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ethuselah（长生种）》芸芸烟花雨

61、礼尚往来

　　信任是件奢侈的东西，当人深陷于水深火热、朝不保夕的日子，ta一定不会对谁轻易地交付自己宝贵的信任。
　　很显然，我已经不在那样的日子里过活——很久了。
　　所以我选择了相信别人。
　　说真的，当我意识到不仅我在利用本杰明，他也反过来在利用我的时候，我不是非常失望，反而觉得有点诡异的庆幸和欣喜：
　　合作友好，互惠共赢——还有什么样的关系能比这样的情形更加稳定，更加平衡的呢？
　　我让本杰明帮我揭开我这个物种的“奥秘”，寻找我的“造物主”，探寻我的同类；而本杰明则需要我的血做实验，需要我的“点子”和所知道的信息，得到想要的数据和生物科技产品，达成和他父母相关的预计成果。
　　——瞧啊，我们目标不仅互不冲突，甚至还相得益彰；要不是我信仰的只有我自己，我简直就要相信这是所谓的“天意”了！
　　想开点，人们总是这样的——不怕被利用，就怕你没用。
　　相互利用的关系？非常棒，非常干净——并且做什么样的事情都不会显得不妥当。

　　“你打算一直沉默下去吗，本杰明？就连你的‘幸存小白鼠’都已经回笼——你给了我够长的时间去琢磨你的‘说漏嘴’了。”我打破了只听得到呼吸声的沉默，“顺便一提，你难道不想告诉我现在出现的那个‘你很难应付的’、‘紧急的’情况吗？”
　　“我不知道你的推理走了多远，但是莉莉，你说得对；不过首先，我得对你再次表达我的歉意。”
　　“我接受你的歉意了，本杰明——我的接受范围相当广，我以为你知道的。”我快速地接过话头，脸上浮现出非常友好的微笑，“我们没事。所以，可以继续了吗？”
　　本杰明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但是很快他就恢复了平常，一双蓝眸被他压抑得古井无波：“……谢谢。那么莉莉，我就开始我的说明了，怎么样？”
　　“洗耳恭听。”我把笔随意地抛在桌子上。
　　可怜的笔依靠着它那圆柱状的笔身，顺着我的力道在桌子上“咕噜噜”地滚了几圈，本杰明的眼睛不自觉地瞟了它一眼。
　　他在笔静止下来的前一秒收回了自己的视线，波澜不惊的眸子镇静得有点冷漠：“莉莉，我想我需要你的帮助，关于西里斯……”
　　我全程扬着微笑看着他的眼睛，静候后文。
　　本杰明却闭上了嘴，脸上渐渐露出迷茫和不敢置信；他的视线一如既往地越过我的肩头，看向我背后的监控画面。
　　呃，毫不夸张的说，他的脸上露出一个“见鬼了”的表情。
　　我疑惑地挑挑眉，转身看过去。
　　在本杰明不再伪装成“有人住”假象的五个紧闭着的“小白鼠笼子”——实验体的房间里，唯一一个‘缓释剂’幸存者也不见了身影。
　　——而他刚才还在我们两个人的视线里回到了密闭的、只有正确的指纹才能打得开的“牢门”。
　　本杰明喃喃道：“贾里德？他，他怎么……”
　　我也纳闷了一秒，但当我转过身再次注视着本杰明的蓝眼睛的时候，我皱皱眉，用几乎是陈述的语气说：“本杰明，你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幸存下来，对不对？”
　　本杰明的眼珠颤了颤，忍不住向旁边漂移。
　　“……而且一开始你和他，那个贾里德，你们达成的‘自由协议’，你根本没准备履行，对不对？”
　　本杰明清了清嗓子，缓慢地点了点头。
　　我看着本杰明有点小尴尬的表情，忽然笑出声。
　　尽管为装得很成功，不过……
　　本杰明，就是本杰明呀。

