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见君子》見南山

155、下旨

　　“臣不能完全认同郡主的观点，其中有些理由虽在理，但未免有些偏颇，着实不太可行。”

　　一时间，安静下来的朝堂又响起嗡嗡的声音，无不是在讨论刚才关妘所说的那几点请求，其中的声音更是反对的为多。

　　柳缚是三朝老臣，在朝中的威望不说，长年累月的经验也足以让他在众臣之中占有一番席位。若是他出面说又不妥的地方，那就算关妘再怎么能说，也绝不会说服得了众臣。然这也是一个可以着手的地方，若是能够征得柳缚的认同，那她的请求便会得到支持。

　　关妘拱手，谦虚问：“柳相有何指教，可否一谈，妘儿愿闻其详。”

　　柳缚略微思索，缓缓道：“羽林军之事不需郡主说，臣也会上奏请求调兵，此事自是可以。问题是剩下的三点，臣认为不妥。”

　　“一、兵权之重，任谁都会清楚，不是臣不相信郡主，而是若给予郡主最高调兵权，反而会让兵将心生猜疑。若是在抗敌之前先乱了己方阵脚，才是最不明智的。既然郡主带着圣上手谕前往淮关，那么众将士就应听命，我将亦是才华出众，能够以一敌百，不可说众将之言好无可取之处，集众人所思才能更大地避免意外。”

　　“二、粮草途径不可鲁莽。粮草是确保将士后方资源的供给，更是重中之重，之所以要这么谨慎，便是怕有人在这方面动手脚，一旦用些药在粮草里，他们就能不费一兵一卒地收了大军。如此失误决不能发生。”

　　“三、五仗之内不论胜负都不插手，此事更是空话，胜即胜，败即败，何谈胜负不论？这话不应从一位将士口中说出，将士所做应是金戈铁马，保家卫国。每一场胜负都决定着无数人的生死，臣不愿如此轻率。还请皇上三思。”

　　“还请皇上三思——”

　　众臣俯身，齐齐脱口而出，形式一边倒，关妘立在堂上，看上去很是孤独无助。

　　“臣附议——”沉稳的声音传出来，众臣又转头看向右前方，何溯溆横跨一步迈出来，站在关妘身旁，朗声道：“臣以为，郡主所言，不妨是一种出奇制胜的思路。”

　　“皇上之所以下旨关家，初心是振奋士气，现淮关正是屡战屡败的境地，守城将士皆已身心俱疲，在一些方面未免会畏首畏尾。现柔然大概仍是不清楚，兼顾所有，优柔寡断，反而会让我军陷入进退两难的局面。不若从新出发，换个思路。再者郡主先前带队开辟商路，担任监察使，出使柔然也都完成出色，其中曲折各位虽不知，但若有心问一问便知，其中大大小小的事情没有一件是郡主擅自决断的。更何况开战这样的大事，又怎会毫不顾忌乱下结论。”

　　“左相说粮草之重臣亦同意，只是臣不同意所谓的风险一说。哪怕官运粮草也会有失手之时，据臣所知，去年秋天粮北上，于潞水发生意外，大半粮草被冲进河道，变成鱼粮，边关将士仍等待着粮草的补给。那时，是以裴氏商团，关氏商团，何氏商团为代表的上百商队在短短几天凑齐了粮草，并与官运一同送至边关，才避免重新征集，再次运送的消耗。既然商队有如此力量，若是加以规划合作，反而是解决了一大后顾之忧。”

　　“至于胜负之事……郡主自小在淮关长大，对其情深担忧不输任何一个人，对边关将士的责任不会比任何一位将军担负得轻，虽说年少轻狂，但郡主绝非轻率之人，郡主最担心的不是质疑，而是不信任。既如此，臣愿以臣所有担保。”何溯溆抬手取下发簪，将头上的官帽取下，一席青丝散落在肩上。

　　“臣愿取下乌纱帽，与郡主共赴淮关，督查郡主言行，将其所作所为，传回京都，由皇上评判，何日平定淮关，何日回京。”

　　众臣震惊，看着何溯溆手上的官帽说不出话来，这是辞官，还是……变相的威胁？

　　“爱卿可是决定了？”东方辅霁靠在龙椅上，对何溯溆的所作所为丝毫不觉得惊讶，“这事说出来可是收不回去的。”

　　何溯溆把官帽往前一递，干脆道：“臣意已决，请皇上成全。”

　　东方辅霁抬抬下巴，旁边的小宦官会以，走到何溯溆跟前接过官帽呈到东方辅霁跟前。

　　“既如此，下旨——”

　　……

　　关之闻坐在大堂，神情变换，四下坐着的人皆是沉默，等着他说话。

　　“都回去吧。”

　　“爹！”关暮站起来，没有忍住，“您是不是早就猜到皇上会下旨了？”

