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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双魂绝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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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无形中生出悲悯,悲悯苍生泪,悲悯人间道。
珍视自我,抛弃自我,完善自我的悲悯,以肉身净天地。
红衣蹁跹,如霞光耀眼,美不胜收。苦斋叶穿着红衣来到众人眼前,脸上笑意无需其余点缀,眉目自带一股太阳风情,温暖而动人。
伸出手臂将苦斋叶揽至胸前,楠木低头凝视苦斋叶的脸,洁白干净,带着淡淡的草香。他下意识伸手抚摸对方的脸,痴迷地夸赞道,“没想到,红衣这么衬你。”
“知道我为什么穿这衣裳吗?”苦斋叶调皮地晃了晃脑袋,仰头问楠木。
“因为……好看?你喜欢?”楠木胡乱猜测,脑子一片混乱。
苦斋叶摇摇头,踮脚吻了一口楠木的嘴角,“今夜红衣,就算是我嫁给你了。”
众人怔在原地,南枫喉头一滚,手心扇面不再摇晃。李招月笑意凝固,悲哀与忧愁再次浸入眼眶,回头抹去那滴不争气的眼泪。
似乎意识到什么,楠木被对方凄凉的爱意包裹,有些局促不安,“傻丫头,我们的婚事不该这么简单。等回家后,让你师父给咱们办个厉害的喜宴,那才热闹呢!现在冷冷清清的,你嫁给我,我会心疼。”
软绵绵的身体抱住楠木,苦斋叶扑进楠木怀中,贪婪地感受对方的温暖,“楠木好暖和啊,抱住了就不想松手。现在连亲一口都是我主动,楠木真是一个小气鬼!哈哈,南枫和阿月姐姐都要笑话你啦……”
嘴上说着笑话,现实中的南枫和李招月都露出了不忍的神情,李招月低声不舍地喊了一句,“小叶子。”
“苦斋叶!”楠木声音哽咽,终究是红了眼眶落了泪。
“楠木,我们来做个好梦吧。”两人倒在冰冷的地面,苦斋叶一袭红衣倒在楠木怀中,两人的脸上都挂着泪水,两人脸上又都是微笑。
李招月和南枫将两人搬至石块上倚靠着,苦斋叶和南枫的手始终攥得紧紧的。南枫蹲在火堆旁烤火,“做个好梦是什么意思?”
“小叶子说,双魂恶鼎身的决断处,叫做双魂绝境。他们两人同时入梦,经历绝境危机,谁先从绝境中解脱,谁就会醒来。”李招月又言,“而绝境,由他们自己的内心创造。”
南枫低下头,冷笑一声,“好没意思,出来的人不一定勇敢,留下的人不一定荒唐。虽说是绝境,不如说是抉择,以命换命,以心渡心。阿月,你想要谁醒来?”
“什么意思?”李招月有些疑惑。
“我们可以打断梦境,想要谁活下去,现在就举起刀剑杀了另一个人。结果都产生了,你想要的那个人自然就会醒来。”南枫眉目出现锐利,李招月挡在他们身前,冷言道,“你敢?”
“唉,我就是说说。他们都是我朋友,我忍心杀谁啊?”南枫就地躺下,双手护着后脑勺,眼神载着些许复杂,“等吧,估计谁醒过来,都得哭瞎一只眼睛。”
鼎炉幻象,诡谲如镜。抬眼是自己,闭眼是对方。
莲步轻移,苦斋叶推开眼前自己那扇门,门后是光明的世界。她看见了自己一直憧憬的世界,池塘里有鲤鱼,大树上有乌鸦,还有仗剑饮酒的红袖。远处仿佛传来姑娘家的哼唱,空灵而清澈,根本无法拒绝这样的世界啊。
起先是试探的脚步,后来开始奔跑,最后是猛冲,几乎是撞进红袖怀里去的。红袖抱着苦斋叶露出惊讶又疑惑的表情,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这是怎么啦,小叶子?谁欺负你了,眼睛这么红?告诉我,红袖给你出气!”
许久未曾听见的声音,苦斋叶抓住红袖的手心混乱地抽泣道,“红袖姐姐,我终于见到你了,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你再说说话,你再同我说说话,你骂我胆小骂我幼稚都无所谓,我只想听你再说说话。”
挤压在心口的思念破土而出,苦斋叶泪流满面,像一只小兽趴在红袖的肩膀上,两只手努力触摸对方的身体。是热的,软的,有弹性的,活生生的!
若是上天再给予一次拥抱的机会,又有谁愿意放手?
苦斋叶稳住情绪,站得笔直抓起身侧宝剑,红袖看了满眼震惊,“咦?你这把剑和我的也太像了吧?”
说罢,红袖取出自己的佩剑和苦斋叶的剑做了比较,几乎是一模一样的。红袖满意地拍拍苦斋叶的肩膀,“小叶子终于长大了啊,总算是愿意认真去习武了。你好好学,但也没必要像师父师兄那样呕心沥血地学,师姐会保护你的!”
