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鼎炉》雅阙

10、鼎炉娄云

　　以守护的名义杀人，对你来说是残忍的，对我来说这是宽恕自己的唯一。
　　和平的说客，死了？楠木望着老者的尸体，看见他死前痛苦犹豫的模样，他一定在担忧鼎炉的未来吧。带着这些尸体，楠木来到了苦玄林最深处，鬼吟洞。
　　橙衣女子小心翼翼地敲了敲鬼吟洞的大门，那是一块玄石铸造而成的高门，是天下最坚不可摧的石头之一，打开的时候连风声都变得稳重虔诚。所有的鼎炉女人都收敛了笑意，严肃地垂着头进入鬼吟洞。
　　楠木细细端详着鬼吟洞的结构和路径，不悦地耸了耸肩头，似乎是觉得有些冷意。身边的洛许情则走得放肆不羁，似乎这里是自己家一样。
　　悠长深邃的道路旁点燃两排微明的烛火，仿佛是在通往死亡的路径上低声渴求着什么。时不时可以听见清泉滴落撞出的脆响，迫使空气都颤抖了下，风不敢伴奏只得偷偷窜向路的尽头。
　　尽头是火焰通天、异常明朗的空地，所有的鼎炉此刻正集结在那里发出对峙的不满声响。高高的台阶上盛放着两个石座，很显然是属于冯祥和娄云的。
　　左边的位置空了下来，右边则坐着一个中年男人，即是娄云。他的脸像被拉长了一样，眼睛像狐狸一样老是半眯着，他的嘴从始至终没有张开，手指在座位旁敲打着，显然一副不满的情绪。
　　“冯祥长老遇害，你们敢说不是他做的？”底下的人吵吵嚷嚷，甚至指着娄云的鼻子骂着难听的话。
　　“娄首领可不屑于做这种事情，谁知道冯老东西怎么死的？”娄云身旁的鼎炉莫声反驳道，脖子比脸都红，生怕掉了底气。冯唐睁眼，瞥眼瞧着莫声，“怎么说话呢？冯祥再怎么说也是长老，人死了可不许不尊敬啊。”
　　虽是批评，却听不出娄云有半点儿悔意。他站起了身子，右掌拍在石座上，鼎炉之气大开，那是“忠良”！忠良在鼎炉之中也算是稀奇物，要修炼忠良的鼎炉之气更是不容易，如此力量的鼎炉之气在如今的鼎炉之中怕也是数一数二的人物。
　　所有的喧哗得到了制止，极致的忠良给予的威压让所有人不敢说话，甚至直冒冷汗。有的鼎炉吓得昏死过去被直接拖走了，娄云背着手怒道，“鼎炉一族，如今最重要的，不过是齐心！你看看你们，冯祥死了，想把我也弄死是吧？你们是想看着鼎炉一族灭族？我再说一次，我没有杀冯祥，对付敌人的手段我不会用在自己人身上。”
　　没有人敢反驳，娄云继续道，“不过，保护冯祥长老的鼎炉罪责是绝对逃不掉的。来人呐，把冯祥长老的守卫全部带过来，处死。”他的眼睛轻轻翻了翻，就好像宣布自己穿了一件新衣服一样轻松，没有丝毫沉重感。
　　“娄云首领，你只是想趁机把自卫派赶尽杀绝吧？”说话的是冯祥的女儿冯芊芊，这丫头原本是奉命，却在一个月的时间内杀死了鼎炉中关在牢狱里的叛徒，活生生吃了他们，因此异变成了忠良。可以说，这是一个残暴的女人。
　　“我的父亲，他为了鼎炉一族的未来付出了数不尽的艰辛，他希望看到的不是战争。而你总是掀起战争，让人族与我们厮杀，却只能换来得不偿失的死亡！”冯芊芊从下跪的姿态改变成了站立的姿态，她骄傲地望着台阶上高高伫立的娄云，轻轻拍了拍手，背后一名黑衣鼎炉被推了上来。
　　女人从黑衣人腰间摸出一枚令牌，那是积极杀戮派的令牌，上面刻着一把长长的利刃还有跪地求饶的敌人。众人震惊，抬起头来用惊怒的眼神盯着台阶上一脸从容的娄云。娄云抱臂，望着女人，等待着她继续诉说自己的罪状。
　　“这是你们杀戮派的令牌，他是我们抓获的刺杀我父亲的凶手之一。当然，有人在你的房间里面，找到了一张请罪书，好多人在上面按了手印呢！目标只有一个，就是杀了我的父亲！”冯芊芊从胸口抓出一张丝绸，上面写着：刺杀冯祥。后面紧跟着一整页的手印，足足有三十多人！
