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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回家 ...

  •   秦宝瀚的故事平凡苦涩,说起来时面无表情。

      木子休同妻子潮鹃假死逃出鬼吟洞,准备前往最南方的无人之境忘却江湖事。路遇饥荒岁月与时空,见惯无数横死在街头的森森白骨,白骨身边的破碗里头空空如也,有的钱币被活人捡走,有的被猫吞进肚子也就多剩下一只死猫的身体。

      他们遇见秦宝瀚的时候,小孩已经七岁了。他的爹爹逼着木子休买下这个孩子,嘴里尽是些穷人的不得已,“先生,您买下他便是救了他,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我们实在是活不下去了,只想用他换些盘缠……您行行好,你身边的夫人一定是个大善人吧!如果你们不买下他,我就是把他打死,也不要他跟着咱们受苦哇!”

      那个男人满脸都是癞疮,嘴里像是生了蛆话说得混混沌沌,声音却大得像铜锣。跟在男人背后的女人不是呜咽哭泣,就是磕头道谢,她瞎了半只眼睛,连手指都是残损的。

      潮鹃将面无表情的孩子搂在怀里,温柔地问他,“有名字吗?”

      男孩不答,男人一巴掌打在男孩后脑勺上,潮鹃将孩子往怀里推,木子休下意识拦在潮鹃和孩子身前。男人苦叫着骂他,“你说句话吧!你要是个傻子人家凭什么待你好啊?从今以后你就当死了爹娘,快张口!哑巴了吗?”

      女人拽着男人的衣袖,哭得丧心病狂,“你打他作甚?你养不活他,咱们没脸打他的!好心人,夫人,他姓秦,叫秦宝瀚!这是道爷给取的名字。说是将来闹了灾,谁问他名字,谁就是他的恩人。”

      从此,木子休便收留了这个七岁的秦宝瀚,用三个馍馍和十八个铜板。

      他们待他很好,胜过亲生父母。木子休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身份告知地方,秦宝瀚随着木子休习武,武器从树枝变成毛笔。鼎炉为“食喰”的木子休时常发作,秦宝瀚看在眼里痛在心中,潮鹃见人难受了就做一份莲子羹讨秦宝瀚的喜欢。

      渐渐的,木子休的病情稳定下来。潮鹃却老得越发快了。

      那年十八,秦宝瀚出山,辞别木子休与潮鹃,发下毒誓前往鬼吟洞守护鼎炉族。

      秦宝瀚叹了口气,“江湖到底也没什么意思,也许是我这个人没意思吧。”

      娄云似乎想起了什么,惊呼道,“等等,你这支笔,你就是江湖传言的笔悬天?”

      “笔悬天?那是什么?”苦斋叶好奇地问。

      “半年前,柳梦镇捕获一批鼎炉族人,抓捕鼎炉的龙玄野将接连三月的大旱怪罪在鼎炉等人头上,宣告众人要将鼎炉斩首示众破除旱灾。斩首刀刃被一枚石子击飞,腰间别着一支毛笔的青年人入场,告诉众人旱灾并非鼎炉之祸,而自己能够请来雨仙。”

      娄云像是讲故事一般,苦斋叶越听越入神,笑嘻嘻地望着秦宝瀚,眼睛眨个不停,“原来你以前是个江湖骗子呀!停下做什么?赶紧接着讲!”

      龙玄野自然不信,却还是同意青年人请雨。只见青年人手腕旋转捞起那只漂亮的毛笔在头顶回旋翻转,身体像旋转的落叶时而横扫,时而腾空跃起,身姿轻盈。老百姓赞不绝口,若是有只破碗,青年人估计还能靠此营生。

      最终的姿态,便是倒立的青年人挥动毛笔用墨点在地面画了一副混沌画。周身悬在天空,可见其功夫,如此便唤作笔悬天。青年人收笔,朝龙玄野深行一礼,“消息已告知墨仙,墨仙上达天帝便可吩咐雨仙前来降雨了。”

      “什么时候降雨?”龙玄野觉得可笑。

      “明日。”青年人此言一出,围观者议论纷纷皆是不信。

      “明日若晴,我便拿鼎炉性命祭天求雨。”龙玄野答应今日不动手,反而期待起明日来,靠在墙壁上望着炎炎烈日。

      几乎是被雨水砸醒的,龙玄野不可思议地望着这场雨,青年人早已解开捆绑鼎炉族人的绳索让他们离开。

      见人独自走远了,龙玄野冲上前去抓住青年人肩头质问道,“人怎么可能更改天象?你如何晓得今日下雨?”

