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菲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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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不祥预感向来值得信赖，这一次想必也不会例外。我感知到自己即将面对有威慑力的生物靠近时，我身体的自主反应是最真实、最本能的应激反应，它也是在我被“激活”之后，强化了数倍的自我保护意识快速崛起的表现。
——只是我没想到的是，门背后的人竟然是她。
传说中，在幽蓝的海底住着一群尤物鱼，它们用海蓝宝石装扮自己，遇到关键时刻，它们只要让宝石受到阳光的照射，就能获得神秘的力量。因此，海蓝宝石还有一个别称叫“尤物鱼石”。
眼前的人，就拥有一双这样的“尤物鱼石”，海洋风味的淡蓝色既清丽又雅致，明净无瑕，海底遗落着一颗深色的瞳仁；她苍白得几乎透明的皮肤完美虚幻，五官组合极为典雅，鸦羽一般的浓密睫毛投影出了眼下的小片阴影，为眼睛增添了一抹神秘神幽的暗色；一头微微蓬松、卷曲的黑色长发乖顺地服帖在她光洁的脸侧，她嘴角微微带着的似有若无的笑意和她没有打量意味的视线，使得她无限贴近于一尊静态的美丽雕像。
——雍容之中，矛盾地融合着淡淡的疏离感和亲切感。
这位端庄美丽、曾经显出病容的夫人，在得到了我赠予的新生之后，出现在我与安德烈的眼前，带着强烈的、让我瞬间警觉起来的奇异威慑力。
“安娜贝尔。”
我沉声叫出她的名字，和安德烈站在原地不动，只觉得全身警惕得有些敏感过头，以至于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上传来的一阵阵属于她的特殊香气——这香气显然也带着一定的攻击性。
我谨慎地屏住了伪装出来的呼吸，十分怀疑那恐怕是什么有特殊效用的气味。
“莉莉克利翁，我可爱的孩子，好久不见。”那位颇具静态美的夫人的眼中绽放着逐渐浓烈起来的温柔笑意，“没想到你已经长得这么大了。”
这种诡异的亲昵语气……不，这不是重点。
莉莉克利翁？
克利翁？
那是什么意思？
我往后退了两步，指甲之间不经意的互相磕碰，发出轻微声响。
安娜贝尔意外地没打算“叙旧”——本身这也才是我们见的第二面（严格来说，对她，我是第二面；对我，她是如何，我就不知道了）。安娜贝尔柔和的目光清浅落在我的脸上，似乎已经知道我在心里想什么似的，浅樱色的嘴唇微微翘了翘，显示出一派云淡风轻和对小辈的包容。
她看向了一边的安德烈——和他的裤兜。
安德烈神经绷紧，隐隐察觉到什么；他把手快速伸进在裤兜里，紧握住刚刚放进去、还没揣热乎的东西，警惕地回视她。
“别紧张，孩子，那个东西会有用的，但不是现在。”安娜贝尔温温柔柔的声音十分适合讲睡前故事，是属于一个最能让人放松警惕、交出信任的母亲的声音。
安娜贝尔在门到了固定的关门时间到来的时候，轻轻用手挡了挡，金属门就这样强行被她按得缩了回去。
啊哈，看来新的心脏已经让她得到了和孱弱外貌相反的“神圣”力量了，这可真是意外之喜啊。
我讽刺地笑了笑：“怎么，夫人，您也是一个带着‘任务’的重要角色吗？”
我觉得她能懂我的意思，这是种微妙的直觉。
安娜贝尔的澄澈海蓝宝闪了闪，盈盈眼波流转华光，却没有解说的意思——这和她乐于倾听的神情和动作可不太相符：“看来我们的小克利翁还蒙在鼓里呢，其实约翰也不总是这样粗心。”
——这个句式，似乎在阿福解释本杰明没回家的原因的时候出现过？
真讨厌，又是那种有什么我不知道、但别人不愿意立即解释隐情给我听的状况吗？
哎，这样的状况最近真是尤其多。
啧，我险些忘记了，不是“最近”，毕竟上一次可是是一年前了。
在我们无声无息的五秒之后，终于迎来了第四声鸣钟，钟鸣的声音缓慢地扩散开来，带着震颤的回声，一波一波地传到我们耳边。
我分散了一部分注意力在安德烈身上；他显然也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非常紧张地转过脑袋看我。可是就在我们面面相觑，还没有等到安德烈的“被控制”发作，一边默不作声的安娜贝尔就开了口。
