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见君子》見南山

154、战事

　　下旨后，一众人便再次回到朝堂，详谈具体的事项。还没进门，就远远望见一个直挺的身影立在门口，那是被东方辅霁强留在朝堂的何溯溆。

　　众位大臣默默走过他身边，心照不宣地没有说话。

　　关妘朝他比了个大拇指，面具下传来轻笑，带着安慰。

　　东方辅霁也不管何溯溆的脸有多黑，自顾自地往龙椅上一坐，畅快开口，“既然已经册封了将军，那就把现下淮关的情况说一说。”

　　关妘静静听着柔然和淮关现知的消息，群臣各有猜测，意见不一，心慢慢下沉。

　　只能说，一夜之间面目全非。现对柔然兵变具体原因不明，情况不明，和尔眠一族的联系仍在进行中，柔然的内部情况已在打探，具体如何还需时间。

　　淮关在第一次鲁莽追击中损失掉了大半的兵力，敌方奇兵突袭，不但击杀了僵尸，还因围剿而士气大跌。

　　派去的将领为韬光养晦，充实淮关的兵力拖延时间，只得闭门不出，死守淮关，城门外污言秽语无数，连着这么几天，怨气与怒气在士兵们心中聚集，等到有了实力与之一战的时候，士兵们已是到了愤起的时候，然新上任的依旧看轻了敌军的实力。

　　柔然并没有突袭，淮关防备地很好，可他们依旧损失惨重。

　　柔然用了最为擅长的骑兵，以极远的距离无差别攻击，那个距离，是大幽将士做不到的，他们退，柔然就追着射箭，他们追，柔然就退着射箭，左右无法，只能散开大军，分头追击。

　　柔然的箭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学会了逐个击破，好不容易有队伍追得近了点，他们又骑着宝马飞速后撤，拉开老远的距离，这么来来回回几次，就像放风筝一样，只见伤亡不见功效。新任将领随即决定后撤，在箭雨的簇拥下，再次狼狈而归。

　　总得吸取教训，新任将领帐中议事，试图找出敌人的破绽，前前后后试探几次，都是失败而归，不说破绽，仅仅是惨胜都难以达到，这让原本就不高涨的士气一再跌落，最后干脆闭门不出，以免更大的损失，等待东方辅霁的决议。

　　所以这么些时间，大幽处在一个极其被动的状态，完完全全就是被人牵着鼻子走，再加上柔然这股忽然崛起的强大实力，也着实让人心忧，在这种关键时刻，也难怪东方辅霁这么着急，以至于撕毁当时和关之闻定下的君子协定。

　　“妘儿，现在大体你也知道了，有何看法？”东方辅霁直勾勾地盯着关妘，很明显，他现在不想听到“没有”这句话。

　　“臣有几点胆大推测，也有几分疑问。”

　　“但说无妨。”

　　关妘：“一，袭击淮关的这支奇兵应该不是原来柔然的。他既然能够这么快速地采取行动，且次次取胜，带兵将领绝非普通人，至少，这等人才定会在大成之前展露锋芒，不然无法让如此多的能人甘愿效劳，所既然没有听说过这一号人物，那最有可能的就是暗中蛰伏，故意不让自己暴露于人前，这类型柔然也最是忌讳，除非他们自己培养，否则绝不会允许这样的势力存在。”

　　“二，敌方将领绝对不是普通人，又可以说他应该和我们交过手。以少胜多的战役在历史上不是没有，也说不上有多么罕见，但我大幽的实力臣还是清楚几分的，行军打仗，不吃败仗几乎是不可能的，若是没有打过胜仗就很是匪夷所思了。更不用说我军人数，规模上所占据的优势，次次以少胜多，而且几乎是次次完胜，那只能说他对我们的行军方式有所耳闻，又可能是熟悉了解，几乎可以猜出我们下一招出什么。”

　　“三，臣保守估计，这支力量已经存在了起码五年了。往细处想，他几年前可能就已经和我们交过手了，最近的淮关不说，前几年的半月坡围剿，就很可能是他们的缓兵之计，又或者再往前……开辟商路时臣曾在大漠遇上的袭击，和那时见到的前柔然右前锋，赤狼。这些事情，很有可能是一体的，只不过时间久远，战线拉长，前后实力对比太大，很难把这些联系起来，但不代表一定没有关系。”

　　关妘抬眼，神色颇为复杂，“此为臣的三点大胆猜测。”

　　东方辅霁眯着眼睛靠在龙椅上，手指哒哒哒地敲着椅背，揣摩关妘方才那些话的可能性，半晌又问：“那又有何疑问呢？”

　　“疑问也有三。”关妘抿嘴，润了润有些干的唇，“其一，原先的柔然现下是什么样，尔眠一族是否仍然存在，他们接下来准备怎么办，他们对这突然崛起的力量又有何看法？”

　　“其二，对方是抱着什么样的目的割裂柔然，为什么又打起了大幽的注意，这和之前我们从柔然带回来的那封所谓的挑战书有甚关系？”

　　“其三，也是我最想不通的一点。为什么他们不在淮关元气大伤，己方士气正旺的时候强攻淮关，而只是在门外叫嚷，故意激起士兵的怒气，既有那样的骑射实力，面对一座群狼无首的城池，是怎么做到无动于衷的？”

