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鼎炉》雅阙

61、悲鸣

　　楠木好奇地盯着死皮赖脸跟着自己的两人：南枫和李招月，蹙着眉头，“洛家山庄还有丧事，你们不该跪在那里嚎啕大哭吗？就这样溜出来，不怕别人说闲话？说洛家山庄的家主无情无义？”
　　“哎哟，心中有丧事就好。”南枫推开扇面笑着回答，被李招月迎头爆锤。
　　“是爹爹牵头帮助鬼吟洞与令羽教结盟的，令羽教背叛，鬼吟洞受袭，也有我洛家山庄的责任。我同你们回去，是为了爹爹，与你们无光！”
　　“小叶子，你的手好冷。”看着苦斋叶往自己身边贴过来，楠木下意识握住对方的掌心，被冷得吓了一跳，“是不是受凉了？”
　　身后的李招月跑过来，苦斋叶朝她投去求助的目光，李招月摆摆手，指着四面树木的干枯，“春寒料峭嘛！再说，人家想挨着你了，让你给人家暖暖手，这也不行啊？南枫，快给我过来暖暖手。”
　　“？？？”走在最末端的南枫满脸疑惑，跑过来抓住李招月的手往掌心塞，脸上从僵硬变得愉悦，语气轻快道，“啊！这也太暖和了吧！”
　　险些被南枫冻得昏死过去，李招月一掌甩开南枫的手掌搓了搓自己受累的掌心哭笑不得，指着对方的脸骂道，“死南枫，你手怎么这么冷啊？冻死我了都，呼。”
　　“我要摇扇子嘛。”
　　“春寒呢，大冷天，你摇什么扇子？”
　　“这样比较像个翩翩公子、如意郎君。”
　　“去你的，真不要脸。”
　　楠木和苦斋叶被逗乐了，肩头耸动不停，李招月望着他们的背影，眼里流淌出淡淡的悲伤和不舍。楠木将李招月的神情收入眼中，依旧是一副笑脸，一身洒脱。
　　行过街巷山村，那个憧憬着糖葫芦和满地珠钗宝钏的苦斋叶没有说一句“想要”，她只是偏头瞧着它们，然后露出离别的悲悯与微笑。
　　苦斋叶看着李招月用钱袋里的碎金子购买马厩里的马匹，看着李招月为自己牵来最好看的那一匹的时候，她突然扑上去搂住对方的腰身，软软地说道，“阿月姐姐，我能坐在你身后吗？我骑马的技术不好，会给你们拖后腿的。”
　　楠木刚想说什么，就被南枫一句话堵了回去，“要不，你也带着我骑？”
　　南枫得到的，是楠木一句无情而迅速的，“滚开。”
　　“啧，要不我带你骑？”南枫再次恳求，收获一双杀人的白眼。
　　策马飞奔，楠木时不时偏头去看苦斋叶，总觉得对方有事瞒着自己。苦斋叶的手抱住李招月的腰，肩头发颤，上马前李招月给苦斋叶披上一件厚厚的狐皮大氅，按理来说不该冷的。
　　李招月微微侧头，轻声道，“小叶子，你在发抖。”
　　身后人的声音细若虫吟，“阿月姐姐，我感觉身体在流血，越来越没有力气了。”
　　李招月屏住呼吸，说话明显有了哭腔，“会没事的，小叶子，会没事的。你别睡，我陪你说说话，你也可以和我说说话，我们都陪着你呢。”
　　“阿月姐姐，你知道吗？刚才路过那条街，我好开心啊，有糖葫芦，有手串儿，还有小姑娘堵着我买花呢，这些我都喜欢，我都舍不得。我都想要楠木给我买，可我不能，我不能耽误行程，鬼吟洞的大家都还在等他……他们需要他，我不能像以前那样自私了。”
　　说着说着，李招月红了眼眶，她颤抖地牵着缰绳，竟说出一句匪夷所思的话来，连自己都不晓得自己是如何说出的话，“为什么是你走呢？既然有一个人可以活下来，为什么不可以是你自己呢？”
　　身后人变得安静，李招月觉得自己说的话欠考虑，立刻道歉，“对不起，我说的话难听了，对不起。”
　　“我想要他活下去，我也希望自己能活下去。但是，如果一定有人要离开，那个人只能是我。楠木还有他的责任，他的使命，他的族人还在等他，鼎炉的名誉和未来还需要他，他一定要活着，一定要活得……好好的。”
　　似乎连马也感受失落，猛地抬高前蹄悲怆嘶鸣起来，李招月将身体偏向马身努力呵斥安慰，身后的苦斋叶却向地面栽倒下去。楠木蹬腿离开自己的黑鬃马，扑向苦斋叶的方向将人抱在怀里滚了五六圈在堪堪停下来。
　　“小叶子！”安抚好白马后，李招月立即下马查看二人伤势。
