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见君子》見南山

82、吉祥物

　　两日后，关妘准备从萧城出发，走到城门口，碰上了在门口候着的城主。

　　萧祐掷朝关妘行了一礼，关妘坐在马上点头回应，那也是他第一次对她行礼。

　　“这几日招待不周，郡主见谅。”

　　关妘笑笑，朝身后的人说：“把何大人叫出来，有人要见他。”

　　萧祐掷面色微僵，看像关妘身后，何吏胥从马车出来，朝关妘行礼：“郡主，有何吩咐？”

　　关妘：“咱们要离开萧城一段时间了，去和城主告个别吧。”

　　萧祐掷：“这几日多谢何大人了！”

　　何吏胥看萧祐掷依旧谦恭的样子皱眉，最终还是叹了一口气，回礼道：“希望我下一次和城主见面不是以这样的身份。”

　　车轮转动，马车徐徐离开，萧祐掷站在城门口，盯着关妘直挺的背影面色复杂。

　　关妘看了一眼何吏胥坐着的马车，帘子垂着，看不见里面，“城主和你说了什么吗？”

　　何吏胥：“他……向我道谢。”

　　“那就受着呗。”

　　“受之有愧。”

　　听他一本正经的语气，关妘莫名想到了何溯溆，噗嗤地笑了：“让你云淡风轻一点，这短短几天你虽说学得挺像，可别最后真的变了性子啊！”

　　何吏胥：“不会，郡主放心。”

　　关妘抬头，看着隐在林间的雾气，沉默良久，萧城主只是有了怀疑，但还是不放心她，何吏胥的这一波提示似乎也没起什么效果。

　　算了，一鸣惊人一飞冲天什么的也不是什么坏事啊。

　　还是留着让那位以后消化吧！

　　行了数天，队伍刚刚出了萧城，踏入肥城的地界，就看见前面庞大的队伍。

　　关妘傻眼，慢悠悠地走过去，正面迎上肥城知府程许：“知府大人怎么在这儿？”

　　程许笑眯眯地，等关妘实实在在过来才开口：“来迎接你担任肥城的监察使啊！”

　　关妘无语，指着他身后乌压压的一干人问：“这些是？”

　　“哦，这些都是知道你来自发跑出来迎接的。”

　　看程许如此真诚的面容，关妘差点就相信了，那些人眼中一个个闪着好奇的目光，虽然看着她的目光都很友善，但着实让她浑身难受。

　　在在众多人中，还让她找到了一个眼熟的，正踮着脚眼巴巴地瞅着她，愉悦明明白白摆在脸上，正是李丰。

　　为了缓解这份不自在，关妘朝众人拱手，大大方方地道谢：“多谢各位厚爱，关妘感激不尽。”

　　走在去肥城的路上，这支有数百人跟随的队伍十分壮观，因为跟得紧，所以导致原本宽敞的路也变得拥挤起来。

　　关妘见缝插针，坐在马车里正和程许谈论肥城的问题。

　　“知府大人此番通商可有什么建议？”

　　程许笑眯眯地看着关妘：“没有没有，你决定就好！”

　　“萧山那边需要通一条来肥城的路，需要招募些人，不知知府大人觉得应该派遣多少？”

　　程许：“多少也行，发个招募帖，肯定有人抢着要去。”

　　“那……您觉得肥城里可有什么适合通商的特产？”

　　程许：“我们肥城没什么，就是特产多。”

　　关妘无奈，看他一脸都由你，你开心就好的表情，觉得从程许那里根本问不出些什么，干脆转而聊起家常话题。

　　走了小半天，就到了肥城，关妘一行人被安排在了当地最好的客栈。

　　那天下午，关妘打算独自到肥城逛逛，街道琳琅满目，四通八达，略一思量拐进了一个小巷。

　　李丰今天很高兴，因为关妘来了，她就是他的福星，只要关妘一来，一准能给他带来好运，虽然不知道会是什么，但一准儿肯定错不了。想到这里，还给画像前点了三柱香虔诚地拜了拜。

