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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How are you”他发来一句问候。

      “I'm fine.”说完,我将数据线连在电脑上,把手机拍摄的照片传到电脑里发给他。那是我给小鸭子拍的照片。

      “Very cute.(很可爱)”

      我反驳道:“No, no, He's a boy.You should say he is very handsome.(不,不,他是个男孩。你应该说他很帅。)”

      我问他有没有找到奶奶的亲人,他说找到了,接着又说:“I saw my grandmother's nephew, and he told me an address.(我见到祖母的侄子,他告诉我一个地址。)”

      我猜那个地址应该是“宜春情人”的地址。

      “It's unbelievable that the man who writes to my grandmother every year is still alive.”

      这句话第二个单词太长,我没有听懂,发语音问他:“I'm sorry, can you repeat it in Chinese(对不起,你能用中文重复一下吗?)”

      他很无奈的回了句:“Okay.”

      “我是说,每年给我奶奶写信的那个人居然还活着。你知道吗?我居然见到他了。 ”

      聊到这里,我感觉Vries是高兴的,因为我能从他的话语里听出他有多激动。

      那次聊天之后,很快就迎来了我大学的第一个寒假,一开始世盈打算假期继续在咖啡馆打工,没多久她就给我打电话,说她奶奶病重,她得回家,我只能提醒她路上注意安全。

      寒假里我母亲每天都去爸爸店里打下手,一开始我也去了,结果我什么都不会,还把爸爸的焊机给弄坏了,最后被他轰了出来。

      一个人在家闲得无聊,我每天以看网络小说打发时间。我不喜欢总裁文,不喜欢虐心爱情故事,偏偏喜欢恐怖小说,什么《盗墓笔记》《鬼吹灯》《一千灵异夜》都看过。小说看腻了,就玩植物大战僵尸,后来游戏也玩腻了,就打开Q.Q,想看看Vries有没有给我发来邮件。

      巧的是,还真有。

      这是我寒假以来第一次登录Q.Q邮箱,收件箱里跳出很多未读信息,有系统广告,表妹问我什么时候放假,登财哥寄给我的假期贺卡,我没有一一回复,只跟表妹说已经放假了,然后就轻轻拖动鼠标,直到那个熟悉的账号出现,显示有七条未读信息。

      点开黄色邮件图标。

      “Dear Rui,My grandmother's first love fell ill after she learned that her grandmother died.(亲爱的芮,我祖母的初恋得知祖母去世后病倒了。)”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情绪低落,我接着打开其他邮件。

      “I felt very sad to see him lying on the bed.(看到他躺在床上,我感到很难过。)”

      “Rui, I'm wrong. I shouldn't have come to Yichun.(芮,我错了。我本不该来宜春的。)”

      “Dear Rui, why are you not here.(亲爱的芮,你为什么不在这里?)”

      听到这里,我的心揪成了一团。

      接下来还有隔天的信息。

      “It was a depressing day, and I took part in the funeral.(这是令人沮丧的一天,我参加了葬礼。)”

      “He left the world.(他离开了这个世界)”

      事情发展得太快,在Vries说那个老人生病之后的第三天,那个老人居然过世了,难以想象Vries经历了什么。他曾经抱着美好想象去往宜春,结果给别人带去的却是死亡。

      Vries的最后一句话是:“Will they meet in heaven(他们会在天堂相遇吗?)”

      隔着屏幕我已经感受到他的自责,我想他此刻需要的是我的安慰,我回复他:“Don't feel depressed.Your grandmother will meet again in heaven and first love.(不要感到沮丧,你的祖母会在天堂和初恋重逢。)”

      “They must be very happy.(他们一定很幸福)”

      一连几天,他都没有在线,无论我问他:“Are you all right.(你还好吗?)”

      或者:“Where are you.(你在哪儿?)”

      他都没有回复。

      我打电话给他,他的手机关机。

      第一天,我很担心。

      第二天,我非常担心。

       第三天,我担心到睡不着。

       他会不会出什么意外?

      在迫切想知道他的消息的驱使下,我向母亲撒了谎,又给世盈打电话,让她来火车站接我。然后,我带着母亲替我准备的礼物坐上了前往景德镇的火车。

      车上有人跟我搭讪,我很害怕,因为我第一次独自乘坐火车,临走前母亲再三叮嘱我不要在火车上和陌生人交谈。

      其实一开始妈妈是不答应让我独自出门的,还是爸爸说我已经成年了,应该出去磨练磨练,母亲才松的口。

      世盈在火车站接到我的时候,非常惊讶,搂着我呜咽起来,说她奶奶已经水米不进好些日子了,营养液都没办法输了,医生让挪回家准备后事。

      我心里难受,为什么冬天会有这么多人过世?难道是因为天气太冷,都冻坏了吗?