　　濒死的痛苦不是谁都会有“荣幸”经历的；而经过过这种“荣幸”之后，还有命睁开眼睛的恐怕更是无几。
　　当我昏昏沉沉睡了一个晚上、又被强烈的阳光强制性地唤醒的时候，我有一瞬间不知道今夕是何夕。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尽管我总是会遇到这样或者那样的麻烦，我还是想说——活着真好。
　　我撑着床铺，小心翼翼地坐起来，还顺带捞起袖子，仔细查看了一下自己身上“似乎”有伤的地方——它们统统愈合了。
　　好吧，我猜到了，这毕竟不是我第一次受伤，这样的愈合速度也算得上正常。
　　——毕竟唯一一个愈合速度有点超出人类想象的伤口，在我昏迷的时候就已经愈合了。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那是什么原因，但是总觉得应该和流金有点关系……
　　咦，是不是他曾经趁我睡觉的时候给我注S了什么奇奇怪怪的药剂？
　　——算了，他都被我烧死了，我没必要再想他。
　　就当是他吧！
　　我接受良好，撩开蚊帐卷起来，用夹子固定住，却忽然发现寝室已经没有人在了。
　　怎么回事？今天的确是有什么行程安排，但是现在室友怎么无声无息就不见了？
　　我打开了手机，手机闪出光芒，并清楚地映着：十点三十分。
　　哦，我的天，已经这么晚了！看来室友是已经去集合了……
　　可是居然没吵醒我？
　　要知道，我的警惕性很强的，要是我在睡着状态……
　　哦不，我面无表情地开始穿衣服——在那么一瞬间，我又忘记了——我是“昏迷”，可不是“睡着”！
　　虽然晚起，我心里却不见得多么着急，因为我已经没有继续保持“优秀”的必要了——旷课扣分什么的，对现在的我来说，非常的无所谓，因为我出国的唯一原因就是宁录的“遗书”。
　　现在那块怀表已经被我“藏”好了，虽然代价还有点大。
　　宁录怎么知道怀表在我这里的？这个问题我依然没有答案，也无从得知。
　　无所谓。
　　我爬下床，冲着厕所走去。
　　等我慢吞吞的洗漱、收拾好自己的头发、回到床边、拿起手机，却发现自己手机短信的信箱都要炸了——我收到了一大堆来自谢天的短信。
　　“你寝室的都来齐了，你在哪里啊？”
　　“我们学校的就差你没来啦，莉莉！赶紧的！”
　　“莉莉你哪里去了？我们点名了！”
　　“莉莉，你丫死定了。”
　　“嘿，大姐！你在做什么？睡过头了吗？？”
　　……
　　“课快上完了……你还没起来吗？”
　　“好了，你不用来了，我们解散了。”
　　“有兴趣的话来球场玩啊，大家都在这里。”
　　我（冷漠.jpg）：噢，对不起，我没兴趣。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充着电，没有回复短信的打算。
　　二十分钟后，曾经沾染着血迹的深色衣服被我洗干净，齐整地挂在阳光正晒的地方。
　　等我再回到手机边上，迎接我的是三十多个热情洋溢的未接电话。
　　我：……

　　“想找一个人真是障碍重重不是吗？”我打趣着本杰明，“我觉得你该好好反思一下为什么被贾里德钻了空子。”
　　本杰明的“垂头丧气”宛如实质：“谁知道他用透明胶带采集到了我的指纹……看样子以后我在这个别墅里，随时随地都要藏好我的手指了。”
　　“哦，是吗？那也许把它们砍下来藏进包里是个不错的选择。好吧，我说笑的。本杰明，不管你愿意不愿意，那个人都已经趁我们不注意跑掉了，一时半会儿也抓不到他了，从长计议吧。话说，本杰明，你之前没说完的事情，可以接着说了吗？”
　　本杰明怔了怔，打量着我，我坚持地回视，终于本杰明认命地接着前面的话题说：“西里斯不愿意食人血，而他现在之所以维持着现在的半人半长生种的状态，是因为我给他用了缓释剂。但是莉莉，我想你也猜到了——缓释剂是对你们有毒害作用的，我很不愿意承认，但这个是事实——缓释剂的这个效果不会随着代谢而消失，它在累加，这就意味着……”
　　“如果有一天达到他能承受的临界值，西里斯必死无疑。”我飞快地接上了本杰明的话。“那么如果你停下注S，西里斯会怎么样？”
　　“他会立即陷入亢奋状态，疯狂地寻找食物——你懂的，人血。”
　　“……红色饥饿期。”我有点意外，但是这的确是情理之中的发展。
　　本杰明沉默片刻，追问：“你也遇到过吗，莉莉？”
　　“不然你以为我怎么会出现在那个酒吧？我还在法定酒龄之下呢——虽然我对遵守法律没什么兴趣。”
　　我的回答显然勾起了本杰明的回忆，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面上显得有些窘迫，但这个情绪没有持续太久，因为本杰明的担心和焦虑已经无法抑制地冒了头。
　　我在本杰明情绪转变的这一刻突然想起：“等等，本杰明，你注S西里斯那个缓释剂多少次了？按照你的意思，西里斯本应是长生种了？”
　　——我以为西里斯还需要一次死亡才能完成“转变”呢。
　　看来我的设想出现了问题……
　　“不少次，从那天你们的‘死亡实验’之后。缓释剂的效用在那时候看起来，还挺成功的。”
　　我咀嚼着这话外之音：“你是说，缓释剂那个时候就有了吗？”
　　“只是最初的‘版本’，毒害作用比现在更强……这是西里斯的要求，我没有选择的，莉莉。”
　　我看着本杰明满脸“是我害了我的弟弟”的表情，迟疑地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臂权当安慰：“你现在的缓释剂依然能够害死‘长生种’——如果这个事实能让你觉得安慰的话。”
　　“莉莉……”本杰明哭笑不得，“现在也许只有你比较了解情况了？我是不是不能再遏止‘自然的转变过程’了？”
　　“你心里很清楚，本杰明；放手吧，你已经很勇敢了，敢逆行‘转变’过程——尽管这是不成功的尝试。”
　　“用你的血救救本杰明，你愿意……试试吗？莉莉。”
　　“何妨一试，互相利用嘛——看在你最终做出‘说漏嘴’的正确选择的份上。”我露出“良善”的笑容。
　　我拽着本杰明的衣领迫使他弯下腰，然后抬起手，飞快地把笔别在他的耳朵上。
　　“礼尚往来。”我笑着说。

作者有话说

　　作者今天没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