　　关二小姐，请保佑我今年风调雨顺，最好在肥城安家落户。

　　“咚咚咚！”

　　李丰刚把香插上，门就响了，谁打断他供福星！他皱眉去开门，就看见原本墙上高挂着的人出现在自家门口。

　　关妘正笑嘻嘻地朝他打招呼：“哟，功臣，好久不见啊。”

　　李丰捂着嘴激动得都说不出话了。

　　额的亲娘啊！福星光顾他家了，烧香什么的真的有用啊！

　　关妘看李丰一脸痴呆的样子，眼里还似乎闪着莹莹泪光，咳了一声问：“不打算让我坐坐吗？”

　　李丰猛地直身，敞开大门站在一边，朝她比了一个请的动作，霎时间，室内布局是一览无遗。

　　而正对门口，香烟缭绕的地方极其醒目，因为几乎没有人往一副画前摆瓜果饭食，还点着高香，关妘就不由多看两眼。

　　怎么这画越看越眼熟呢？

　　走近一瞧，那画上末尾还提了一行小字，禀三余年，夺抢掠烧，苦不堪言，关家小将持鞭而来，败贼寇，集粮草，踏沙行，英姿风发，过目不忘。

　　关妘深吸一口气，僵硬的转过头问：“这是？”

　　李丰不好意思的搓搓手，一脸娇羞：“我找了整个肥城，才挑了这样一张画。”

　　“你为什么要……把我的画像供起来？”

　　李丰更娇羞了，脸上疑似有两朵红晕，“这样就能天天见到您了。”

　　关妘看他低眉顺眼地，活脱脱像个待嫁的小媳妇，莫名打了个寒颤，退后了两步。

　　可能今天选择来找他是个错误的决定。

　　李丰犹豫了半晌，还是解释：“恩公对我有再造之恩，我无以为报，而且你一出现，我总能逢凶化吉，心念一动就把您供起来，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有个寄托。”

　　关妘看着墙上高挂着的画，上面没有一粒灰尘，一看就知道，画的主人一定精心对待着，默默无语，原来她是被人当成吉祥物了。

　　“恩公来是有什么事吗？”

　　关妘整理了一下心绪，斟酌着开口：“你觉得肥城这个地方如何？”

　　“很不错！”李丰眼睛唰地就亮了，也许有一半是关妘的原因，肥城百姓凡是认识他的，待他都是相当友好，这间屋子的主人给他定的房屋租金，也是其他人的一半，这才让他有机会在肥城安家落户，所以形容肥城，他唯有竖起两个大拇指，大赞一声好。

　　关妘：“那你觉得这个地方前景如何？”

　　“更是好！肥城南北交接，地势平坦，几乎是北上南下的必经之路了，再加上现在通商柔然，这里几乎就是商人的天堂，不说肥城的条件如何，就算差，将来这里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所以我得赶快攒些钱，在这里安家落户，以后说不定也能过上好一点的生活！”

　　关妘挑眉，有些意外的看着李丰，最开始她只是觉得这家伙有些头脑，能在短短几个月就通过倒卖东西赚些外快，已经算通透的了，但没想到对肥城的事情看得还挺清楚，虽然并不是非常全面，但该说到的点也说了，想来是经过一番认真思考的。

　　看李丰提起未来就亮闪闪的眼神，她不禁笑道：“那我交给你个差事，你做不做？”

　　“做！”

　　关妘莞尔，“我连什么事都还没说，你就回答的这么干脆，不怕把你卖了？”

　　“怎么会！”李丰大大咧咧地笑着，“恩公要是想把我卖了，早之前就下手了，我一个有前科的人，您都敢把差事给我做，那我有什么不敢接的？更何况，您又不是那样的人。”