      江西确实冷,我带来的衣服根本不够穿,冻得我大腿以下都没了知觉,回到世盈家,她给我找来她高中时候的衣服让我穿。

      看到她家徒四壁,我第一次感受到贫穷有多可怕。她的母亲才四十多岁,就已经头发花白,双手黑乎乎的,全是皲裂的痕迹,手背上长满冻疮。世盈告诉我,她还有个弟弟在县城读高中,父亲为了给他们姐弟俩凑学费,长年在外地打工,医生宣布给奶奶准备后事之后她父亲才赶回来。而母亲在家里种地照顾奶奶,眼看快过年了,就帮人洗肥肠赚点钱,双手浸泡在冷水里,时间长了就长满冻疮。

      我去她奶奶屋里瞧过,一个瘦骨嶙峋的老人静静的躺着,还没断气,却连呻吟的力气都没有了。身上的衣服陈旧不堪,被褥的颜色有点发黑,屋里散发着腐朽的味道,让人一刻也不敢多待。

      世盈的父亲和两个叔叔守在床前,听说我来探望世盈奶奶,对我谢了又谢。我心怀愧疚,不敢说来江西是别有目的。

      世盈家住在山区,手机通讯不好,我给家里打电话报平安,说着说着话就断了线,再拨却又提示“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

      晚上我和世盈同住,她家是一层楼的旧瓦房,墙是灰砖做的,面上的白石灰稀稀拉拉的脱落在地,床是靠墙安放的,靠墙的床沿上还有墙上掉落的石灰粉块。

      世盈歉意的用旧衣服拍散石灰粉,“我家不比你家条件好,只怕你住不惯。”

      “没事。”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其实怕得不得了。地上连水泥都没砌,看起来很潮湿,附近的住户不多,相距又远,一到晚上就静得可怕。窗口阵阵冷风吹进来,正刮到我耳畔,让人不禁打了个寒战。

      世盈看出我冷,赶紧跑去关了窗,窗子是双开的目字格玻璃窗,上面已经有两块玻璃不见了,即便关上,还是会漏风。

      晚上和世盈躺在床上,我说不出口,她心里牵挂着奶奶,若我说来这里是为了找Vries,她肯定会生气。

      在世盈家待了两天世盈奶奶才断气,一屋子的人哭哭啼啼,葬礼办得简单利落,很快就抬上山埋了。

      奶奶丧事办完,世盈第一次带我去镇上的集市。在镇上手机有了信号,我给家里打了个电话,老妈原本着急,劝我早点回去,我一番安慰之后,她才稍稍放心。

      给Vries打电话,依然关机。我去网吧登录了Q.Q,Vries有给我留言。

      “I'm sorry I've been busy with my work recently, and I couldn't respond to your information in time.(对不起,最近我一直忙于工作,无法及时回复你的信息。)”

      “I'm fine. Don't worry.(我很好,别担心。)”

      看到他的留言,我松了口气,幸好他没事。我给他留言,让他看到之后给我回个电话。

      在我决定回厦门的那一天,世盈送我去车站,她打算开学才回去,我独自坐上返程的火车。

      回到家,已经腊月二十八,我筋疲力尽,刚躺到温暖舒适的床上,登财哥就打电话来了。

      “喂。”我慵懒的翻了个身。

      “陈老师说你去了景德镇,有没有带什么好的陶瓷回去?”电话那头明显有点兴奋。

      “没有,陶瓷那么娇气的东西,坐火车带着多麻烦,况且车上挤得要命。”

      “好吧,反正你从来都记不得你哥我,也不会想着给我带点好东西。”

      听他抱怨,我不耐烦的回他:“我爸那么喜欢茶具我都没给他带,你就甭唧唧歪歪了。”

      “公司最近接了新的单子,忙得很,我没办法回去过年了,给你寄了零食礼包,记得查收。”

      “知道了。”

      登财哥逢年过节总会给我寄东西,若不是知道他喜欢男人,死了这份心,我肯定会误以为他对我有意思。

      大年初一,爸妈参加朋友的茶话会去了,我独自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身上盖着毛毯,吃着登财哥寄给我的零食,每个台都在庆祝新年,也没什么新鲜的。

      手机突然就响了,以为是我妈又打电话唠叨让我记得煮午饭吃,我不情愿的掏出手机。

      “新年快乐。”是Vries。

      我惊喜又惶恐,“新,新年快乐。”

      “听说你来过江西?”

      “啊,对。”我有点心虚,一个女生主动去找男人,会不会被他看穿我的用意?

      “没来宜春?”

      其实我想去来着,左等右等都等不到你的电话,又不知道你在哪里,眼看快过年了,我总不能就这么赖在世盈家不走吧!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前些日子我忙于工作,没日没夜的,就没看邮件,等我看到你的邮件,才发现手机一直关机,你还好吗?芮。”

      他一道歉,我的心就软了,“我其实是想去找你的,可我到了景德镇却不知道你在哪儿。”

      “你……”

      好半晌那边都没说话,最后只有一句:“Please wait for me.”

      我没懂他的意思,直到晚上八点四十几分,Vries突然给我打电话,说他在前埔车站等我。

      登财给我寄了零食大礼包,我家的新地址只有登财知道,想来是他透露给Vries的。

      虽然厦门的冬天不算冷,前埔靠近海边,出门的时候我还是裹了件轻薄羽绒服。

      海风吹起我的头发,如同我此刻的心情,在冬日里飞扬。远远就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停在站台后面的辅道上,车辆熄了灯,有个高大的身影在站台上缓缓踱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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