　　“圣意难测，我没想到回来这么快。”

　　“那我也要跟二姐去淮关！”

　　“暮儿，坐下！”关婕皱眉，看弟弟一副愤慨的样子，语气加重：“事情发展到找个地步谁也想不到，皇上自有决断，你不要添乱。”

　　“可……”关暮正欲反驳，衣袖就被攥住了，身后关蕴朝他摇头，一脸严肃：“先等结果。”

　　关暮低头，坐回去，双拳死死握着。距关妘进宫已经过了这么久，还没有消息，现在要么就是安排下来，在商量细节，要么就是陷入死局，不能进退，而他却什么也做不了，只能在家里干等，第一次，这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感到无能与挫败。

　　册封的圣旨到关家的时候已经快傍晚了，关妘和何溯溆两人乘着马车回去，在流水人家受封。

　　关府一群人跪在地上，等待结果，关妘仍带着面具，何溯溆的头发简单地束起，宣读完毕，两人平静地接过圣旨，目送马车离去。

　　关之闻叹气，走到关妘身边：“今早是怎么想的？”

　　关妘把面具抬起来，露出面目，像是松了一口气，眉眼弯弯，轻松道：“没怎么想啊，就是兴起之举，不过仔细回想起来那是最好的方法，不是吗？”

　　“兴起之举？”关之闻哼了一声，完全不相信她说的话，“能兴起到那个地步，你来做我爹吧！”

　　关妘瑟缩一下，知道关之闻真的生气了，只能低着头拽着他的袖子，委屈道：“可那就是最好的办法嘛，不管对咱们家还是对大幽，总还是可以多走一步，有什么不好的。”

　　“还敢说有什么不好，知不知道你接旨的后果是什么？”关之闻甩开关妘的手，眼神一瞟，看着何溯溆问：“你呢？圣旨上说的是什么意思？是被罢官了？”

　　何溯溆咽咽口水，如实答道：“届时我会跟妘儿一起去淮关，什么时候打完仗什么时候回来。”

　　两个人都是低眉顺眼做乖巧壮，关之闻周身散发的寒气让他们心里直打鼓，怕是少不了一顿骂了。

　　“你们，一个两个地，胆子是越来越大了。”关之闻咬着牙说出这句话，两人继续装柔弱，半晌，只听一声重重的叹息，“已经晚上了，快来吃饭吧。”

　　晚餐很是丰盛，摆了满满的一桌，一群人围在一起，菜肴却没怎么动，关妘咬着筷子皱眉道：“你们都不饿吗？我要是吃不完怎么办啊？吃到明天吗？咱家不让剩饭的。”

　　“这次给你们开个先例，吃好就行了。”关之闻给他俩碗里夹了只鸡腿，又给自己夹了些菜放在碗里，终是没有胃口，筷子一扔也不吃了。

　　关妘和何溯溆跟没事人似的，互相添菜倒是很忙，一大桌子菜，最终还是没有吃完，在夜里凉了。

　　东方辅霁的动作很快，遣兵调将不出三日就已经准备好了，第四日，大军准备启程，北上淮关。

　　因为侍卫队的能力出众，经过东方辅霁的首肯，一部分侍卫队被编成一支独特的小队存在于北上大军之中。

　　关妘骑着阿飞和何溯溆并肩在队伍的最前方，戴着面具看不见脸，点出的羽林军中，有两万是天字队的人，庄烨和楚枳作为天字的代表，同封为将领，另一位则是最开始和关妘打的吕享，他负责剩下的一万羽林军，还有戎宇，他们四个也都戴着面具，有序地排在关妘身后两侧。

　　大军行进，不比商队，浩浩荡荡的气势横扫京都。百姓知道带头人是谁更是沸腾，一时间，京都就像是过年一样欢呼雀跃着，直到大军走远那股热气也依旧不肯散去。

　　彼时，淮关——

　　“将军，蠕蠕又在门外叫嚣了，免战牌还挂吗？”一名小将跑进来，半跪在地上拱手问。

　　那将领很是头痛，眼下是浓浓的乌青，神色苍白，怕是已经熬了许多日夜了，“挂着，要是被射下来就重新挂一块，别管他们，让大家伙都打起精神来。”

　　小兵应了，下去准备，将领抬头，看着城楼高挂着的旌旗，近看就能发现上面已经被射穿了好几个洞了，这么挂在旗杆上好不可怜，没晃荡两下，就不动了。

　　“啪——”木牌落地的声音，城门外一阵叫嚣欢呼，小兵很听话地默默重新挂了一块免战牌上去，不言不语。

　　将领看了一眼远处骑马奔腾的身影，不甘心地比了比，还是放下手，这样的距离，究竟是怎么射过来的？

　　“援军启程……这次的援军又能这样啊。”那将军叹气，摇摇头走下城楼，很是颓废，“百步穿杨，何以破解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