　　他不好意思的低头，眼神复杂，“我以前从来从来没想过自己能这么快意的生活，从小流浪惯了，跟着京都那帮家伙们混大，要不是您稍微提点了一下，我怕是现在已经坐在牢里吃牢饭了，哪还能像现在这样，还有个成家立业的盼头！有时候我看着墙上的画就想，是不是老天看我前半辈子太惨了，所以才让我那天在城门口碰上了您，虽然起因不太光彩，但好歹也改变了我大半辈子的命。也是您，才能让我堂堂正正地做人，所以，要是您缺钱，把我卖了也成！”

　　李丰颇为复杂的感慨自己的境遇，关妘笑笑，确实，她和李丰还挺有缘分的。

　　“那好，这件事我就交给你。”关妘掏出一枚令牌，递给他，严肃道：“这里面有一些钱，数目不多，却足够你在肥城安家落户了，凡是需要用到钱的地方，就拿着它去城西的裴氏商行就成，具体数字你也不用管，明白了吗？”

　　李丰接过，看令牌上繁复的花纹就知道此物不凡，有点慌了：“恩公是需要我做什么？”

　　关妘：“你现在需要做的，就是去打探肥城里有利用价值的地段，不管是住户还是林地，酒楼还是客栈，凡是你觉得有用的地方，全部记下来，每隔一段时间会有人找你收取这些资料，而你要保证的，就是这些资料的及时程度，以及别人发现不了你目的的隐秘性，懂了吗？”

　　李丰理了理思路点点头，又忽的摇头，“恩公，前面的我都能做到，但是记下来……怕是不行，我不识字啊！”

　　关妘被这句话噎住了，捏着下巴沉思，“如果不是让你记录下来，而是我派来的人来收取这些东西的时候，你可以详细准确的描述出来，这样可以做到吗？”

　　“没问题。”李丰信誓旦旦的点头，“我笔杆子的东西不行，但是记这些琐事儿还是有些功夫的。”

　　说出来很丢脸，那时候在京都，谁家能下手，谁家不能下手，谁家是怎样的情况，那都得了解一清二楚，不然他怕是活不到今天就饿死了。

　　“那好，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从明日起就开始行动，我需要确保三点，一、有价值，二、准确性，三、绝对隐秘。你明白了吗？”

　　“恩公放心，绝对保证！”

　　关妘笑笑，叹了一口气道：“不要叫我恩公了，听着太别扭了，以后若是当着外人就和别人一样，叫我郡主，私底下叫我小姐就行。”

　　李丰听了这话都快飞起来了，当着外人的面，当着外人的面，当着外人的面！小姐都不把他当外人看了！他以后和小姐是一队人了！

　　关妘没有理会李丰莫名的兴奋，掏出一叠银票自顾自道：“因为这件事，你也许没有时间去做其维持置生计的活，这些你就先用着，也不必省着，先给自己在肥城找个差不多的落脚点，具体什么样的你自己挑吧，就当是因为那条路送你的谢礼。”

　　李丰看那叠银票，都是面额很大的，心肝不由颤了颤，这么一叠，能在肥城中心买个不小的地方了吧！

　　又交代了些琐事，关妘才起身离去，临走前深深的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画，犹豫片刻还是说：“以后我若是来，你还是先把这画收起来吧！我看着着实别扭。”

　　李丰愣愣的点头，直到关妘出门也不见踪影，才反应过来，

　　以后我若是来。以后我若是来？以后我若是来！

　　小姐以后还会来的！

　　捧着令牌，李丰站在屋子里又蹦又跳，笑得是花枝乱颤，兴奋劲儿过后，他冷静的环视有些拥挤的房子，重重摇头，不行，他一定得找一个差不多的房子，以后用来招待小姐，至少不能让小姐来了还要挤在这个小凳子上！

　　想到这里，他看了看墙上挂的画，又看看关妘坐过的那个矮凳，脑海里不知是经过怎样的曲折过程，踩着桌子屁颠屁颠地把画取下来收好，把桌子擦干净将矮凳放到桌子上，调整了瓜果香炉的位置，又点了三炷香插上。

　　矮凳就这样沐浴在了冉冉升起的香烟中。

　　李丰满意的看着自己的成果咧开嘴角，不供画，凳子总可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