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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夜宵之20 杀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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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道是‘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湘杏将帕子递给宋喜,回首去劝平涯。
“是你牵起了苏淮与我妹妹之事,到如今总该要帮到底的。”
平涯不语,只是望着宋喜簌簌掉落的泪。
这姑娘对苏淮,倒一如苏淮对她般真心。
“说准了?”
他掀眼,如是问湘杏。
“此一局,咱们跟着皇上?”
“不然呢?你还想不臣怎的?!”
湘杏恨不得死捂住他的嘴。
话不可以乱说,不臣之心则更不能有。如今长公主仍蛰伏于暗中,他们合该是跟皇上的。
平涯被湘杏嗔了,却也不恼,只经过了瞬息间的沉默,复又出言。
“跟着皇上,则有明面上的破局章法。”
宋喜哭得头昏脑涨,一时间不明白平涯在指什么。毕竟在她看来,这局棋是没法破的。
倒是平涯那极短暂的沉默,她听懂了。
湘杏姐问他可想“不臣”,他却不置可否,只闭口沉默。
姐夫他惊才绝艳,的确是可惜了身为宦臣。
就拿眼下之事来说,自己瞧着是破不了的棋局,姐夫却指出有明面上的章法。
那么其实若她不跟皇上,而是择长公主,在姐夫他看来,亦有相对应的门路。
解决之道,姐夫已想出了这许多,她自己却只会闷声哭泣。揪紧了湘杏姐递过来的帕子,宋喜吸吸鼻子,硬是逼自己止了眼泪……
今日平涯原本因齐光当班,才得空来看湘杏。好巧不巧,宋喜出事,耽误了他与湘杏独处。
到这会儿,平涯毫不客气地逐了客,宋喜最后也没能问出,破局的章法究竟是什么。
从湘杏的住处离开,她一路上琢磨着平涯的话。
他说那破局章法在明面上,便一定是打算钻赛制的空子?
毕竟温昭可不是瞎的。一举一动皆被其盯着,他们总不好私下里做太多手脚。
而明着坏规矩的事情,宋喜没胆子做,皇上则不会自跌身份。
思来想去,她愈发肯定,平涯准已寻出了合香赛的漏洞。
那么明面上的破局章法,便是要利用这漏洞了?
可她怎么瞧也没能瞧出,赛制之中有何文章可做。宋喜实在不知,平涯打的是什么算盘。
她这姐夫,心思太深。
眼见着不远处即是内膳房了,宋喜忽想起自己手下的四名女史。
鹦哥活泼,画眉腼腆,子规内敛,百灵张扬。
明着,百灵是帝姬温昭的人,可暗地里呢?
其余三个女史,又究竟效命于谁?
宋喜过去不知,李家辅佐温恒,是碍了温昭的眼。而今她知晓温昭有意于帝位,那么司药兰桂曾给她的那筐黄芪,是否也经由温昭授意?
宫里面每个人,皆在背后藏着一支暗箭。不到出杀招的时候,谁也不知,那暗箭瞄准了何人。
百灵是否有心谋害皇上?
皇上迟迟不肯收她入帐,可是在提防着她?
又或许,她只是声东击西的幌子。温昭另有暗线,埋伏在皇上身旁?
而皇上,并未将百灵打发至后宫里,是在拿她抵挡温昭余下的那些心腹?
黄芪恶南杏。
彼时御书房佐茶的南北杏仁,到底是谁动的手脚?
鹦哥、画眉、子规——
这三人里,究竟有无百灵的同谋?
“你这死丫头,不看路的。”
宋喜脚下一空,袖子被人自身后扯住。
“藤枝姐姐?”
因踏石阶时走了神,宋喜差点滚落。好在有藤枝救她,她才没摔个好歹。
“姐姐怎躲在这里?”
膳房院外,有几处假山造景。宋喜瞧了瞧一块山石后的酒壶,知藤枝在此,已有一阵了。
“小声着些。”
藤枝神色鬼祟,将她拉至了假山后面,一并蹲下藏身。
宋喜不明所以,却因忽与她离得极近,愣住片刻。
生了副好皮相的人,哪怕是神色鬼祟,都仍旧美得出尘。
“你今儿是怎么了,一个劲儿地走神。”
藤枝轻拍了下宋喜,唤她回魂。
“内膳房出了事?姐姐在躲仇家?这酒是从养心殿偷过来的?”
宋喜一连串问了藤枝许多,她皆摇头,将声音压得更低。
“还不是桃柚那个小祖宗,堵着膳房的门等我。”
扑哧一笑,宋喜扶住山石,才没坐到地上。
“我当是什么洪水猛兽。”
她摇摇头,打量藤枝。
“姐姐何至于被一个小太监吓成这样?”
“我、我当然怕他了!”
藤枝自知声高,连忙将唇掩住,复又低言。
“他每次盯着我看,都看得我心里发慌,只觉得口干舌燥,恨不得多喝些酒。”
“是不是……心中狂跳的那一种?”