那是种有点奇怪的小众语言的发音，但是我觉得我曾经听过。
——一次，在那个冰川酒店。
我以为那是猎人专属的语言呢！
这句简短的“发音”之后，安德烈奇迹般地在钟声完全结束之后，仍然没陷入控制。我和安德烈对视一眼，他森绿色的眼睛里，有一丝显而易见的迷茫。
我们齐齐看向一副慈祥母亲模样的安娜贝尔。
我问：“安娜贝尔，你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安娜贝尔没有在意我称谓的变化，优雅地退后一步，也往门的另一边走了一步，对我说：“时间很紧张，任务仍旧待续——亲爱的，我很愿意为你解释，不过我们一会儿无妨边走边说。”
她的动作，是一种示弱，也是一种邀请——我迟疑了一下，但我觉得安娜贝尔既然阻止安德烈被继续控制下去，应该是和我们“一伙”的才对，况且安德烈解除控制之后，我们并不清楚下一步该做什么。
我做了决定，正要走出第一步，却发现安德烈已经上前一步了。他神情已经不再像之前那样迷茫无措，倒更像是有坚定的立场和明确的目标，还带着莫名的焦急：“夫人，你们要抓紧时间了，再过十分钟，首脑的心脏就会被送到‘科技中心’……”
“是的，我知道。”安娜贝尔一点也没有安德烈的紧张情绪，依然不紧不慢，神色完全没有改变，仍然是从容镇静的，甚至像是有意用这样的平稳态度来安抚他，“冷静点，孩子，接下来的所有事情，你都必须毫无差错地完成，所以你必须保持冷静才能不犯错，知道吗？很好，乖孩子。那么，猎人血拿到了吗？”
安德烈在包里找到了东西，爽快地给安娜贝尔展示了一下，我甚至都没反应过来他们之间的快刀斩乱麻的态势是怎么一回事，那个血颗粒就已经落到安娜贝尔温润白净的掌心，一红一白格外醒目。
我张了张嘴，却不知道从何问起。
“哦，我的小莉莉，你大概还没弄明白，也不愿意相信我，不过你要知道我们都有同一个目的，而在这样争分夺秒的时刻，我们把时间花在‘猜疑’这件事上真的非常不值得。”安娜贝尔伸过手来，轻轻地揉了一下我的发顶状似安抚我，而我也竟然没有躲过，像是很熟悉这样的举动似的，甚至还有点奇异的怀念感，“这个是猎人血没错。你做的不错——去吧，菲兹，去完成你的部分。”
被叫做“菲兹”的“安德烈”也没有反驳，点点头就生生挖下了他的右眼，连着汹涌而出的一部分血液一起，准备递给我；他血糊糊的半张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克利翁，交给你了。”
我直视安德烈，他空洞的眼窝黑漆漆的，像个无底洞。我犹豫片刻，在我伸手接过那一颗完整的眼球时，眼球中的沙弗莱石恰巧朝向我的这一面，诡异地和我交流着眼神。
我移开视线。
菲兹眨了眨剩下的那只眼睛，和感觉不到疼痛似的，快速地说了句“好运”，便用“超自然的速度”撤走，按着我们来的时候的路，离开了我的视线。
安娜贝尔靠近过来，轻轻叹了一口气：“那个孩子还是对你下不了手啊……”
我一直没有收回去的、带着爪子的手指不自觉地动了动，这代表我已经再次警觉起来。我快速拉开了距离，紧盯着安娜贝尔。
安娜贝尔表情中隐约有点无奈，还有一些几不可查的痛心：“小莉莉，每当这种时候，我总会十分庆幸一点……
“幸好你不会痛。”
安娜贝尔笑意消散了，就像从未存在过；她狠了狠心，念了一句什么——依然是我听不懂的小语种——然后我便惊恐地发现自己身体像贴了“定身符”一样，再也不能动弹。
我眼睁睁看着安娜贝尔带着勉强的苦笑、靠近了我，她抬起手附在我的眼睛上，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手指轻轻抠住我的眼眶，接着我就听到“噗呲”的声音。
我的右眼一黑。
没什么温度的液体忽然涌出，无知无觉地湿了我半张脸。
“真的很抱歉，我的宝贝。”安娜贝尔低吟，把我仍然保持张开的手掌上的眼球拾起来，转了小半圈，调整好角度，“不痛喔，不痛喔。”
她手指微微用力，把那只已经开始失活的眼球放进了我黑洞洞的眼窝。
我能感觉到眼部组织在快速重新连接，数十秒后，我的右眼重见光明。
我习惯性地恢复眨眼睛状态，发现这个眼球和我自己的无甚差别。
“委屈你了，亲爱的。”安娜贝尔“解冻”了我，我一时间还没缓过神来，站在原地，“现在，我们要去做该做的事情了。”
作者有话说
第122章 菲兹