      “正如你所言,人不能改变天象,我不能使其降雨,鼎炉族人自然也造不成这接连三月的大旱。在下不过赌了一把,让你放他们生路的是天,并不是我。”

      笔悬天的故事怪异得很,苦斋叶听完不由得多瞧了秦宝瀚两眼,似乎在故事中寻到什么有用的东西跳得老高,“你说木子休也是食喰鼎炉!他后来可曾发病?”

      秦宝瀚摇头,“后面几年几乎没有过。”

      楠木和娄云露出惊讶的表情,苦斋叶欣喜若狂,“他是如何治疗的?”

      秦宝瀚继续摇头表示自己并不清楚。

      风雪渐小,回家的路上有亲人便格外温暖。

      行过一片湖畔,小舟的老渔夫打着桨,洛瑶山盯着坐在船头的李招月,语气稍稍平静,“招月,你为何要杀蒋武舟?他与你难道有私仇吗?”

      私仇?那是不共戴天之仇。

      十五岁的李招月被李鸣玉罚去雪山猎狼,丫头落川自愿跟随保护,丫头那时不过也就十七岁,高了李招月半个头。

      那时,丫头落川在李招月眼里是心狠手辣的角色。她可以轻松打碎被捕奸细满嘴尖牙,也可以用鼎炉之气生生烧死一头倔强的成年公鹿,甚至可以一刀精准刺死一头速度敏捷的灰狼。

      就是这样一个厉害的人,死在狼牙锤下,被砸成肉泥。当时的自己只敢藏在黑暗的角落里,捂着口鼻流眼泪。她不敢去看丫头的尸体,拖着那头死掉的狼一路抽泣着回到黑血洞。

      李鸣玉知晓后,只是为她修了一座坟,却没有报仇。当时的李招月想,也许能够为丫头报仇的,就只有自己了,因为只有自己在乎她。

      “现在想来,报仇虽是大快人心的事,却也是满目疮痍、来不及后悔的。”李招月用手指撩拨水面勾起一道道涟漪,“黑血洞的人,尽数葬送在我的私仇里。”

      “你还有我,招月。”洛瑶山发觉对方情绪低沉,赶忙安慰。

      “若是再有人上山逼你,逼你把我这个妖女交出去,你该怎么办?”李招月回头望着洛瑶山灿烂一笑,仿佛在问什么吃饭的平常事。

      洛瑶山没有丝毫犹豫,庄重地回答道,“自然是同我的孩子同生死、共进退。”

      撑桨的老人哼起悠扬小调,旋律攀过高山,荡漾在水波连连中。李招月转头问他,“老师傅,你哼的什么歌儿啊?调子真好听。”

      “俺也不晓得叫什么,俺媳妇儿生前喜欢哼,听多了自然也就会了。”老人满脸喜悦,眼角沟壑并非被忧愁填满,反而像是笑出沟壑的。

      李招月将这个话题延续下去,往船身坐了坐,“大娘肯定是个唱曲儿的好手!”

      老师傅露出得意的笑容点点头,示意让李招月往船内靠一靠以免掉到湖里去,仰头遥望远处青山连绵,“她曾经也是在这片湖上拉活儿的,长得小巧伶俐偏巧一身的霸王力气,划船的技术比俺厉害多了!她喜欢唱歌,她一唱呀那群山湖水都得跟着唱,像下了凡的仙女一样,牛羊听她的,鱼儿也听她差遣!”

      落日残雪,算是别样光景。

      登岸告别时,李招月看着船只老人的背影,寂寥中悬着十分的温暖,不自觉勾起唇角擦掉眼泪。洛瑶山偏头问她,“怎么?想起什么喜欢的人了?”

      “哪儿有!”

      “还说没有,脸都羞红了。”

      “他才不会喜欢我呢,他什么女人都喜欢。”

      “啊,这种人你就是是喜欢我也得给你们拆散啊。”洛瑶山笑归笑,还是将心里话认真说了一番,“就怕你误会他,误会他是一个并不值得的人,然后错过一生。”

      气氛安静下来,李招月沉默不语。

      “如果他并不在乎我,我却为此烦恼,浪费一生的岂不也是我?”李招月反问。

      洛瑶山领着李招月爬着那座孤霞山,回忆着自己眼里的那个少年,“至少在我看来,他为你拦下陆雪桐那一掌的时候,眼里就只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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