　　娄云还未开口，身边的莫声突然跪下来朝着娄云猛然磕头，大哭道，“娄首领，对不起！莫声也希望您清清白白，可是……当我拿到这件东西的时候，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啊？冯祥长老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鼎炉，他们冯家已经为鼎炉一族效忠了这么些年，绝不该被自己人杀害啊。您就道个歉吧……”
　　直接堵住了娄云狡辩的嘴，娄云苦笑着，直接踹了一脚莫声的肚子，将他提起来扔下台阶去。众人惊呼，越来越多的人不再跪拜他，纷纷站起来怒骂着，杀戮派和自卫派吵得不可开交！
　　“给我一个说法，娄云！或者，把命给我。”冯芊芊眼中带着无常的煞气，浑身鼎炉之气爆开，膨胀的忠良气息让娄云愣住了，他有些诧异地望着眼前的女人。几个月之前，她还是人畜无害的奉命，没什么能耐而已。
　　突然，娄云笑了，低声说了一句，“原来，鼎炉还是剩下些人才的。”飞身上前来到冯芊芊面前，对着她的脖子就是狠狠一掐，两个人拉扯着撞在了石壁上。楠木带人躲在了石墙边缘，看着一切的发生，不安地皱着眉头。
　　女人的身体被固在墙壁上，男人凑近嗅了嗅她的脖子，然后咬了一口冯芊芊的耳朵。女人气急败坏，一掌砸在了娄云的胸口，翻身一踹将人踢翻，娄云落在地面上翻了好几个滚。自卫派的人一拥而上，拉扯着娄云，杀戮派刚想要上前就看见落地的冯芊芊抓住了娄云的后脑勺立刻停止了上前营救的想法。
　　“冯祥已死，自卫派的首领是我，冯芊芊。你不要以为自卫派就此没人了，而且，你现在似乎也打不过我，娄叔叔……”冯芊芊自得地微笑着，下令道，“娄云杀害冯祥长老，罪无可恕，关进死间里，三日后处死。”
　　“呵，小姑娘，怎么今日不直接处死我？”
　　“娄叔叔，你得亲眼看见杀戮派完蛋，才准去死哦。”
　　看着自卫派的人将杀戮派包裹起来，娄云眼神黯淡着，朝着死间的方向走去。他的眼睛里面藏着莫大的悲哀，甚至流转着鼎炉一族几代命运的挣扎无果，他觉得可笑，想要发笑却没有了笑的资格，只能叹口气。经过莫声身边，娄云死死地盯着莫声，看着他自责又可笑的满眼泪光的脸，转身离开了。
　　“什么是死间啊？”洛许情疑惑地问，楠木看向了橙衣女子，手掌紧紧捏着苦斋叶的手心。
　　橙衣女子叹息着说，“死间是鼎炉的牢狱，用四根铁锁链穿透鼎炉的琵琶骨和脊背，在那里每一天都是酷刑。”楠木大吃一惊，却发现身后站着人，转头的时候手掌已经朝自己的脑门袭来！
　　还是一掌，落在女人的掌心，南枫直接将冯芊芊震得倒退好几步远！
　　“鬼枯手？蓬莱教派的渣滓！来人，杀了他们！”冯芊芊怒不可遏，血水一样的眼睛开始颤动，直到橙衣女子跑出来阻拦前来助阵的鼎炉。
　　“冯姑娘，我是宛儿。”橙衣女子焦急地望着冯芊芊，女人惊诧了好一会儿才命人停手，她认真地听着宛儿诉说了这些鼎炉女子的经历，气得头皮发麻，如果自己在场雷图山必定生不如死。
　　说到楠木救人的时候，楠木轻轻咳嗽两声，抓了抓宛儿的衣袖。宛儿下意识避开了楠木食喰的身份，南枫和洛许情也没有多话，苦斋叶低着头沉默不语。
　　“既然是救命恩人，也是我鼎炉一族的人，自然应该好生感谢一番。”冯芊芊的目光停在了苦斋叶身上，她慢慢靠近这个女孩，总觉得她有些熟悉，视线却被楠木挡了个彻底。
　　介绍了所有人的身份，冯芊芊并未有反应，转身离开了鬼吟洞。楠木被宛儿带进了一处僻静的茅屋，鼎炉对待外人是很不客气并且很不信任的，就算是外来的鼎炉这里也不会过分亲近。所以不能让楠木等人住进鬼吟洞内。
　　“你怎么不去阻止他们？明明看了那么久的戏。”洛许情直率地问着，楠木想要平息内斗，不就应该即刻阻止吗？越拖到后面不是心结越大吗？
　　南枫探头望了望窗外，宛儿过来关上了门窗，跪在楠木面前说，“冯姑娘是个善良天真的孩子，她只是性格不好，还请楠木公子以后不要为难她。”
　　“以后？你就这么坚持我会坐上鼎炉首领的位置？”楠木苦笑，笑得很难受，像是噎住了一样，却又没有眼泪。他转头过来，回答洛许情的疑问，“娄云不会这样草率地将自己送进死间，他一定有什么目的。他身边的人到底是谁的卧底？是冯祥的？是冯芊芊的？还是别人的？我现在还不清楚。”
