“不过,他越想看,我就越不给他看,馋死他,憋死他!谁叫他还想打我笔趣斋的主意,哼哼!”
秋泓(战战兢兢):“那您刚才不还和子房说旬卿是你好友的嘛”
莫须子(气势汹汹):“我这叫高明,懂不懂”
“懂……懂,您老说的都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