在春暖花开的地方,桃花香味中,苦斋叶绕着风声耍了一手《春水剑谱》,柔和温存的剑气与桃瓣共舞,屋檐下悬挂的木铃声清爽悦耳。
“这是在哪里偷学的剑法?令羽教可没人这样教过。”红袖满眼吃惊和疑惑。
“这是一名叫潮鹃的大美人教我的,有名字的,叫《春水剑谱》!”苦斋叶使出最后的招式,剑气席卷成风吸纳桃花瓣瓣汇聚呈水红色的溪流,在苦斋叶的身边缠绵悱恻地旋转环绕,一屋子的香气从鼻尖蔓延开来。
红袖看着苦斋叶完成最后一招收起宝剑,指尖放在唇角,指了指苦斋叶身后。
缓缓回身望去,桃树下立着翩翩少年郎,温柔寡言,眉眼如星,含情如画。楠木朝苦斋叶走来,苦斋叶却朝楠木飞奔过去,哭笑不得的模样让楠木和红袖摸不着头脑。
“你可收敛点儿吧,传出去我有个傻子主人,你不要脸我还要啊!”楠木字字扎心,手上动作却不能再温柔了,伸手蹭了蹭苦斋叶的鬓角,替她摘取发顶那片桃花花瓣抛于空中,“怎么流眼泪了?我又哪里惹你不高兴啦?”
“没有没有!我这是高兴!我很久没看见这样的你们了,咕嘟咕嘟冒泡的梦泉婆婆、伸出手臂也抱不住的槐树爷爷、多嘴的乌鸦老爹和可爱锦鲤娘亲,还有世上对我最好的红袖姐姐,还有楠木……我最爱的人。”苦斋叶涕泗横流,牵着楠木的手不忍再松开,眼睛晶亮亮的,像是有星星在里面跳跃。
掌心被楠木捉住,十指相扣,楠木撞了撞苦斋叶的鼻尖,“和谁学的肉麻话?不会是南枫那个疯子吧?你别和他走得近了,这家伙手脚不老实。她要是对你动手动脚的,你就告诉我,我揍他去。”
“不用你动手。”红袖抱胸而立,满脸杀气,“小叶子,南枫要敢欺负你,你只管告诉红袖姐姐,我替你收拾他,保证让他对着你求爷爷告奶奶。”
回忆使人沉沦,幻象诱人徘徊。
苦斋叶躺在月光下,身边是红袖哼的歌谣与楠木亲切的询问。她伸出手指去抓月亮,声音略带颤意说道,“我爱你,这个世界。”
双眼轻轻合拢,便是另一幅人间。
那是楠木踏入的绝境。苦斋叶的绝境是“美好的梦境”,楠木的绝境却是真真切切的“心死魂灭的杀境”,没有春暖花开,没有蓝天白云,没有温存与浪漫。
轻快的哼唱在那里并不存在。
干净洁白的手臂在那里也并不存在。
连一束小黄花都不曾生长的地面。
人间的大火烧起,鼎炉族人被人们用箭刺穿胸膛、用刀剑劈断四肢、用铁锤砸凹脑袋、用烟火毒哑喉咙毒瞎眼睛,鼎炉挂着血水抱着人以焚心化鼎选择同归于尽。
硝烟弥漫,残损的不知是人还是鼎炉?
而那黑色的天空,却悬挂着无数啼哭的婴儿,那是曾经被楠木吃掉力量与血脉的鼎炉孩子,楠茹梦的子女,楠木同母异父的兄弟姐妹。它们的身体连成一片,哭声大作,轰隆隆的,在楠木耳畔炸开一片惊雷。
“呕——”楠木原本同鼎炉一起厮杀,嗅见空中那鼎炉婴儿湿漉漉的味道喉头发酸,跪在地面干呕起来,两只眼睛流出痛苦的眼泪。
阴沉的天幕被撕开一道缺口,光芒从中窜下。人们疯狂地往那光束出口奔跑攀爬,底下已是许多尸体聚集而成的小山,上去的鼎炉杀死人,上去的人杀死鼎炉,你来我往,纷纷从边缘滚落下来,摔成血浆。
伸手往那死人堆上攀爬,楠木的衣角被人拽住,回头一看竟是洛许情。
洛许情朝楠木微笑,“楠木,你爱我吗?爱我的话就留在这里吧。”
掌心鼎炉之气化作刀刃,楠木举着刀刃朝洛许情头颅横切过去,洛许情立刻化为灰烬消失在风中。紧接着,是南枫、李招月、洛瑶山、顾鸿川和楠茹梦,都被楠木生生隔断咽喉化为齑粉。
迎面站在尸体堆上,最后那个人是谁不必多说。
光束下的人冲楠木伸出手掌,两只眼睛是干净纯净,没有任何多余的尘埃。眼前的苦斋叶歪头微笑起来,声音稚嫩,“楠木,你还记得我们的约定吗?”
“约定?”楠木愣了愣,看呆了眼。
“我买下你的交易呀。”眼前的苦斋叶提醒道。
“我记得,心窍一颗,魂魄七重,葳蕤一生!”楠木飞快地说出,眼中柔光阵阵,尽是对苦斋叶的渴求。
眼前的苦斋叶收敛微笑,伸手将楠木推了下去,“留在这里,陪我一生啊,楠木。我们不是说好了,要一辈子在一起的吗?怎么……就要弃我而去呢?”
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声音,依旧是模糊的苦斋叶的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带着空灵的回响,声嘶力竭叫嚷着,“杀了我,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