　　“大部分杀戮派已经被送进死间了，这些基本都是鼎炉的主心骨力量。”南枫添油加醋，宛儿赶紧解释道，“这不是冯姑娘做的，是冯家人！他们想要借此机会彻底除掉杀戮派。”
　　冯家人？楠木在心里默默念着，总觉得不对劲。光正派厌恶鼎炉杀戮派，娄云应该是所有鼎炉的希望才对，以守护之名瓜分力量与其对抗？冯祥。
　　“冯家人跟随上一任鼎炉首领多久了？”“很久，冯、王、薛家是鼎炉一族的三大长老，都是子休首领身边最亲近的人。冯家人从始至终都是以和平为目标的做派，他们并不擅长战斗。”
　　“不会战斗的鼎炉，木子休会带在身边？”
　　“冯祥曾经对前任首领说过一句话：即使身处战争，也不能忘记自己是为了和平，更不能丢弃自己渴望和平的内心。前任首领深有感触，留下冯祥在身边，是为了让他时刻记得自己崇尚和平，不忘初心！”
　　楠木笑了，这个老头到底是可笑的。后面的话却让楠木吓得愣住了，宛儿看了看四周，低声说，“冯祥曾经三次劝诫前任首领焚心化鼎，自毁于苦玄林，与族人长存。据说是因为首领的食喰身份，冯祥说食喰虽然珍贵但是邪性太强，人族与鼎炉一族皆不会容忍这样的力量，一定会用这样的理由挑起战争。”
　　洛许情和南枫似乎听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惊讶地啊了一声。苦斋叶闷闷地听着一切，不再言语，她是不是抬起头看看楠木的表情，抓了抓自己的手。
　　“首领最终选择了战争，冯祥请求首领杀死自己，因为他不可能眼睁睁看着首领带着鼎炉奔赴绝望。冯祥和王、薛两大长老起了争执，可是生性温柔的冯祥赢得了底层鼎炉的拥戴，他们杀死了王、薛两大长老想要拥立冯祥成为新首领。冯祥没有同意，他带着无数人跪在首领面前唱起了鼎炉的童谣，妄图唤回首领的理智和良心……”
　　洛许情嗤笑一声，嘟囔着，“前任首领想要走出一条生路，这老家伙怎么总想着把所有人关进牢里啊？”南枫一脸无奈，紧跟着吐槽，“当时你们鼎炉的眼中，前任首领就是个渴望战争的疯子吧？”
　　楠木垂下了头，心中感觉到一阵酸涩和遗憾。经历了诸多磨难的鼎炉一族，不该如此软弱，绝不能选择放弃对抗的机会和成长的资格。
　　“看来他被杀，也不单单是食喰和女人的原因啊。”南枫磕着花生，掏出了酒壶可是喝酒，盯着楠木凝固起来的目光，拍了拍他的肩头，“不努力去战斗，这的确是童谣该歌唱的东西。只是没想到，这首歌，并不只是唱给你们鼎炉的孩子听。”
　　孩子向往和平，大人难道不清楚只是心存向往只能是徒劳无功吗？
　　“娄云是怎么出现的？”
　　“首领死后，冯祥让所有的鼎炉停止修炼，做一个自由的人族。可我们终究是鼎炉，只有不断修炼自己，才不会轻易被雨水腐蚀。当一个个孩子触碰到天上掉下的雨水暴毙而死的时候，冯祥意识到停止修炼的惨痛后果。他开始让鼎炉继续修炼，但是不能吃掉鼎炉一族的人，也就是拒绝异变！异变的人会被处死。
　　少年英才出现了，娄云从出身的时候就爆发着诡异的忠良之气，他的鼎炉之气纯粹、剧烈、疯狂，近乎执拗而且完美。光正派捉到鼎炉，打算让冯祥献出上等鼎炉为他们炼制丹药，冯祥同意了。没想到的是，娄云一个人杀尽了光正派的营寨，那位将军的项上人头被他当成球踢，整个营寨一夜之间只有血水横流！
　　他不愿意成为奴隶，更不认同冯祥让鼎炉活成人族的主意，娄云创立了积极杀戮派，青年才俊多的是愿意跟随他的。娄云在很小的时候就立下过屠尽光正派的誓言，只是可惜……他或许做不到了。”宛儿说故事的眼神是发着光的，可是当她想起娄云已经被关进死间的时候，只剩无语凝噎。
　　“异变的人会被处死？那冯芊芊……”
　　“娄云坐上杀戮派当家人后，异变被处死这条规则从来就没有被执行过。”
　　苦斋叶在房间里面走来走去的，突然抽开窗户偷偷望着风景，却突然喊叫起来，“那些林子里面怎么长了刀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