宋喜忽然懂了。
毕竟苏淮看她时,她多少亦觉得慌。
藤枝只不过是心动了。
见藤枝惊讶地瞧住她,又迟疑着缓缓点头,宋喜无奈笑起。
原先她还在奇怪,藤枝见桃柚,怎浑似老鼠见猫。
如今她晓得了。
桃柚喜欢藤枝,不遮不掩,热烈单纯。
藤枝也喜欢他,却是当事者迷,毫不自知。
宋喜正欲对藤枝再提点些什么,忽闻脚步声起。此处山石错落,她们倒并未被来人发现。
“怎么才来?”
“司礼监的小随堂一直在门口守着,我好容易避开他,才溜出来的。”
“主子有东西给你。”
宋喜听着笺纸抖开的声音,只觉异常耳熟。
“这……?”
“‘绮罗旧恩’的方子。”
再听闻这香名,宋喜呼吸一紧。
递方子的,十有八九是百灵,而接方子的,同样是温昭心腹?
宋喜欲探头去窥,却立时被藤枝按住。
“怪不得你说什么,也不肯把机会让给宋喜。”
那女子许是接了香方,而后调笑百灵。
“细艾姐,你不会以为,主子想舍我择你?”
百灵冷嗤。
司饎司掌饎细艾,叠素笺的手一顿。
“这方子……?”
“是托你转交给她。”
她?
宋喜蹙眉。
“皇上成日里将我盯得太紧,我可没法子随意走动。合香赛就在眼前,你抓紧些,行事机灵一点。”
话到这里,百灵对细艾的语气,显然多了丝吩咐之意。宋喜亦听辨出来,细艾品阶虽高,却实则在受百灵摆布。
“她倒是好福气!”细艾话中不忿,“待她得了彩头,主子将她朝宫外一送,无异于帮她洗清了底。咱们里面,能全身而退的,第一个竟然是她。”
“她”究竟是谁?
宋喜听得糊涂。
此人百灵知晓,细艾亦知。百灵虽未言她的名字,细艾却立时明白了此人是谁。
百灵因不便随处走动,故不能将这香方递出。那么此人必不在内廷做事,或至少她不在养心殿中。
假若盯着细艾的一举一动,顺藤摸瓜,却也并非是可行的办法。
宋喜平日与细艾行程相异,若紧跟她,反倒会打草惊蛇。
眼下宋喜唯有凭细艾的话推断。
若得彩头,“她”不会被长公主塞入后宫,而是因昔日曾忠心卖命,故能安然隐退。
长公主显然不会将“她”指给皇上,所以“她”要么是年岁已近离宫之龄,要么是已结了人尽皆知的菜户。
皇上不会收年纪甚长的姑姑,也不会拆女官与内监的姻缘。
可倘若“她”果真已结了菜户,长公主仍会将她嫁到宫外去么?
“她”的菜户,大抵亦早已离宫。
宋喜顺着这仅有的两条线索,回想皇宫中符合条件之人。
范围仍旧太大。
她苦思无果,而百灵与细艾,已然离开。
“也不知这司饎司里,究竟还有几个尚食局的内贼。”
藤枝轻声出言。
宋喜回神,想起百灵正是司饎司的女史。
温昭的势力,会不会皆渗入这司饎司中?
可兰桂又怎么讲?
她是司药司的女官,又已官至司药,权职仅次于尚食。
兰桂给宋喜黄芪,显然是同御书房的女史里应外合,意欲谋害天子。
温恒明明是好皇帝。宋喜觉得,无人比他更勤政呢。
可似乎除了温昭,皇宫里又尚有另外一股势力,想要谋反?
宋喜不敢再想。
“……我说的,你听到没有?”
藤枝蹲得腿麻,撑着手坐于地上,偏头觑向宋喜。
“啊,什么?”
宋喜刚刚在猜“她”是谁,自然不曾听藤枝说话。
“百灵是长公主的人,细艾多半也是。你刚刚听到的,出去了莫要乱说,省得她们合着伙儿反咬你,我可不帮你忙。”
藤枝说得无情,却实则句句在替她着想。
宋喜摸透她面冷心热的性子,连连点头,殷勤替她揉腿。
“藤枝姐你觉得,那方子细艾是要给谁?”
“谁做得出‘绮罗旧恩’,谁就是拿了香方的人。只不过这事情有你掺和,故而尚不好说。”
藤枝背靠上假山,呷一口酒。
“有我掺和?”
宋喜听不明白。
“皇上摆明了要你取胜,那你便是做得出那香的人,可你手里面分明没有香方。”
她五官本生得冷,如今眼睛里又没有笑。宋喜指尖发凉,只觉这错综复杂的迷局,似早已被冷眼旁观的藤枝看破。
“你想要揪出那老宫女,当心引火烧身。”
“姐姐也觉得,‘她’一定年纪不小?”
宋喜替藤枝揉腿的动作乍停。
“我什么也不觉得,什么也没听到。”
藤枝仰首,就着酒壶,再饮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