　　没错，若是想要征服柔然，或者征服大幽，怎么也不应该两边招惹，弄个腹背受敌的境地，如果敌将真的神机妙算至此，能够以区区几万人对付十几万甚至几十万的大军，那又为什么放过这样一个绝好的机会？这才是最最让人想不通的，能稍微说服关妘的也只有一个原因，那边是这并不是对方想要等待的机会，只是现在她还不能确定这个想法的可能。

　　“即已封你为平北将军，就要担当起责任，爱卿有什么打算？”

　　“我大幽贤臣良将甚多，所说所想皆是句句有理。臣实在惭愧，听了刚才诸位所说，臣没有把握能够赢得过对方。”

　　众大臣又是嘴角一抽，感觉已经快要麻木了，还没开始就认输，这听起来怎么感觉这么耳熟呢？难不成是因为之前羽林军说的那几句话？

　　关妘接着道，“臣定尽力而为，只是在此之前臣希望皇上能答应臣几个条件。”

　　众大臣了然，这小姑娘，说话就说话，弯弯绕绕地比他们还烦。

　　东方辅霁不语，示意她接着说，关妘缓缓道，“第一，臣希望能从羽林军点兵三万，共同北上。第二，臣望掌有直接管辖命令军队的直接权利，不论兵将，必须服从号令。三，粮草一事，臣希望由商队代理运送。四，臣希望在交手五次之内，不论输赢胜败，圣上都不予以插手。五，臣想带一个人回淮关。”

　　众大臣是屏着呼吸听关妘说话的，有史以来大幽的第一位女将军，册封就已经是一件很了不得的事情了，怎么事情还这么多？居然和皇上谈条件，条件还一个比一个诡异。

　　东方辅霁笑了，这还没谈拢就开始谈条件的做法和当年关之闻的做法是一模一样啊，不愧是敢接圣旨的人，“你倒是可以和我说说你提这些条件的原因，若是说的过去，那就准了。”

　　关妘点头，缓缓道：“臣望从羽林军点兵三万，主要目的是想将这些人作为此次战力的主力。一来，羽林军对淮关战役不甚了解，他们对敌方的所作所为并不是很清楚，对此不会产生心理上的负担，即他们的士气是很高涨的，臣希望他们能够影响怀光将士，带动士气。二来，羽林军是磨合已久的尖锐队伍，不管是相互的配合还是他们对对方的了解，都是极为出彩的，再加上他们之中不少曾是关家军出身，如此队伍相比未曾磨合过的队伍更好掌控。“

　　“臣望有最高的命令管制权，是想少些麻烦。正如圣上和众位的大人所说，女子从军，本就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不说普通百姓士兵，就算见多识广的诸位，最开始对我可能也不看好吧。臣就算直接带着皇上的手谕前去淮关，也一定会有不服气的人，来来回回地就会很麻烦了，臣并不担心自己的实力能不能被他们承认，但所谓军情紧急，不得延误，时机最为宝贵，不得延误，所以臣希望可以直接命令，有在淮关暂时的最高权力。”

　　“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粮草对一支军队的作用有多大，臣不必说明，臣也相信陛下的决断，粮草是可以供给的上，但不一定会及时。正所谓条条大路，臣认为，粮草并不一定要拘泥于官道，现下商路通行，大小路交错，不失一个绝好的条件，为何不能把这个条件充分利用起来，官与商合作，可以创造出更好的后援背景，不失为一件好事。”

　　“胜败乃兵家常事，臣一届黄口小儿自是不敢在诸位面前说大话，与敌军初次交手，臣着实没有把握，但并不代表臣一定会输，羽林军也需要时间与其他队伍磨合，臣希望皇上相信臣，能够给臣一个机会，让臣有足够的时间了解对方，知己知彼。”

　　“至于最后一个条件……是臣的私心。臣想要带过去的那个人是蔡将军之子，蔡勇。淮关自从封城，交通各处就开始受限制，他也知道淮关形势紧迫，心里却始终放不下家人，期间也想过各种各样的办法想要出城，都被拦了下来，就找到了我，他是臣的发小，从小长在淮关，最近几年才留在京都学手艺，现下蔡将军出事，臣着实不忍，只得出于私心，某了私利，想要让他见见蔡将军，求皇上恩准。”

　　五点条件具已说完，东方辅霁身子往后一靠，幽幽长叹：“蔡将军那件事也不算私事了，援军抵达之前一直都是蔡将军拖着重病的身子严守淮关，期间有多少难处朕也都想得到，如今他在养伤，朕却没有想到他，是朕之过，朕还要谢谢你提到这件事。”

　　关妘拱手，语气带了点欣慰：“臣替小勇子谢皇上。”

　　东方辅霁抬手，止了关妘的话，“至于其他的条件，朕还需要与诸位爱卿商量商量。”

　　“臣不能认同！”

　　首先就有反对的声音传出来，关妘转过头去，那人立在左侧之首，短小的胡子随着话语一颤一颤的，目光肃穆，拱手道：“臣认为将军的条件有不妥之处。”

　　关妘心往下一沉，手指攥紧。左相柳缚不认同，接下来怕是会很艰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