　　两人似乎都没有什么大碍，苦斋叶在楠木的怀中探着头，傻乎乎地朝李招月笑了笑，两颗牙齿露出来格外明亮，“我没事！你瞧着，我好好的呢！”
　　还没说完话，苦斋叶一躬身，喷出一口鲜红色的血水，仰头望着混沌的天空，没了意识。楠木吓坏了，抓着苦斋叶的身体晃了晃，“苦斋叶，你怎么了？苦斋叶？”
　　“许是跌下马摔伤了？”李招月的眼神飘忽，自责地捏紧拳头，“都怪我！”
　　将三匹马分别拴在树桩上，南枫在树木顶端穿梭滑行，轻轻落地来到李招月身后，指着天上即将西沉的太阳说话，“前面左侧小石子路上山三百步的地方，有一处山洞，今晚只能去那里过夜。阿月，向西七百有河流，你去那边打水。我去捡干柴生火取暖，顺道猎点儿肉吃。”
　　分开行动时，李招月将包裹推给楠木，“里面有小叶子喜欢的衣裳。”
　　按南枫的话，楠木抱着苦斋叶来到山洞里，以鼎炉之气扫来一串树枝生起火来，寻了块大石头用衣袖擦净后将苦斋叶靠在上面。定身，楠木想要换魂，他想看看苦斋叶的身体是不是发生什么不好的变化。
　　拒绝，被苦斋叶的意志拒绝了。
　　楠木抓着苦斋叶的肩头，面露惶恐，“为什么拒绝我，苦斋叶？若是换魂，你就不会受苦了。苦斋叶，苦斋叶？”
　　见对方迟迟没有清醒的意思，楠木想起木子休的说辞陷入沉思。
　　这么快吗？我们之中有一个人就要离开了？
　　“小叶子，我们不是说过，谁也不能放弃自己的生命吗？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我竟然这么晚才发现。小叶子，你醒醒，你不能不讲道理，连话都不和我说啊？”楠木看对方动了动眼皮，惊讶地喊了一声，“小叶子？！”
　　“我才没想去死呢，我就是摔下马的时候吓坏了，急火攻心，才吐了那口血。那是什么啊？”苦斋叶撑着力气做起来，温暖的火光与楠木掌心的温度让苦斋叶恢复了生机，她盯着李招月那只露出淡淡红色的包裹。
　　楠木走过去抓起包裹回到苦斋叶身边，将包裹的结解开，里面折叠躺着一件漂亮的红色长裙，楠木倍感疑惑，“这是李招月送给你的，说是你喜欢的衣裳。奇怪，明明你不怎么穿大红色的衣裳啊？她怎么会送你这个？”
　　“我要穿！”苦斋叶张牙舞爪，嘻嘻笑起来。
　　“现在？冻不死你啊！”楠木表示拒绝。
　　“我就要穿！就现在！我要是冷了，你就抱我！”苦斋叶闹起脾气来，两腿直晃不依不饶，“我就要穿！我现在就要穿，你给我嘛！给我嘛！”
　　直到楠木同意才停止叫嚣，苦斋叶抓着红衣去洞子深处换衣裳去了。楠木有些无语，伸手在山洞深处点上鼎炉火焰，苦斋叶惊叫唤一声，转头过来喊道，“你……你不准看啊！你敢看我就戳瞎你的眼睛。”
　　“嘿，你这么说我偏要看！”楠木装作气急败坏的模样转过头来。
　　“啊——”苦斋叶哀嚎一声，抱着红衣裳蹲在地下盖住自己光洁的肩膀，可怜巴巴地望着楠木，“我不戳你的眼睛了，赶紧给我转过去！呜呜呜……”
　　本想着逗逗她的，害怕苦斋叶再拖延下去会冻着身子，楠木还是将头转了回去，迎面撞上飞身回到山洞口的南枫。南枫拍拍手，欣赏地点点头，“可以嘛，这火生得挺亮的！小叶子在那边……唔……”
　　猛地，楠木扑了上去用手掌盖住南枫的眼睛，另一只手臂横在对方喉咙前呈锁喉的气势。南枫哽着嗓子迷茫地问道，“这是怎么了？你们不会发生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快让我看看！”
　　两人挣扎一番，南枫总算是拽下楠木的手，两人的位置正好面对苦斋叶。两对眼睛睁开时，看到的确实笑得一脸“和善”的李招月。
　　两拳过来，两个男人差点被打破鼻梁骨，委屈地蹲在地面呜咽起来。
　　“不是吧？我就想看看……我又不是没看过小叶子……”南枫憋着嘴。
　　“还想还打？”李招月冷笑一声，抬起一只巴掌。
　　“不是，为什么……打我？”楠木更是委屈，低声说话却没人搭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